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小侯爺賀驚川少年夫妻,琴瑟和鳴。
他曾用連復燕州十二城的赫赫戰功求娶於我,婚後更是不納妾,不設通房。
人人都豔羨我命好。
直到我為賀驚川送衣的途中被一伙賊人擄走,正欲拔簪自盡保全清白之際,卻聽到了賀驚川同賊匪們嗤笑的聲音:
「周清衡搶了我最愛的女人,那我就毀了他最疼的妹妹!」
「候府夫人,清白盡失,待她兄長的婚宴上我再將她當眾休棄,人總是要先得到再失去才最痛苦不是嗎?」
於是我先他一步提出和離,不告而別。
後來再見他時,向來桀骜難訓的小侯爺紅著眼,幾近瘋魔的想擁我入懷,卻被我高高隆起的小腹刺得幾欲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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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醫神色張揚:「這就是我家夫人那瞎了眼的前夫兄?」
1
近來京中陰雨連綿,賀驚川被陛下留宿宮中議事,我得知消息,放心不下,連夜趕去給他送御寒的衣物。
卻沒想到會在天子腳下遭遇賊匪。
我從荒郊野嶺的木屋中醒來時,第一反應便是以S保全候府夫人的清白。
可就在玉簪橫上脖頸之際,我竟然聽到屋外傳來了賀驚川同匪賊們嗤笑的聲音:
「周清衡搶了我最愛的女人,那我就毀了他最疼的妹妹!」
「候府夫人,清白盡失,待她兄長的婚宴上我再將她當眾休棄,人總是要先得到再失去才最痛苦不是嗎?」
簪子刺進皮肉滲出血跡。
我失神了一瞬,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是沒有。
那聲音今晨還在耳邊同我說著親昵的話語,實在太過熟悉……
大抵是覺得我此刻迷藥未醒,屋外賀驚川的話越來越肆無忌憚:「周清衡趁我當年出徵之際搶走沈聽虞,要不是為了報復他,我又怎麼會跟他那個無趣的妹妹虛與委蛇,演什麼琴瑟和鳴的戲碼?」
「周清萸要怪隻能怪她有個卑鄙無恥的哥哥!」
我瞪大眼睛,卻連牙齒都在顫抖。
賀驚川和聽虞嫂嫂……
不可能的!
我像是被人溺進了寒潭裡,窒息又絕望,當我聽見賀驚川的下一句話:
「要是周清衡被他妹妹的事影響,娶不了聽虞,本侯定會讓她明白,誰才是最值得她託付一生的人。」
賊匪中有人附和他:「侯爺好計謀!等夫人回去了,侯爺您非但不怪她,反而佯裝關切她,愛護她,她定然會心生愧疚,將您當成最後的依靠,這樣一來,待您休棄她時她才最是痛苦難堪。」
「妹妹清白被毀,難道她哥哥還有心思娶妻嗎?」
我多希望賀驚川能反駁,希望他能踹開屋門帶我離開,告訴我別聽那些腌臜的話,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永遠不可能那樣待我。
可他沒有。
甚至隨手解下玉佩扔給那匪賊,贊他說的話合他心意。
也有人略帶擔憂的問他:「侯爺,若是……若是夫人想不開自盡怎麼辦?」
女子被擄進賊匪窩,無論有沒有失身,往後都不能再抬起頭來做人,哪怕尊貴如公主,郡主,也會在朝夕間變成人人唾罵厭棄的蕩婦。
賀驚川清清楚楚。
但他也隻是愣了一瞬,隨即冷笑。
聲音裡帶著十足的輕蔑:「放心,破落商戶養出來的女兒,上不得臺面,自然會惜命些。」
原來隻言片語也能化作奪人性命的刀刃。
心髒像被凌遲般,鮮血淋漓。
明明當初新婚之夜,是他握著我的手,堅定告訴我,我能嫁他,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2
我叫周清萸。
雖是個商賈之女,可自幼父母偏愛,哥哥疼愛,如珠似寶的長大,從未覺得自己相較於別人有何差處。
京城裡的那些世家小姐們最愛嗤笑我滿身銅臭,上不得臺面,可他們的手足兄弟,甚至父親卻惦記著我周家萬貫家產,日夜上門要迎我做高門貴妾。
我哥哥尚在書房溫書,衝出來,提起一把笤帚便將他們統統掃了出去。
哥哥氣得臉紅:「我周清衡的妹妹要嫁便嫁這世間最坦蕩的君子,如若不是,一世在家我周清衡也照樣養得起!」
我躲在閨閣中和丫鬟一起捂著嘴偷笑,心裡想的是,那我大抵真要做一輩老姑娘咯,因為這世間最坦蕩的君子,是我哥哥。
珠玉在前。
在哥哥的影響下,我以為這世間不會再有男子能入我的眼。
直到那日,幾個世家小姐假借踏春的由頭邀我出去遊玩,卻將我扔在陌生的郊野。
天邊落起雨來,我生平第一次這樣害怕,急得在山林中放聲大哭。
最後一點光亮被蠶食時,我遇見了賀驚川,他打馬路過,一身錦衣玉冠,俊朗無雙,被我異於普通閨閣女子的哭聲逗得發笑。
他撐著下巴看我,然後一把將渾身湿漉漉的我撈上馬背,裹進披風裡。
我一邊哭一邊掙扎,同他說男女有別。
他卻笑得愈發張揚。
少年獨有清冽嗓音自發頂落下,他說:「那在下隻好回去就準備聘禮向姑娘提親了。」
「雖倉促了些,但絕不會委屈了姑娘。」
少女懷春的年紀,回京之後我總是捧著賀驚川留下的披風發呆,腦海想的都是他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說,我是他一眼就喜歡上的姑娘。
我那時隻當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日日溜出門,去跟他遊湖看戲。
直到後來聘禮登門我才知道,他竟是連復燕州十二城,近來才歸京的賀小侯爺,賀驚川。
他不曾食言。
也的確沒有委屈我分毫。
可我周清萸並非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我清楚,以我的身份根本沒辦法與驚才絕豔的賀小侯爺相配。
那個時候,人人都笑我痴心妄想。
