哦。
他不是說哪個地方太破太爛,然後建議村長搞什麼村容村貌清除了嗎?
我點開圖片。
隨後一放大。
發現那是我家。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但其實說是我家,也不是很準確。
那是我奶奶留下來的地方。
在我很小,父親還沒去世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在那住過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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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產權雖然繼承到了我手上。
但我和媽媽早就搬走了。
我把照片關掉,撇了撇嘴。
一抬頭,突然看到了剛剛走開的堂妹。
她似乎很驚訝我還站在這裡,眨了眨眼。
「姐,你還沒去過去領紅包嗎?」
對啊!
紅包!
兩萬塊呢,憑什麼便宜了他?
我從我大衣裡掏出了我媽的身份證,塞到了堂妹的手裡。
「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你幫我去領一下吧,拜託。」
10
我過年在家一共十天。
這次因為申請了調崗,我準備提前兩天返程,好盡快適應工作。
知道張森嶼真實情況後,我就再也沒有回過他的消息。
電話號碼更是直接拉黑,省得吵得我心煩。
直到離家前兩天。
該走的親戚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喜宴同學宴也已經吃過了。
我開始留在家裡面收拾行李了。
打包到一半。
院子裡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媽正在灶臺邊S魚。
聽到動靜,她把刀放下,摸了摸圍裙,探頭出去。
正是過年,村子之間走來走去。
為了方便,各家之間院門也就不關了。
於是我媽正好看見村長拎了一箱牛奶一箱花生油走了進來。
與此同時。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颀長的少年。
張森嶼穿著一件灰色呢子大衣,圍著一條 lv 的圍巾,表情看起來不怎麼好的樣子。
隻有村長的語氣是歡快的。
他朝我媽喊。
「阿雲!」
「你看我領了誰過來了?健軍他兒子!」
「健軍來的時候還帶了不少東西,前幾天公司有事回去了,這不讓他兒子留下來拜年麼!」
……
11
村長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還是我媽的初中同學。
我媽說他上學的時候就是班長,嗓門特別大。
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我的臥室靠近裡側,都可以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
打開窗戶,便看到母親匆匆地迎了出來。
一邊招手讓他們進屋。
一邊照例說著那些寒暄話。
「來都來了,還帶東西做什麼?」
「大小伙子長這麼好看呢,在哪上學?」
「外面那麼冷,進來坐會吧!」
「我讓囡囡出來給你們洗點水果。」
這大概是放假以來,我和張森嶼距離最近的一天了……
幾十米。
不過四五步遠的距離。
從院子,到客廳,再到臥室的距離。
可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似乎沒有聽到我媽說話聲似的,隻是低頭看著手機,兩隻手在那裡飛速敲擊著什麼。
眉頭緊緊皺著,表情很不好。
細看之下,甚至整個人都瘦了一些。
但不論如何,不管有多麼緊急的事情。
長輩在旁邊問候,連一句起碼的客套都沒有,實在是顯得失禮極了。
大概連村長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東西往地上一放,抱歉似地把雙手揉了揉,朝我媽憨憨地笑了下。
解釋說。
「害。」
「阿雲你別介意。」
「小孩這邊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我看好幾天前,森嶼的狀態就不對勁呢。」
「聽說是什麼人聯系不上了。」
他拍拍張森嶼的肩膀。
「現在還沒消息?」
「別出了什麼事,不用報警吧?」
像有什麼想法突然從腦海中閃過一般。
我似乎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
拿起手機,找到了和張森嶼的聊天框——
我把他設置成了免打擾,然後折疊進了一堆廣告裡。
點開後。
發現他給了這幾天發了無數的消息。
現在還在發。
12
開始幾天還比較正常。
幾乎都是一些聊天、照片、網絡上的趣事。
後面見我一直不回復。
整個人的狀態似乎都不對勁了,消息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急迫。
