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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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掙扎了,我的血裡有化形散。」


我撕掉下擺纏住手腕,用劍劈開厚重的床幔,迅速貼上困妖符。


果不其然,床上之人並不是姜胥,而是變幻成他模樣的欲蛇。


「你是怎麼發現的?」


蛇妖憤憤不平,不甘自己的失敗。


「因為你從承諾開始,就錯了。


「若非為了王權,姜胥不會同意與我訂婚。


「生前他為了利用我,不得不與我虛與委蛇,死後怎麼還可能願意與我同穴?」


我本以為復仇之後,我的心便不會再痛。


但此時此刻,言既於此。


我的心卻仍感到被凌遲的苦澀,一顆真心兩世被辜負的痛。


「啊!好痛、好痒!」


欲蛇身上開始瘋狂蛻皮,一層一層被撕裂,痛得她雙目泣血。


「來人,將蛇妖押入密室,取蛇膽!」


我不再仁慈,冷酷下令。


不出所料,我一杯茶還沒下肚,就聽人來報「蛇妖跑了」。


而那個放走蛇妖的人,正是等著血清救命的姜胥。


可惜感人至深的人妖之戀,並不能打動理性的女帝。


女帝看著眼前面如死灰、自己放棄生存機會的不成器皇子。


終是下決心棄子,再無顏面要求我以命相救。


16


欲蛇被姜胥帶走後的第七日,姜胥大限將至。


女帝去見了姜胥最後一面,後宮開始準備喪葬之物。


值得一提的是,明年要開辦時隔十年的選秀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看這樣子,女帝是準備一把年紀,繼續拼子嗣了。


這讓我不由得期待明日早朝。


不承想我掉入了一個為我編織好的驚天陷阱。


「叛臣燕歸寧,歸降敵邦,攜妖蛇返京,意欲謀害皇嗣,其罪當誅!


「來人,拿下她!」


高高在上的女帝口中每一個字我都認識,連成句子卻讓我無法理解。


直到她轉過身來,掀起拂動的珠簾冠冕,露出一張死氣沉沉的臉。


詭異的幅度,僵硬的動作。


堂堂女帝竟被人做成了傀儡!


女帝的關節處,是同前世被制成提線木偶的我,

如出一轍的十字血痕。


又細又密,那是穿線的線孔。


若非有經驗的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異常。


姜胥可真狠啊。


為了救自己的命,舍不得情人,卻對自己親生母親下得了手。


重來一世,我還是失算了,錯在低估了人心的險惡。


我不由苦笑,剛想「伏罪」,卻被趕來的大燕軍圍護其中。


「君上,我們臣服的從來都是你,而不是什麼狗屁大周!」


17


一開始,大周朝並不像現在這樣。


大周由穿越女建國,帶來後世先進的知識技術,得以飛速發展。


但建國容易,守成難。


大周後世皇嗣一代不如一代,國力日漸衰弱。


等到了當今女帝臨朝,更是不事農桑、好大喜功。


總想著侵略別國、開疆擴土,成不世霸業。


某種意義上來說,姜胥好色、貪婪,皆源於女帝的偏寵縱容。


逃亡途中,我看到天上帝星隕落,這是屬於女帝的宸星。


一顆帝星的隕落,往往伴隨著另一顆帝星的崛起。


但新生的帝星自西北升起,卻又半道黯淡。


女帝真的死了。


姜胥終於少對我撒了一個謊。


天下間,的確隻有擁有帝王運之人才能鎮得住欲蛇的淫毒。


我不肯就範,女帝便是姜胥僅剩的選擇。


我率領大燕軍逃往邊塞,打算聯絡各地諸侯,揭露姜胥弑母奪位的陰謀。


這一路逃亡順利得詭異,追兵似乎隻是象徵性追了我們一下,出了皇城關隘便隱了蹤跡。


直到我們放松了警惕,喝了民間草棚的茶。


草叢間開始湧出密密麻麻的毒蛇,熱心的老板也變成了張開血盆大口的青紅巨蟒。


不多時,與我在戰場上披荊斬棘的同袍,便一個接一個,倒在了蛇群的毒牙暗算下。


我不斷地揮劍劈砍,蛇卻像能斷肢重生般,沒完沒了。


「大膽妖孽,不遵天道戒律,妄自襲擊凡人,還不受死!」


是穆道長的聲音。


穆道長凌空一躍,往地上拋擲符咒,地上的蛇群斷肢便不再能接上。


「歸寧將軍,

接劍!」


我聞聲接過穆道長扔過來的古劍。


神奇的是,這把劍到了我手裡竟像是故友般趁手。


我在古劍的幫助下,勢如破竹,斬下青紅巨蟒頭顱。


巨蟒殘魂佚散,仍大放厥詞:


