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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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把自家適齡兒子送入宮中待選。


 


鎮遠將軍嫡子林雲驥、肅國公家嫡子蘇清程、宰相府嫡次子李書瀚、太子太保家嫡子楚衡……


夜晚,我去了蕭凌雲的舒雲殿。


 


蕭凌雲身穿一襲紅色長袍,彈著古琴,白皙的肌膚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我與蕭凌雲初識,他不過是京中最有名的紈绔,整日尋歡作樂。


 


我何曾想過,有朝一日,大梁生S存亡之際。


 


偏偏是他,身先士卒,解我燃眉之急。


 


我湊在他身邊,看他彈琴。


 


「陛下剛剛即位,朝中局勢不穩,各個世家送來的男子,該納就納了吧。」


 


我卻看到薄紗下,他肩膀處一道深深的疤痕,沿著背脊往下,看得人心驚膽戰。


 


什麼三宮六院,名門公子,我一個也不想要。


 


我想要的,隻有蕭凌雲一人。


 


次日,朝堂之上,我宣布了後宮不選侍君的消息。


 


與此同時,我提拔裴語謙為宰相主持朝中改革。


 


朝中上下,一時紛擾聲不斷。


 


有人說,陛下還是長公主時,就心悅狀元郎大才子裴語謙。


 


若不是為躲避匈奴和親,她斷不會草草嫁予蕭氏為妻。


 


酉時,我正在養心殿與裴語謙商談財政改革。


 


蕭凌雲走了進來。


 


「微臣參見天君。」


 


裴語謙向蕭凌雲行禮,蕭凌雲低頭細看著他,眼神中全是敵意。


 


「裴相果然滿腹經綸,天人之姿,難怪讓陛下連用晚膳都忘了。」


 


我看了一眼裴語謙,隻見他如坐針毡,

如芒刺背,便讓他退下了。


 


我抬頭望向蕭凌雲。


 


「裴語謙是國之重臣,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蕭凌雲輕蔑地一笑。


 


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怎麼,傷到陛下心上人,陛下心疼了?」


 


我看著御案前堆積如山的折子,燃起了一腔怒火。


 


「西南戰事未平,朝中財政吃緊,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什麼話?」


 


蕭凌雲冷笑了聲。


 


「李姝,我問你,你現在若有重新再選一次的機會。


 


「你會選我,還是選他?」


 


我二話不說將御案上的玉盞扔在地上,玉盞碎了一地。


 


「放肆!」


 


蕭凌雲笑了笑,仿佛是他猜中了我的心事。


 


他上前抱緊了我,一件件撕碎了我的羅裙。


 


我也不遑多讓,S命地咬住他的肩膀,直到聽到他隱忍的低吟才滿意。


 


西暖閣裡,紅燭通明。


 


玳瑁筵中懷裡醉,芙蓉帳底奈君何。


 


18


 


自那以後,我與蕭凌雲已足足有兩月未見。


 


他在京郊御馬場裡騎馬射箭,我在養心殿裡與大臣們開會批奏折,各忙各的。


 


直到一日,我用午膳時,突然不可抑制地嘔著。


 


母後看到我的模樣,淡淡凝眉,臉上盡是喜色。


 


「姝兒,你莫不是……」


 


我臉上一熱,不知自己的身子是否印證了母後的猜想。


 


母後看向璧玉。


 


「快傳太醫來。」


 


太醫院首領來為我診脈,隨後跪叩在地上。


 


「福佑大梁,

陛下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我喜不自勝,心裡湧起無限蜜意。


 


隻想第一時間告訴蕭凌雲這個好消息。


 


就在這時,宮內傳來噩耗。


 


李澈率一萬精兵圍困了紫禁城,打著「清君側」的名義造反。


 


在我去慶宇殿的路上,無數的箭雨向我射來。


 


一個熟悉的身影將我緊緊護在身下,是蕭凌雲。


 


「陛下,莫怕!」


 


我抬頭,看到皑皑風雪之下,李澈一襲染血的銀絲鎧甲,手持長劍,向我奔來。


 


他身上是濃濃的血腥味,臉上卻帶著無比期待的表情。


 


「長姐,我回來了。


 


「等阿澈做了皇帝,就封你做我唯一的皇後好不好?


 


「阿澈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我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憤怒地斥責他:「做你的春秋之夢!」


 


蕭凌雲咬了咬牙,握緊手中佩劍,向他刺了過去,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李澈。


 


「陛下,快走!」


 


紫禁城裡,雨雪紛紛。


 


白色的雪地上,早已血流成河。


 


所有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席卷而來,隻不過上一世是在塞北。


 


這一次,是在我兒時長大的地方。


 


李澈一劍刺進了蕭凌雲的心髒。


 


我大腦一片空白。


 


眼看著蕭凌雲從我眼前栽了下去。


 


我身後上千名的京畿護衛隊弓弩手已經趕到,他們拉滿了弓,正對著李澈。


 


李澈被弓弩手包圍住。


 


隻待我一聲令下,便可射S他。


 


我上前緊緊抱住了蕭凌雲,雙手捂住他流血的傷口。


 


「太醫!