「姐姐,你最近心情不好嗎?」
「今天一天都沒回我消息啦!是出什麼事了嗎?」
……
「還是我做錯了什麼?」
「你和我說好不好?你知道我最討厭冷戰了。」
「如果斷聯三天……」
「算了,上條當我沒說過。你要是遇到什麼事,一定和我說,我很擔心。」
我其實真的很驚訝,張森嶼竟然會這麼執著地給我發消息。
因為我其實知道的。
他對突然的冷戰消失是深惡痛絕的——
當初他的媽媽和爸爸離婚,提前沒有任何預兆。
下午就搬離了別墅。
甚至都沒有告訴他一下,看也沒看他一眼。
那時候張森嶼才十幾歲。
一個人窩在自己的房間,就這麼把自己關了半個月。
做夢都是他媽媽回來接他。
直到張健軍從外地出差回來,才把靠吃泡面零食活下來的兒子強硬拽了出來。
從此之後。
張森嶼看起來像是恢復正常了。
但隻要有任何朋友有要離開的傾向。
他就會開啟自己的保護機制。
先走一步,抽身而去,絕不讓自己成為被拋棄的那一個——
所以我原以為,我和張森嶼的事情其實很簡單的。
就這麼誰都不說話。
很快也就心知肚明,散了。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院子裡面,他像是被村長的話點醒了似的。
剛剛還在打字的手停了下來。
歪了歪腦袋,重復道。
「報警?」
13
我媽站在旁邊,也開始添亂了。
她這人向來好熱鬧,也不管灶臺上的魚了。
「呀,不會有誰失蹤了吧?」
「這可是大事!現在新聞上不是都在播泰國緬甸嗎……」
她越說越緊張了,開始喊我。
「春兒!」
「你也出來一塊商量商量。」
「要不我們帶著健軍大哥的兒子一塊去報警?」
……
我也是夠無語的。
報警幹嘛?
抓我?
村長點點頭,深以為然。
又拍了拍張森嶼的肩膀,像是安慰他的樣子。
「你先別急,這種情況我有經驗。」
「不一定是出事了,也許人家就是單純不想理你呢。」
「我們把阿雲妹子的女兒叫出來,一塊商量商量。」
「人家也是北京大學畢業的,也學計算機……哎,說起來算你學姐呢,就比你大個五六歲。」
「正好認識認識。」
張森嶼猛地抬起頭。
朝我這邊臥室的方向看過來。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把窗簾往外一拉。
然後拿起手機,回了一條。
「最近工作比較忙,沒怎麼看手機。」
「抱歉。」
「有什麼事,假期結束之後再說吧。」
14
張森嶼幾乎是立刻就回我了。
「很忙嗎?」
「好。我不煩你。」
「那你什麼時候回北京?我在家裡等你嗎?」
我隨口敷衍。
「再說吧。」
「你回去的話就去公寓,反正有鑰匙不是嗎?」
那間公寓是我租的。
當時為了上班方便,直接在公司附近找了一間。
但周邊都是大戶型,一個屋子九十多平,我一個人住又有些寬敞。
後來張森嶼就也搬了進來。
順便把他的那些專業書、日用品、衣服籃球都一起拿了過來。
擺滿了一間小小的臥室——
就在昨天。
我給房東打去了電話,租期到這個月月底,就不再續租了。
最近兩天會找搬家公司上門,把所有的行李都理好,直接寄到南方。
房東脾氣好,和我的關系也一向不錯。
便同意了。
麻煩的是張森嶼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列了個清單,讓搬家公司直接放在玄關的位置。
他要是拿鑰匙開門,一眼便能看到——
就連以前他送我的禮物,我也全都不要了。
所有我們共同生活的痕跡。
就像這些舊盒子,變成了一堆無用的垃圾。
15
張森嶼說找到了人,報警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村長又帶著他去了下一家。
兩天後,我開車返程了。
後備箱裡裝滿了我媽和七大姑八大姨準備的年貨和特產——
來的時候沒有多遠的路,所以就沒坐火車。
沒想到這倒是方便了我搬家。
不然光是處理車子,我還得重新再回北京一趟。
回去路上,我把張森嶼拉黑了。
閨蜜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剛好在南方,是個妥妥的小富二代,名下好幾套房產。
聽說我要轉崗後,已經連續發了好幾條信息,問我什麼時候能到——
「我早說你應該來我這裡發展!這裡才是商業中心嘛 bb!」
「麼麼想你,路上注意安全!」
「還有還有!」
「你先不用找房子。」
「我剛好有一間闲置的公寓,正好在你們公司附近,空著也是空著,你直接搬進去好了。」
「家具都有,你不準和我客氣!」
我確實沒打算和她客氣。
因為按照規劃,三天內就要入職,還要熟悉新的團隊,交接上一任組長的項目方案。
時間太緊,來不及找房子了。
但我還是在網上下單了一款黃金手鏈,算是給她的禮物和房費。
到了晚上,我就到了上海。
按照閨蜜給我的地址,幾十分鍾後,我來到了一處裝修極為典雅的富人小區。
不愧是富二代。
隨便一處闲置的房子都這麼豪華。
我感嘆了兩聲,拿著留在物業那裡的鑰匙,坐電梯上去——
門剛一打開。
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
16
許荊。
我大學一個導師的學長,比我高兩級。
我有些愣住了。
他怎麼會在這?
