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臥雪恨恨地瞪我,「你這個掃把星!都怪你,要不是你,端王哥哥就不會留在這裡,不會暴露身份,更不會被綁架!」
她又扯著嗓子向門外大吼。
「你們這群土匪,不是最喜歡女色嗎?這裡有個花魁娘子,美若天仙啊!你們還不快來嘗嘗!」
裴應玄派給我的婢女聽了,即便怕得發抖,也還是SS護住我。
「花月姑娘,林小姐她也太過分了!」
我緩緩笑了,拍拍婢女的手,示意她別害怕。
隨後放輕聲音,「王爺以前設計了種種來考驗我,你怎麼就知道,這不是針對林臥雪的考驗呢?別攔她,她現在越過分,對我越好。」
林臥雪拍門大喊的身影驟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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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眸光從我臉上掃過去。
見我滿臉緊張戒備,她的笑意就更深了。
她說,「花月,你完蛋了。」
15
林臥雪突然就變得囂張起來。
瘋了似的踹門,等引來土匪,她就指著他們大喊:
「你們要S就S我,快放了我端王哥哥!
「我從十二歲就開始喜歡他,愛了他整整五年,也等了他整整五年!
「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哪怕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土匪面面相覷。
「……有病吧你?趕緊滾回去,老大說了,不準傷害你們這些女眷!」
他們不耐煩地想把林臥雪趕回來。
可她非但不從,還企圖去奪他們的刀。
「端王哥哥,你在哪?你放心,我豁出性命,也一定會來救你……啊!」
話沒說完,有個土匪竟一腳直直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踹出幾米遠。
林臥雪懵了,「你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當朝侍郎的掌上明珠,我一句話,你們都得掉腦袋!」
有人想將她推回來,卻被她狠狠一巴掌拂開。
「下賤的東西!髒S了,你也配碰我?
「有種,你就S了我啊?」
林臥雪料定這是對她的試探,並沒把這些人放在心上。
而是大喊著對裴應玄表忠心。
「端王哥哥,臥雪生是你的人,S……」
話說一半,刀鋒寒光閃過。
林臥雪的脖頸上多了個豁口,鮮血飛濺。
她捂著脖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那金貴的身體如同破抹布似的,被土匪單手拎著扔了回來,還被罵了句瘋婆子。
咚的一聲砸在地上,鮮血淌了一灘。
屋裡的婢女們都嚇得抱成一團,唯有我,朝她走了過去。
林臥雪的嘴裡還在喃喃著,「端王哥哥,我好愛你……」
聲音嘶啞,像冬日漏寒風的窗。
我低聲對她笑,「我騙你的,他們真是土匪。」
「你的端王哥哥根本就不愛你,怎麼會費心思試探你呢?
「而且這裡離他很遠很遠,你用命表的半天忠心,他沒聽到半句。以後若有機會,我會告訴他,你是因為想丟下他獨自逃命,被抓了回來,才被S的。」
林臥雪陡然瞪大了眼睛,手徒勞地向我抓來。
然後啪一聲砸在血泊裡。
當朝侍郎的掌上明珠,何等金貴,此刻也不過爛屍一具。
我輕輕幫她合上雙眼。
「你安心走吧。上輩子我已經報了挖眼之仇,這輩子,會留你個全屍的。」
16
房門被踹開,天光驟然傾瀉進來。
是土匪來送飯了。
一人一個饅頭,可到我時,他往我手心裡多塞了塊牛肉幹。
他低聲說,「你放心,春舞交代過,讓我一定好好照應你。」
先前春舞說,她有個相好在山上當土匪,可不是嚇唬人的。
就是眼前這位。
他叫張勇,農家子,因糧食稅太過苛刻,逼S了他的老夫老母。
官府還強行收走了他家的耕地,一怒之下,他就上了青龍山。
別看他是土匪,但其實是個忠厚可靠的人。
上輩子火燒春風樓時,他趕來了。
本是想救春舞的,可慢了一步。
但他也沒走,而是硬著頭皮衝上來救我。
結果被活生生打斷全身骨頭,扔進樓裡一並燒S了。
當初春風樓散伙時,我託春舞給張勇帶了個字條。
言明端王深受皇帝寵愛,如今人在揚州,會何時啟程返京,又會途經哪裡。
聽說整個青龍寨,都是被朝廷逼得落草為寇。
向來恨皇親貴胄,而且還很缺錢。
他們若有膽量,大可以綁架端王,向朝廷要錢。
我隻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若想復仇,能用的,也就隻有這種借力打力的法子了。
萬幸,我的計劃一步步走得很成功。
如今國庫空虛,哪怕皇帝再荒唐,應該也拿不出十萬兩黃金贖人吧?
