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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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意瞬間明白我聽到了他跟穆玉柯說的話,


 


「我不過與玉珂闲聊幾句,做不得真。」


 


「難道我要告訴所有人,我顧之意就是一個喜歡鑽媳婦窩,離了媳婦就茶不思飯不想的人嗎!」


 


我看著眼前人,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我問顧之意,還記得當年戈壁一戰,答應過我什麼嗎?


 


「我當然記得!」


 


「你舍生一斬,將達哈首領斬於馬下,救我於危難,如此恩情,我顧之意這輩子都不會忘。」


 


「娶你為妻是我所願,如今诰命加身,穿金戴銀,難道我回報得還不夠嗎?」


 


原來當日一諾,是恩情而非愛情。


 


進門之前,我在腦中回想過我要怎樣質問他,


 


怎樣與他爭辯,甚至聲嘶力竭提起當年我不顧一切地救他。


 


可當他說出恩情二字時,

我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我自顧自上床轉身,任他怎麼賠禮道歉,我隻當他是空氣。


 


顧之意氣急,「我不過說了實話你便生氣,那些世家笑你殘缺,叫你跛子時,難道你都要跟這些人絕交嗎。」


 


「出去!」


 


「阿嵐,你要知道今時不同往日,若沒有我的庇佑,你在這獵場,寸步難行。」


 


此時此刻,我隻恨這次來沒有帶青霜劍。


 


不然在他嘴賤的那一刻,我的劍已經刺進他臂膀。


 


04


 


祁朝重武,堅信馬背打國。


 


鼓勵女子學習武藝,騎馬射箭。


 


聖上下令,讓所有能上場的人都不缺席。


 


顧之意跟在聖上身邊,眼睛斜眯著我。


 


他在等,等我給她一個求饒的眼神。


 


他便能替我向皇上開口,免去我的狩獵任務。


 


可他應當知道,我從不是一個會服軟求饒的人。


 


昔年戰場上,我被敵人一箭射進肩胛骨,卻能憑借意志力突破重圍。


 


甚至在半道還救了幾名傷兵。


 


大夫要處理傷口,沒有麻沸散,


 


我硬生生忍著痛,在清醒的狀態下讓其割肉取箭。


 


跛了六年,我未出家門。


 


將自己養成了他口中的無趣主母。


 


可我並不是天生什麼都不會。


 


騎馬而已。


 


顧之意想必忘了。


 


我在馬上的英姿,比之他也不遑多讓。


 


倒是皇後娘娘看著我,神色有些擔憂,


 


「顧夫人身子不適,便在附近歇息片刻即可。」


 


我還未說話,

就聽見穆玉柯急忙道,


 


「嫂嫂,今日我是你的護花使者,我來照顧您。」


 


「皇後娘娘,我一定會將顧夫人照顧好的。」


 


皇後點點頭,甚是滿意。


 


隊伍陸續出發。


 


顧之意路過我身邊時,輕哼一聲。


 


他還在等我看我笑話。


 


我偏不如他的意!


 


我挑選了一匹溫順的馬駒,翻身上馬。


 


忍著左腿傳來的刺痛,揮動韁繩。


 


耳邊呼嘯的西北涼爽至極,樹木花叢皆成倒影劃過我眼前。


 


多久沒有這樣暢快。


 


我想起剛折了左腿時,顧之意讓我不要走動。


 


我想出去走兩步,他便背著我出去。


 


我看著滿園姹紫嫣紅,想到以後再也不能正常行走,


 


甚至再也不能騎馬,

便難受得緊。


 


顧之意背著我,說從今往後他來做我的腿。


 


「騎不了馬,我們就坐轎子,不能抬轎子的地方,我就背著你。」


 


我哭著問,「那要是我的腿永遠都好不了呢。」


 


「傻丫頭,那我就背你一輩子。」


 


現在我才知。


 


原來我的腿就算好不了,我也能再次翻身上馬。


 


原來,我不是不可以。


 


隻是為了你一句諾言,困住了我自己。


 


身後馬蹄聲襲來,


 


「嫂嫂,你腿折了騎不了馬,不要逞強了,快回去繡花吧。」


 


穆玉柯趕上我,語氣炫耀,


 


「在邊疆時,阿意天天跟我在一起,別提別開心了,怎麼一回來,整日愁眉苦臉的呢。」


 


「我聽說嫂嫂以前也是巾幗不讓須眉,

隻可惜最後一戰,著了敵人的道,要不是阿意救你,你恐怕早就被敵手抓去做軍妓...」


 


咻!


