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号:
撓了撓他的手心。


「幹嘛不為自己辯解。」


他看我一眼,慢慢地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微彎著腰,炙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脖頸處。


「疼。」


他慢吞吞地,學著我平時跟他抱怨,要他暫停訓練的聲音。


「他打得,太疼了。」


我摸了摸他松軟的頭發,偏頭,小聲又故意在他耳邊問了一句。


「機器人還怕疼啊。」


餘朝身體一僵,片刻後又若無其事摟住我的腰。


含糊其詞。


「嗯……機器人……勉強也算人吧。」


我忍住心裡的笑意,扶著餘朝往回走。


學長在身後暴怒補充。


「許蕪,你根本就沒看清自己的心!隻是因為餘朝出現在你需要的時刻,以你期待的方式保護著你牽引著你!


「而你,錯把這種感覺,當成了喜歡!


「你這麼隨便地就跟別人在一起,一定會後悔的!」


我能感覺到,餘朝的身體伴隨著學長的這句話,在瞬間變得僵硬。


我勾勾餘朝的手指。


「你別聽他瞎說。


「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11


回到家,我取出醫藥箱,跪坐在餘朝腿邊幫他上藥。


棉籤擦過他額頭的傷口,我一邊輕輕塗抹,一邊小心地吹傷口。


不知道兩個人剛開始打起來的時候,學長是拿什麼當的武器。


居然在餘朝眼角留下一道很長的劃痕。


位置特殊,藥水難免會流進眼睛裡。


我讓餘朝閉上眼睛方便塗藥。


他很順從地閉上,但手依舊握著我的腰。


跟著我的動作來回遊走。


「為什麼不替自己辯解?」


我回憶著當初餘朝教我時的語氣,慢吞吞又無比認真地問。


「面對不公和非議時,人要學會為自己辯解。」


我放下手裡的棉籤,捧住餘朝的臉。


用沒碰過藥的那隻手,摸了摸他薄又漂亮的嘴唇。


學著他當初打趣我的話。


「這麼漂亮的嘴巴,都不會用的嗎?」


餘朝沒說話,就著這個動作猛地向前。


隔著我的手指,貼到了我的嘴唇上。


距離太近,我能看清他湿漉漉的睫毛,和睫毛輕微地顫抖。


他伸出舌尖,緩緩舔了舔。


湿潤的觸感從指尖傳遞到大腦,一片酥麻。


我下意識想撤離,又忽然想到現在的處境。


手指頓在原地。


給了他更大的發揮空間。


他笑了笑,漂亮紅潤的舌尖,包裹住了我。


溫潤,湿熱。


霎時間,我腦中有煙花炸開。


炸得我渾身酥麻。


說話也從一開始的流暢,倒退回最初的結結巴巴。


「你你你……你幹什麼!」


餘朝嘴唇紅潤,長而密的睫毛不斷顫動,傳達著他的愉悅。


「不是問我,這麼漂亮的嘴巴要怎麼用嗎?」


「啵」的一聲,他抽離掉我的手指。


毫無阻隔地,又貼了上來。


「我再教你一遍。」


我又回到了最初難以喘息的狀態。


等我能大口呼吸的時候,餘朝還是閉著眼,等待我給他上藥。


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


我緩了緩,等指尖不再顫抖,才撿了根新棉籤。


繼續給他上藥。


努力克制猛跳的心髒,問他。


「你們機器人不是有很嚴密的防窺防跟蹤程序嗎?


「怎麼買個東西都能讓人跟蹤,還被跟了一天。」


我戳戳他的臉。


「這麼笨!


「小心被退貨!」


我的本意,是想要借這句話嚇嚇餘朝。


讓他也緊張一下。


沒想到,他猛地睜開眼睛,不顧流進去的藥水,直直地盯著我。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什麼?」


我愣了一下。


手忙腳亂地想幫他擦拭眼睛上的藥水。


而餘朝順勢用力一拽,把我從身側拽到懷裡。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扣住脖子吻了上來。