就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隻有賀驚川不在乎。
為了讓我名正言順的成為候府夫人,他甚至用連復燕州十二城的赫赫戰功向陛下求娶我,堵上了那些好事之人的嘴。
看出我的猶豫後,他夜裡偷偷翻牆,捧著滿懷我愛吃的糕點敲開我的窗杦。
他說:「阿虞,什麼都別在意,信我就好。」
愛上這樣的賀驚川實在是太過容易的一件事,再多的自知之明也抵不過少年赤誠的目光。
我信了。
我傻傻的以為賀驚川也深愛著我,所以才不在意家世門第。
可直到現如今我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他喊的阿虞從一開始就不是我。
周清萸,沈聽虞。
賀驚川真正喜歡的是聽虞嫂嫂。
而我自以為與他情深相許的這兩年,也不過是他精心策劃,用來報復哥哥的戲碼。
手裡緊攥的玉簪墜落在地,四分五裂。
我慘然地笑起來,眼淚卻隨著身下的血水一同滲出。
就在今晨,我腹中被診出已經有了賀驚川的骨血。
彼時,我還幻想過賀驚川得知這個消息會是怎樣驚喜的神情。
可現在——
我捂著小腹,看著這個盼了兩年的小生命一點點流逝,如同我一點點S去的心。
憑什麼呢?
我與賀驚川成親兩年,為他打理候府洗手作羹湯,在他與邊境作戰,軍中糧草告急時獻上周家萬貫家財,甚至長跪哥哥面前,求哥哥也成為他官場上的助力。
樁樁件件,我何曾對不起他分毫?
是不是付出真心是人就活該被踐踏?
3
我被關了兩日才放出來。
那些歹徒並沒有對我做什麼,可根本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候府夫人被賊匪走的事早就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雨水淅淅瀝瀝,衝刷淨了我渾身血汙。
我赤著走回候府時,府裡幾乎亂成了一鍋粥。
遠遠便聽見賀驚川焦急怒罵的聲音:「一群廢物!再找不到夫人本侯要了你們的命!」
京中誰人不知賀小侯爺愛妻如命,他身上依舊是我離家那日的玄色衣袍,眼下一片烏青,像是為了等我的消息許久未眠,儀態盡失。
如果那晚沒有親耳聽見,他這副樣子倒真讓外人覺得痴情無比。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可笑。
賀小侯爺在京城手眼通天,他若是真想找我,怎麼會連幾個親衛都舍不得派出去?他若是真在乎我,又怎麼會任由風言風語在兩日內便傳得人盡皆知?
看清了一個人的真面目後,連他的演技都顯得那樣拙劣。
有婢女看到了我,驚喜地叫了起來:
「夫人!」
「侯爺,是夫人回來了!」
賀驚川滿身的戾氣頃刻消失不見,他大步過來,重重將我摁懷裡,像是捧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阿萸……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怎麼這麼傻啊,知不知道對我來說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擔心你擔心的快瘋了,阿萸,別再離開我。」
「別怕,就算你被……我也不會在乎的。」
他當然不會在乎。
此刻的深情不過都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
我看著那張熟悉無比的臉,真的很想問他。
賀驚川,戲演的太久,不倦嗎?
可我真的好累,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他將我打起橫抱朝臥房走去:
「阿萸,這兩日兄長和聽虞都很擔心你。」
「對!我這就派人去請聽虞過來,她知道你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我抬頭望向賀驚川。
沒錯過他提起聽虞嫂嫂時眼裡一閃而過的欣喜。
4
我想起來,這兩年隻要我染病抱恙,賀驚川就會以我的名義邀請聽虞嫂嫂前來,先前我一直天真地以為他這麼做都是為了我。
如今看來,其實一切早就有跡可循不是嗎?
剛嫁予賀驚川的那年,我陪他獵場狩獵,有野獸忽然發狂傷人,他明明能一箭射S,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那野獸衝向我,撕裂我的肩胛。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有正當理由見到聽虞嫂嫂。
賀驚川說,是哥哥搶走了聽虞嫂嫂。
可事實是,賀驚川與聽虞嫂嫂自幼青梅竹馬,他明明有十數年的時間可以表露心意,可他沒有。
哪怕是在聽虞嫂嫂遇見哥哥之後,他也有機會可以光明正大的爭取。
可他也沒有。
賀驚川是個懦夫,隻會利用女子的真心。
可聽虞嫂嫂不一樣,她出身名門,心胸不遜於我所見過的任何兒郎。
聽虞嫂嫂與哥哥相識時,哥哥甚至並未考取功名,可她從未在意過哥哥的家世門地,伴哥哥苦讀,在哥哥高中後又隨哥哥外派貧瘠之地做官。
婚期一拖再拖,面對哥哥的愧色。
她反而笑著勸慰哥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阿衡,你我的期望是一樣的,所以不要覺得虧欠我。」
這樣好的聽虞嫂嫂,賀驚川不配!
5
我拉住賀驚川的衣袖:「派人去向哥哥嫂嫂報個平安就好,我好累,誰都不想見。」
說完,我沒去看賀驚川的表情,將自己蜷進被褥裡。
「阿萸,你這是在怪我嗎?」
他默了片刻,從背後擁住我,然後自顧自握住我的手,似乎是想渡給我一些溫度:「你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