對方似乎也有些吃驚。
但許荊讀書的時候反應就比我快,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伸手指了指過道另一間的屋子——
「我在那住。」
「隔壁。」
「這裡離我公司比較近。」
半晌。
他像是猶豫了一下,看向我。
「你呢,夕春?」
「當年我們分手後,你不是不會考慮離開北京嗎?」
17
嗯。
沒錯。
我和許荊確實談過一段,大概三四個月。
後來和平分手。
他那時候想要創業,項目前期卡在了一個技術難題上,需要去美國的一個老師手下進修一年。
而我對繼續升學沒多大興趣。
我知道自己不是科研的料,所以隻想要早點賺錢。
而恰巧當時的公司給我的收入足夠高。
高到我一瞬間成為了整個村子的焦點人物。
姑姨婆叔能一分鍾給我編出七八個八卦來——
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當時我和許荊都年輕氣盛。
沒有人覺得分手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是一段感情罷了。
就是再退回一步,做回朋友的關系好了。
在真正能夠立身傍命的事業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不會阻止他。
當然,他也沒有立場來阻止我。
成熟的人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前途比愛情更重要,愛情比前途更難得。
但對的人,一定是站在你的前途裡的。
18
許家大部分產業都根植在南方。
許荊回國後來上海創業,我倒也並不意外。
但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從公司出來後,竟然又見到了他。
我這才知道。
許荊的公司就在我們分公司附近,拐兩個街角就到。
因為已經撞上了,也不好不打一聲招呼。
我把車窗降下,探出半邊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學長!」
「在這等人嗎?」
聽到聲音,許荊把手機放下。
朝我這邊看了過來,露出有些驚喜的表情,「小春,你回家嗎?」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
「我車子借給朋友了,他有急用。」
「最近似乎有什麼重大會議,車輛限行,出租車也不好打。」
「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捎我一程?」
……
我看了一眼許荊。
他似乎是真心實意地隻想順個路。
當初分手的時候說得好——
退後一步,還做朋友。
未來有事,能幫則幫。
既然還做朋友,那現在連車都不讓人家上,未免顯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我隻好故作灑脫大度地笑了笑。
「那當然不介意了。」
「畢竟咱倆也是一個導師門下出來的,學妹這點忙還是要幫的。」
「這幾天既然限行,上下班你都可以跟著我啊。」
——我太了解許荊了。
這個人最好面子,以前吃飯的時候連讓我付錢都不肯。
現在成了大老板,怎麼還好意思老蹭我的車?
可我沒想到的是。
人都是會變的。
國際會議在這裡開了一個周。
他就蹭了我一個周的車。
可氣!
19
倒也不能說是白蹭的。
每天跟著我車的時候,許荊都會帶來一些小禮物。
有耳釘、項鏈、胸針什麼的,牌子是一款最近大熱的小眾飾品。
放二手平臺倒賣也能賣上起碼幾十萬的價錢。
我的油費當然不值那麼多,就是加上我開車的人工成本,好像也是有點佔便宜了。
但是許荊不以為然。
「這是我朋友開的公司。」
「他借了我的車,送我一些禮物當車費,現在我又蹭你的車,把這些車費轉贈給你。」
「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好有道理!
我真是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於是我心安理得收下了——
開始兢兢業業做起了許老板司機。
有時候我會看在他朋友禮物太貴的份上,拿出後備箱裡我媽準備的土特產招待他一下。
有時候他坐在副駕駛上處理工作。
遇見某個項目不錯,也順便介紹給我。
這種來回路上的氣氛實在不錯。
竟讓我回憶起了大學時候。
我們兩個還沒有確定關系,在實驗室裡隱隱約約曖昧的那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