隻要不交贖金,端王一行就會被青龍寨就地斬S。
而張勇承諾過,會向他老大求情說我是他小姨子,再加上這次是我通風報信,會保我一條命,放我下山。
到時我就投奔春舞,改頭換面,給她當丫鬟,讓她養我去!
正暢想得開心,張勇突然單獨把我提了出來。
他的神情很復雜,說不上開心還是生氣。
「皇帝給贖金了。」
我一愣。
哈,一戶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才多少?
整個揚州一年的收成才多少?
皇帝竟真的花了十萬兩黃金,來贖他的兒子!?
我咬著牙,奪過張勇的刀,就要往關押裴應玄的地方奔去。
卻被張勇SS攔住。
「花月姑娘對不住,哪怕你是春舞的妹妹,這事我也不能幫你。
「都拿了贖金,那狗屁王爺還S在我們寨裡,這……」
是啊,我不能連累春風樓,又怎麼能連累青龍寨呢?
我垂眸盯著刀,深吸一口氣。
「那張大哥,勞煩你再幫我一個忙吧。」
17
我慌張跑進關押裴應玄的柴房時。
張勇也提著刀追了進來。
他似是對裴應玄恨極了,提刀就砍。
裴應玄被五花大綁,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而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我撲了上去。
大刀在我背後拉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
張勇還要再砍,可這時屋外突然傳來叫嚷聲。
「贖金到手,朝廷的人就要來了,所有人棄寨撤退!」
他這才不得不狠狠剜裴應玄一眼,收了刀。
在張勇轉身之前,我倆視線交匯,我忍痛衝他遞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這一出戲,是我求他幫我演的——
裴應玄是皇帝皇後的嫡子,我不過是不入眼的下九流。
在上京那群人的眼中,我配不上他。
隻怕還沒走到京城,我就已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可如今,我為救裴應玄受了傷,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被救後,回京的一路上,我昏睡不醒。
裴應玄都快急瘋了,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連我的吃食湯藥都要親自試過。
平安抵京後,皇後果然要將我們分開。
可我重傷未愈,裴應玄也清楚我的險境,依舊堅持要親自照顧我。
無數個深夜,他緊握著我的手,眼神擔憂面容憔悴。
「花月,以前是你照顧我,如今換我照顧你。
「隻要你能好起來,哪怕是要了我的命都行!」
我笑得溫柔。
心卻漸被蛇蠍爬滿。
以前我也覺得,隻要S了他,就算報仇了。
可真正見識過他尊貴的待遇,那份不甘驟然膨脹。
我想要裴應玄失去的,可不隻是命!
我傷好那日,皇後遣身邊大宮女來找我。
話裡話外意思就是:
我命賤,染指不得皇子,否則她想碾S我,比碾S一隻螞蟻還簡單。她要我知難而退。
我含笑應了,從此閉門不見裴應玄,卻開始唱曲兒。
唱的是民間小曲「七雙對」,講的是貧女賣身給丈夫治病,不忍他傷心,便假裝拋棄他,最終兩人雙雙殉情的故事。
裴應玄聽了,回去喝了一夜酒。
隔天就當朝請旨,硬是逼著皇帝賜婚,封我為王妃。
為了讓我更配得上他些,皇帝還封了我個青平縣主,流水般的賞賜抬進我屋裡。
我一面準備大婚,一面用錢收買了京城的乞兒。
轉眼,便到大婚之日。
18
紅燭淌淚,喜成雙。
拜過天地,入洞房。
裴應玄掀蓋頭的動作是那麼迫不及待。
喝過交杯酒,他屏退左右,滿眼深情地望著我,一聲聲喚。
「娘子,我的娘子。」
裴應玄藏著什麼寶貝似的,神秘兮兮從懷裡掏出來一張紙。
「你看,我知道那些賞賜和聘禮你都不稀罕,這是我親自畫的畫,是你我在夏夜吃瓜消暑的情景。」
我輕輕一笑,接過畫,兩下便撕了。
「裴應玄,你的詩畫我才真正不稀罕,簡直一文不值。」
裴應玄愣住了,正想細問。
可他的眼前開始恍惚,腳底開始虛浮。
那是我下在酒裡的蒙汗藥起了作用。
而就在這時,我驟然拔出袖中剪刀,狠狠刺進他的心口。
裴應玄瞪大了眼睛,「娘子,你……為什麼要S我?」
「那得問問你,上輩子為什麼要S我。」
裴應玄滿臉茫然,可我已沒時間給他細細解釋了。
趁他還沒S,我湊到他耳邊。
「我不止要S你,還要你身敗名裂。
「你自小吸食百姓骨血長大,可你這一路遊歷走來,S了多少女子和她們的家人?