「走著瞧吧,我族欲蛇大人已獲帝王之氣,化龍升仙指日可待。


「區區人妖互不侵犯條約早成了笑話,還不趁早歸降!」


「放屁!你當老道我死了?」


穆道長怒不可遏,用草扇狠狠扇了巨蟒殘魂百下,才把它收進葫蘆裡。


大燕軍死傷不少,我質疑穆道長為何有本領卻不早使出來。


穆道長搖頭道:「若非欲蛇犯戒諸多,膽大包天謀害人間帝王。


「人妖兩界合約形同虛設,我才能親自出手,相幫於人世間。」


穆道長的視線落到我手中古劍上,「此劍名為斬妖劍。


「雖名斬妖,但其更能不僅於此,它能斬斷所有不該存於人世的妖邪惑術。


「歸寧將軍,我想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人眼不可視的惑術?


我腦海中浮想起女帝身上的線孔,隻見其孔,不見其線。


18


斬妖劍在手,我不再遲疑,率大燕軍餘部,殺回皇城。


昔日與我針鋒相對的同僚,此刻竟為我大開方便之門。


他說:「女帝近日性情大變、喜怒無常,已非明君之選。」


他說,他相信忠肝義膽的我,根本不會謀害女帝。


但我明白真相是,「女帝」近日瘋狂傳召臣子侍寢。


而侍寢的男子都精血耗盡、死狀悽慘,活不到第二日清晨。


他擔心下一個快輪到他了。


我用血為斬妖劍開光,借著劍影反射,終看清了女帝身上束縛,延伸到暗處的血線。


血線一斷,女帝猶如蓮藕木偶節節斷裂,轟然倒塌。


皮膚猶如枯蛇蛻皮,層層龜裂。


女帝厚重脂粉下皮膚薄如宣紙,臉上卻帶著高潮的笑容。


不難想象,蛇妖定是用齷齪手段吸幹了她的帝王氣,讓她在極樂中,根本不知危險的到來。


我尋血線盡頭而去,卻找不到提線人。


搜遍整個王宮,仍不見姜胥身影。


宮裡人不敢明說,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失心瘋。


「二皇子殿下三日前就下葬皇陵了。


「君上,節哀。」


19


國不可一日無主,我成了攝政王,代理朝政。


準備待年幼皇嗣長成,便移交大權。


整整一月,我忙得暈頭轉向,根本來不及去尋姜胥和蛇妖的行蹤。


雖然我命人極力封鎖女帝駕崩的消息,但不知為何,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而與大周世代為敵的突厥,根本不會放棄這進攻的好機會。


我不顧大燕軍眾人阻攔,御駕親徵。


今時不同往日,他們擔心趁我帶兵在外之際,大好江山被心懷不軌之人摘了桃子。


我卻不以為意,若為明君,誰當皇帝都一樣。


若非明君,也不可能在這內憂外患之時,守住霸業。


沒想到再見姜胥,竟是在兩國交戰的戰場上。


他堂堂大周朝女帝之子,竟成了將兵戎對準母國百姓的先鋒將軍。


「歸寧,好久不見。


「你真舍得揮刀向著,昔日朝思暮想的夫君?」


說完,一身戎裝卻脂粉氣很重的姜胥,向我襲來,與我刀劍相向。


他以為,我對他仍帶著愛而不得的眷戀。


但現在他在我眼裡不過是將死之人。


他仍不懂,我愛他時,他是天上月,恨不得掏心挖肺對他好,舍不得傷他一分一毫。


但當不愛時,他過往所作樁樁種種的惡,便看得愈發清晰。


我不會再手軟。


不多時,我聞到姜胥身上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雖塗抹了讓人甜得發膩的香膏,但仍難掩詭異的腐臭。


姜胥的劍法花拳繡腿、不成體系。


我無數次擊中他的要害,他卻毫發無傷。


姜胥嘚瑟道:


「原來行軍打仗,不過如此。以前差點被你騙了,還以為你為我做出了莫大的犧牲。


「放棄抵抗吧,燕歸寧。你再驍勇,終究是肉體凡胎。


「而我如今在軟軟的幫助下,已真龍之氣外化、修成金剛不壞之身。


「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看到他被斬妖劍劃開,又急劇愈合的傷口,一滴血也沒有。


更恐怖的是,人皮之下,竟是僵屍般青黑長毛的另一副皮囊。


我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龍氣外化,他是被欲蛇煉成了藥奴!