一邊吻,一邊回答我方才的問題。


細細密密的熱氣噴灑在我臉頰。


「許亦不是都說了,根本就沒有定制機器人,你家裡這個是在騙你。


「研究所也告訴你,根本就沒有可以用來進行心理治療的機器人,不是嗎?」


餘朝掐住我的脖子,粗暴兇狠地親吻。


後頸的微微疼痛不斷刺激我的大腦。


「想裝得久一點的。


「誰知道被你發現了。」


腦內轟然炸響。


原來他看到了那條消息。


原來這段時間,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幹什麼。


他是故意的。


過多的信息一下湧入我的腦海,我不得不後仰著頭,尋找喘息的空間。


誰知道恰好給了他可乘之機。


後頸更深地落入餘朝手裡,他也順勢追過來。


密不透風地問我。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裝了這麼久。


「嗯?小騙子。」


12


原本,我應該在這場對峙中,佔得上風。


畢竟是餘朝先騙了我。


可誰讓我這陣子借機在餘朝身上佔了不少便宜。


我隻能縮在沙發上,和餘朝分列兩邊。


聽他面帶微笑地向我解釋,他當初為什麼要在我面前裝機器人。


「心理醫生說,你對和人交往有很大的抵觸情緒,這對你的生活造成了很嚴重的負面影響。


「連心理醫生,也沒辦法和你平和交流。

你抗拒所有人,我隻能假扮成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接近你。


「慢慢帶你走出封閉的小世界,慢慢和你一起接受身邊的新事物。」


六歲那年,我爸下崗失業,脾氣逐漸暴躁。


我便總是會因為各種不能稱之為原因的原因被他打。


好像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


次數多了,我就不愛說話了。


收起了感知世界的觸手,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慢吞吞地生長。


我媽因為這些事,跟我爸離婚,帶著我和我弟離開了那個家。


但是也來不及,我的心理創ẗŭ̀₌傷已經形成。


極度抗拒和人交流。


請了很多心理醫生,也無濟於事。


「沒想一直騙你,原本打算等你有點好轉以後,就循序漸進地告訴你。


「你後來的每一版訓練方案裡,都會夾雜著一些我的真實信息。


「但是我沒想到,你是一點都不看。


「更沒想到你弟弟會用這麼另類的方式率先發現這個秘密。」


說到這裡,他似乎有點無語。


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沒想到我和我弟兩個人都信了同一個騙局。


餘朝把一些資料推到我面前:「這些是我的個人資料,沒有騙你。


「你不放心的話,可以找人查一查。」


這些,我也已經知道了。


我也是上次重新整理郵箱裡他的資料的時候,才發現,裡面其實有一份他個人的真實簡歷。


就夾在那堆偽裝過的「機器人說明書」裡。


詳細說明了他的個人情況,也解釋了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個迂回的方式接近我。


我不好意思地捂住臉:「不用了,我已經看過了。」


看過比這更詳細的信息,在郵箱裡。


裡面還有他的生活照藝術照。


聞言,餘朝笑了笑,很和煦。


「是嗎?


「那就好。」


可是我了解他。


他越是這麼平靜,就說明背後藏的招越大。


果然,交代完自己的罪行後,


立馬就是對我的無情指控。


「貓耳,狼尾,男狐狸精。」


他俯身,湊近。


視線被一片片壓低。


「小主人,你呢?


「你是為什麼,欺騙你忠心耿耿的小狼呢?」


我慌張想逃。


被他拽住腳踝拖回去,扣在身下。


手腕上的領帶層層散開,又一層一層卷上我的手腕。


慢條斯理。


「跑什麼。


「是想讓我把你關起來嗎?」


13


我為之前這場捉弄,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餘朝把我從前用在他身上的那些東西,全數還了回來。


我有點受不了,和餘朝提議,跟我一起回老家修身養性幾天。


餘朝不僅同意了,我覺得他還察覺出了我的真實意圖。


——我想帶他見見我媽媽,告訴ţŭ̀₌她,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


我不止一次跟我媽說過餘朝,講餘朝對我的包容和幫助,講餘朝教給我的那些保護自己的道理。


我媽對餘朝充滿感激,充滿好奇。


在接過餘朝準備好的禮物時,我媽那些感激與好奇,就轉變成了滿滿的好奇與放心。


我正想偷偷告許亦的狀。


忽然聽見我媽問餘朝:「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去甜水路?


甜水路 37 號,是我媽跟我爸剛離婚以後,我們一家三口住的第一間房子。


我好奇地扭過頭去。


餘朝點點頭:「是。」


我媽又問:「當時一直在窗外看阿蕪,試圖和阿蕪聊天的小男孩,是你吧。」


餘朝微微頷首:「對。」


我從我媽那裡,得知了我和餘朝之間完整的故事。


在我媽準備和我爸離婚的那段時間,我爸把所有怒氣都發泄到了我身上。


經常趁我媽看顧不暇的時候,趁機打我。


我媽去咨詢律師如何爭取兩個孩子的撫養權,一時耽擱,來不及接我。


我放學的時候,就和新認識的朋友餘朝一起回來了。


他那時候人瘦瘦小小,經常被欺負。


大概是同病相憐,我把他帶到我用來藏身的秘密基地,把身上僅有的幾顆糖送給他。


安慰:「你別怕,我把你藏在這裡,就沒有人會欺負你了。」


隻是沒想到會遇上醉酒的我爸。


我被拎起來一頓暴打,

高燒進了醫院。


再醒來,就缺失了很多記憶。


並且,變得不願意和人接觸。


那件事也加速了我媽離婚。


「那時候我們剛搬來這裡,你每天呆呆地坐著,什麼話都不肯說。


「心理醫生想要和你互動,你也就像聽不見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每天隻望著窗戶外的那條小路。


「我想知道你在看什麼,每天都會陪著你看,看來看去,發現有一個小男孩每天都會來這裡看你。他跟你說話,朝你揮舞胳膊,從小窗戶裡向你投紙團,你沒有任何反應,就像看不到他一樣。但是他從來不氣餒,每天都會過來,風雨無阻。


「你每天都會忘記前一天發生的事,那個小男孩,也從來沒有在你腦海裡留下記憶。我咨詢心理Ŧű̂₋醫生後才知道,這是你大腦受到創傷時產生的自我保護。」


我媽把一個小鐵盒遞給我,裡面規規整整放了很多小紙條和小玩具。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看起來就很稚嫩。


過去這麼久,小玩具也隻是褪色,並沒有任何裂痕。


可見一直被人好好保管。


「我幫你把這些保存了下來,總覺得有一天,你會用到。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來,我都希望你知道,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爸一樣渾蛋。


「有人在等你,有人在愛你。


「你還是可以,試圖接受一下這個世界的。」


我帶著那個鐵盒,和餘朝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夕陽的光芒鋪滿前路。


我趴在餘朝的背上,摸了摸他的耳朵。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疤痕。


我媽說,是小時候餘朝爬窗戶想和我說話時,不小心摔下去才留的疤。


我小聲ŧṻₔ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如果我知道這些,或許,也就不會錯過這麼多年了。


他偏了偏頭,蹭了蹭我的手心。


「不重要。


「心理醫生說,遺忘痛苦的記憶是大腦對自我的保護,強行喚醒可能會傷害到你。


「我希望你平安快樂,不管你的記憶裡有沒有我。


餘朝側過來,印了一個很輕的吻。


「就算你不記得我,我也會繼續尋找你。


「千千萬萬次。」


(全文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