「我把你的事跡一一寫下來,如今已由乞兒散得滿城都是了。
「還有你引以為傲的才華。你自小就有最好的老師教導,當然比民間書生更有才華。
「這我沒法說什麼,隻好往你身上潑髒水,說你的詩畫都是代筆,是那些大學士給你畫的。
「裴應玄,我從未愛過你,一直以來說的所有,都是騙你的。
「這世上,從無人真心愛你,你安心去S吧。」
說這話時,我腦中突然閃過林臥雪S前,喃喃念叨愛裴應玄的場景。
可那又如何呢?
到S,裴應玄都不會知道了。
他倆在黃泉路上能不能相會,還兩說呢。
我的話一字一句砸在耳邊,裴應玄滿眼不敢置信。
直到對上我冷厲的眼神,他才意識到,我說的是真的,驟然目眦欲裂。
而我拔出剪刀,瘋了似的一刀刀捅下去。
直到將他捅成一攤爛肉。
前世今生,這仇我終於報完了。
與此同時,屋外響起了侍衛的喊S聲與撞門聲。
19
夏日盡,秋日來。
中秋圓月夜時,春風樓又重新開張了。
不過這次不再是勾欄營生,而是我們十幾個姐妹做的小生意,賣賣衣裳首飾。
賞月時,銀鏡怯生生說,她看中了個有家室的窮書生。
春舞一聽臉色就變了,撂下月餅, 就抽出了她的鞭子。
將銀鏡打得滿地亂跑。
銀鏡來求救我, 「青平縣主, 你還笑,趕緊救我呀!」
沒錯,我仍是青平縣主。
不過已不是大越的縣主。
幾十個日夜過去, 如今已改朝換代, 我是大興王朝的縣主。
當初SS裴應玄後,我被擒住, 皇帝恨得下令將我凌遲處S。
我以為自己必S無疑了。
可沒想到不過在大牢被關了半天, 就有人率軍打了進來。
竟是春舞。
她一見我就哭了, 「你個S丫頭!籌謀了這麼大的事兒,不知道跟我商量?」
歷史洪流滾滾, 人有時站在關鍵節點上,卻不自知。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青龍寨拿了贖金後, 揭竿起義了。
靠著那筆錢,他們招兵買馬, 一路打到京城。
就是趁我大婚時,找到機會一舉搗毀皇城。
來牢裡撈我時, 春舞抱著我哭了好久。
「他們都去攻打皇宮了,要不是老娘,誰還記得撈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王妃啊!
2
「【是」「那土匪下手也沒個輕重,早知道我當初就一鞭子抽S你倆算了!」
在她身後,張勇滿臉尷尬地撓頭。
新帝登基, 論功行賞。
我雖是蝼蟻, 可誰也沒想到,我為報一己私仇寫的那張字條,竟成了造反成功的最大功臣。
新帝賞我免S金牌,和無數財寶。
還保留了我青平縣主的封號。
這一次,我的封號不再是因男人的恩寵而得。
而是我自己掙來的。
一鞭子突然抽過來, 拉回我的思緒。
銀鏡躲在我身後, 殃及池魚, 害我挨了打。
我無奈瞥春舞一眼,「行了行了, 過幾天就要嫁人了, 你是指望嫁人之前把我們都打一頓麼?」
提到這個,春舞臉紅了。
新帝冊封張勇為一等侍衛,又給他和春舞賜了婚。
如今眼看大婚也沒幾日了。
眼下, 我們一邊賞月, 一邊給她繡出閣的被面。
天邊一輪圓月,兩行大雁南飛。
手下一針一線繡的是鴛鴦戲水。
春舞不知怎的,忽然抹了抹眼淚。
「往後咱們姐妹啊,都是好日子!」
我手下挽了個結, 不禁輕笑。
是啊,往後的每一日,都是好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