姜胥話音剛落,身著龍形金鎧的欲蛇出現了。


在蛇妖身後,是黑壓壓的、數不盡的妖族妖獸。


「眾妖聽令,給我上!你們面前的都是你們的飽餐。」


人若想獲得妖族信任,並驅使妖獸,必然得付出常人所不能忍的代價。


看來姜胥不僅被煉成了藥奴,更為了獲得虛假的妖族統領的位置,將自己一遍又一遍委身萬千妖族妖獸,以求達到肌膚相親、心靈相通的境界。


我本以為姜胥被煉成藥奴,已喪失了自我意識。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姜胥的欲望作祟。


作沒了王位繼承權後,現在他最想要的便是女帝的位置。


在姜胥眼裡,欲蛇的確不是妖孽,她是祥瑞。


這個世界上,最懂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的存在。


這一刻,從未在敵前退縮的大燕軍,面對這不屬於人世間的力量,露怯了。


20


前世欲蛇吞服我的身體所煉成靈髓,吸收我的帝王氣運。


使之成為她渡劫升仙的護身符。


這一世,我如法炮制,散去一身龍氣,強行引來渡化劫雷。


前世欲蛇化龍升仙時,不過招來四十九道天雷。


而從未修煉過的我竟能引來足足八十一道。


看來天道果然更看好我。


若有來生,這大周朝不守也罷,我修仙去咯。


我豪邁大笑,坦然赴死。


奇怪的是,天雷竟沒一道打到我身上,反倒像有些怕我,躲著我走。


眾妖則被天雷打得東躲西藏,完全沒了方才的來勢洶洶。


我持斬妖劍,立於漫天驚雷下,巨大的閃電不過我的背景。


「愚蠢妖族,還不明白?


「你們所追隨的欲蛇,根本沒獲得真正能助她化龍渡劫的真龍氣運。


「她自己都不可能安渡雷劫,

怎麼可能上天庭為你們謀福祉,更不可能在你們渡劫時降下庇佑。」


小腦發育不全的眾妖,終反應過來,他們被欲蛇當槍使了。


看著同樣被雷劈得狼狽不堪的欲蛇,憤怒的妖族顧不得躲天雷,群起暴動,將姜胥和欲蛇撕成了碎片。


生死當前,原本嘴上說著情比金堅、不離不棄的一人一蛇,竟也互相推搡著,希望對方多被撕咬一口,自己就能少被吃一嘴。


本來天雷拿凡人姜胥沒辦法,但耐不住他惹惱了整個妖族。


斷氣前,姜胥不忘嘲諷我:


「燕歸寧,你贏了又怎樣?


「你隻是一條我不要的狗,嫁不出去的賤女人。你越對我搖尾乞憐、言聽計從。


「軟軟是妖又如何,她至少曾被我真心相待。而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可能!」


我一陣反胃:「誰喜歡你了?


「別自作多情了,被你惦記,我隻覺晦氣。」


21


皇室密函上所記載的「金環加身龍族聖女,

將救萬民於水火」的預言,終於應驗。


原來所謂的金環加身,不過是開光後的斬妖劍與我身上的鎧甲交相輝映,打在我脖頸上的金屬光澤。


平定妖蛇霍亂後,重獲太平的百姓將我奉為救世神女,對我行三叩九拜之大禮。


我若不登上帝階,百姓便長跪不起。


這是最初大周建朝時,第一位穿越女登基的方式。


黃袍加身,民選稱帝。


大周朝後繼無人,我順應民意,登上大寶,國號永樂。


番外


我在凡間百年,壽終正寢後,我終於知曉了我能重生的真相。


原來我是天上的白珩神女,司掌鎮妖塔。


本命神魂為九爪白龍。


恐怕這蛇妖早進了姜胥的夢裡,好一番翻雲覆雨的誘惑了。


「-「」隻因我曾拒絕奉茶仙童擬姜的示愛。


他便趁我歷劫時,灌醉司命,修改了我的命簿。


讓我成了對他愛而不得,被他使勁作踐的蠢女人。


擬姜便是姜胥。


至於那欲蛇,天宮森冷寂寞,

本就是擬姜偷偷豢養的床寵。


我因姜胥曾在我年幼喪父,遭其他官員之子欺侮時,挺身相護而動心。


不承想翻看命簿才知,那些壞小孩都是姜胥指使的。


隻因女帝告訴他:此女有靈性,籠絡我,對他以後的政途有助益。


第一世,我遭他迫害早逝,人間供奉被毀,無法歷劫歸來。


見我元神遲遲未歸,魔族蠢蠢欲動,司命這才驚覺自己犯下大錯,連忙重啟輪回。


第二世,為了將功補過,司命化身穆清道長,將我本命法器鎮妖劍送至人間,助我斬除邪祟。


我終得重返天庭。


我剛從司命閣出來,就迎面撞上了公然曠工的擬姜。


「神女,我的小蛇都為了你能成功歷劫,壯烈犧牲了。


「可憐我一文弱書生,夜晚孤寒,你該怎麼補償我呢?」


擬姜邊說,邊試圖用人間那套來牽我的手。


我嘴角抽搐,對他的厚顏無恥甘拜下風。


「正好你來了,同我到刑慎司走一趟吧。


「數罪並罰,

我們好好盤盤你擅離職守、私養禁寵等罪行……」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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