太醫!」


 


風刮得人臉生疼。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蕭凌雲躺在我的懷裡,輕輕地為我擦去眼淚。


 


他蒼白的臉上盡是溫柔的神色。


 


「臣年幼時,被庶母做局汙蔑,遭父親嫌棄,蕭府上下百人,無人信我。


 


「年歲漸長,壞了名聲,大梁上下,無人信我。


 


「唯有陛下,給了臣……毫無保留的信任……」


 


蕭凌雲抓起我的手,放在了他臉上。


 


「臣這一生,有過那一次毫無保留的信任,便足矣。」


 


蕭凌雲眼中,滿是深情與神傷。


 


「臣隻有一心事未解,萬望陛下誠實答我……」


 


「你說……」


 


他臉色蒼白,

氣息已變得很弱。


 


「陛下這些年……到底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我的眼淚一顆顆滾落在了雪裡,把蕭凌雲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凌雲……


 


「我腹中已經有了你的骨肉……求求你別離開我……」


 


我撕心裂肺地痛哭著,隻見蕭凌雲流下一行清淚。


 


「姝兒,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子……」


 


蕭凌雲閉上了雙眼,他握著我的手慢慢失去了溫度。


 


我跪在雪地裡,手上沾滿他身上的血,聲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我從蕭凌雲手中拿起了佩劍,

站起身來,回首一劍刺穿了李澈的心髒。


 


李澈看著我失魂落魄地笑了笑。


 


幾乎是流著淚質問。


 


「長姐,你若不是真心待我,當年為什麼會對我那麼好?」


 


李澈雙腿撐不住了。


 


他仍昂著身,跪在了雪地裡。


 


痛苦地握著我刺進他心髒中的利刃。


 


「長姐為什麼要給了我那些溫暖和希望?再殘忍地一點一點剝奪它……」


 


我蒼白地一笑。


 


從未想過我當年的一點惻隱之心,卻會給自己招來這樣的禍端。


 


親眼看著李澈倒在了我的身下。


 


而後。


 


失去了所有力氣。


 


身子沉沉地栽在了雪地裡。


 


19


 


隆冬很快就過去了,

冰雪消融,春抽枝芽。


 


我命裴語謙在朝中大力推動改革。


 


一抓貪腐,二削冗兵冗官,三行攤丁入畝,四落土改歸流。


 


戰後休養生息,發展商業與文化教育,鼓勵女子走出家門與男子一樣做事。


 


莊翡父親年邁退隱,我將莊翡升為國子監祭酒。


 


莊翡著《男女大同論》。


 


廢男尊女卑論,廢女子貞潔論,廢女子無才便是德論,廢三從四德論。


 


廢一夫一妻多妾制,實行一夫一妻制。


 


廢長子繼承制,女子與男子享有同樣的繼承權。


 


女子成婚不再嫁進男子家中,而是攜家產「另立門戶」。


 


夜晚,我與莊翡在養心殿圍爐煮茶下棋。


 


「陛下真以為改了制度……


 


「那些在人們腦子裡的思想就會跟著變嗎?


 


我認真下著棋,笑了笑。


 


「這一代不會變,總有下一代,下下代……


 


「人一旦識過光明,呼吸過自由,就永不會再想回到黑暗與枷鎖之中……」


 


我手中的黑子吃下了莊翡的白子,莊翡笑了笑。


 


「陛下深謀遠慮,是臣輸了。」


 


「阿翡,是你讓著朕。


 


「朕今日有意成全一樁美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朕知你與裴相兩情相悅,賜你們金玉良緣,下月成婚。」


 


莊翡眼眶震動,眼含淚水,看向我。


 


上一世,我與莊翡年十三,看裴語謙高中狀元,遊街打馬,一日看盡長安花。


 


那個翩翩少年郎,便驚豔了我與阿翡整個豆蔻年華。


 


「陛下……真的對裴相毫無……」


 


我搖了搖頭。


 


漫不經心地一笑。


 


「這世間好男子多得是,可你莊翡隻有一個。


 


「在我心中。


 


「無人比阿翡更重要。」


 


人間四月,莊翡與裴語謙完成了大婚,我賜給了他們江南一座極美的庭園。


 


我與凌雲不會再有的兩情繾綣,歲月靜好,他們過了也是好的。


 


呼延烈在塞北病逝,二公主李妤的兒子呼延焰坐上了新單於的位置。


 


李妤回大梁省親,胡貴妃正被軟禁。


 


我特許她們見上一面,訴思親之苦。


 


恭迎我的是滿京的門閥權貴,武將名臣。


 


「(「」「妤兒,你日後有何打算?」


 


「長姐,妤兒想要四萬八千畝地,在塞北推廣農耕文化。」


 


若她真說想要回大梁做個無所事事的公主,

安度晚年,我倒真會看輕她。


 


可李妤想做的事,與我上一世是一模一樣的。


 


我撥給了李妤她想要的四萬八千畝地,讓她在塞北推行民族融合與匈奴漢化。


 


八月,我誕下了念雲公主。


 


大梁上下普天同慶,紛紛為小公主的降臨慶賀。


 


蕭家上下都在朝中獲得了無上的權力與榮耀。


 


蕭氏一族已是尊無可尊,貴無可貴。


 


可我,卻總覺得不夠。


 


我在舒雲殿裡親手種下了一棵柏樹。


 


每日批完了折子,便親手去給柏樹澆水。


 


我執掌大梁十六載,大梁風調雨順,國運昌盛,商業繁榮,居民富庶。


 


人人都道女帝李姝。


 


乃大梁開國以來最聖明的君主。


 


我二妹李妤在塞北主政一方,

亦深受當地人民擁護愛戴。


 


匈奴臣服於大梁,承諾永不起生戰。


 


我的女兒念雲,已經不知不覺長成京城第一美人。


 


那雙極漂亮的眉眼,和她父親尤為相似。


 


舒雲殿裡,我親手種下的那棵柏樹,今已亭亭如蓋。


 


風吹葉動,令人思緒萬千。


 


「阿母,你哭了?」


 


我手中握緊那隻流雲玉佩,淡淡笑了下。


 


「阿母沒哭,隻是春日風急,迷了眼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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