 


一支羽箭順著她的耳根劃過,擦出一條血花。


 


05


 


穆玉柯吃痛一聲,「你敢射我?」


 


「把你那張賤嘴放幹淨一點,不然我下一箭可就是嘴巴了。」


 


穆玉柯不怒反笑,「老婆娘,你以為這些日子阿意都去執勤了嗎?」


 


「他去營地不過半日,剩下的時間日日都與我在一起。」


 


「阿意說,比起和你在一起時的無聊,他更願意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怎麼辦,嫂嫂,你視若珍寶的阿意好像快愛上我了呢。」


 


我瞄準箭矢,再次對準她那張賤嘴。


 


穆玉柯終於有些怕了,「你...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一個為愛入魔的妻子,S了愛慕丈夫的賤女人,有什麼不行?」


 


穆玉柯轉身欲逃走。


 


我連放三箭,箭箭與她的身體擦肩而過。


 


利箭劃開她的衣物,狼狽至極。


 


我從不是什麼善者,也不懂忍耐是何滋味。


 


我不過是愛著顧之意,所以對他一忍再忍。


 


甚至可以睜隻眼閉隻眼,說服自己他們隻是郎無情妾有意。


 


如今看來倒不必了。


 


穆玉柯慌忙逃竄,我從身後追趕。


 


到底折了左腿,不必從前。


 


饒是忍痛用盡全力,還是落後穆玉柯百米。


 


獵場不大,穆玉柯好似知道顧之意在哪裡,


 


七拐八拐下,我老遠便看到了那抹明黃。


 


穆玉柯大喊,「阿意救我!」


 


顧之意護駕天子,

聞言先是讓守衛護駕,而後才下馬緊緊抱住搖搖欲墜的穆玉柯。


 


「阿意,嫂嫂要S我。」


 


穆玉柯虛弱地用手指著我,身上的衣物大多碎成了一片一片。


 


可謂衣不蔽體。


 


我心下了然。


 


原來今日她百般激怒我,就是為了這一刻。


 


顧之意慌忙脫下自己的披風裹在穆玉柯身上。


 


「不怕,我在。」


 


聖上仁慈,並未大怒,隻是沉聲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穆玉柯期期艾艾道,「今日我好心陪嫂嫂,她卻誤會我和顧將軍的清白,用箭射我。」


 


穆玉柯偏過頭,露出耳根下的一道血痕。


 


「若隻因玉柯身為女子與顧將軍同上戰場惹你不快,還請聖上將玉柯革職罷免吧!」


 


我在一旁聽得想笑。


 


「剛剛還叫阿意,現在怎麼叫顧將軍了,你二人何時首尾相連,真當聖上火眼分辨不出嗎?」


 


眼瞧這又是一樁風月事,聖上咳嗽一聲,


 


「顧將軍,此事交給你處理,不必來回朕了。」


 


聖上走後,穆玉柯一把抱住顧之意,委屈地哭了出來。


 


「阿意,我已經什麼都不奢求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顧之意輕輕撫摸著穆玉柯,像對待一隻傷心的貓兒。


 


「顧之意,你若現在下令將她調走,之前的事我與你便可回家再說。」


 


「抑或是你要一意孤行,與我老S不相往來?」


 


顧之意看著我,眼神冰冷徹骨,


 


沒有半分從前的繾綣眷戀,


 


「軍令重於泰山,怎麼能朝令夕改,」


 


「你從前最是識時務,

如今怎麼變得這樣不知輕重。」


 


我冷笑一聲,「若你知輕重,六年前的戈壁之戰,你爹娘就不會S。」


 


顧之意瞬間臉色煞白,再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一次,我又問出了那個問題,「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嗎?」


 


顧之意悽然一笑,


 


「我從未忘卻,可是阿嵐,我已經釀成一次不幸,又怎麼能忍心,再次相負另一個如你一般的人。」


 


06


 


「阿意,我好疼...」


 


顧之意再無暇顧及我,橫抱起穆玉柯,


 


「別怕,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穆玉柯朝我撇來勝利者的微笑。


 


她的口語再說——我贏了。


 


圍場隻剩我一人。


 


我蹲下身子,捂住快要噴湧而出的心髒。


 


怎麼能不痛呢。


 


我與顧之意青梅竹馬。


 


自小我便知道將來要嫁給他。


 


我與他一同習武,時常切磋。


 


與他同上戰場,並稱俠影雙殊。


 


六年前,戈壁一戰,


 


我與他約定,等班師回朝就成婚。


 


顧伯伯和佩姨都是武將,用兵如神。


 


外加達哈內部已如一盤散沙。


 


這場仗打起來並不困難。


 


可顧之意太過急功近利。


 


顧伯伯的策略是溫水煮青蛙,熬鷹。


 


顧之意卻覺得如此小戰,何必浪費時間。


 


他不顧阻攔,私自帶兵包抄達哈軍營。


 


果不其然中了敵人的毒計。


 


幸好我識破了顧之意的盤算,讓斥候前去帶話。


 


自己則單槍匹馬營救顧之意。


 


事情迫在眉睫,顧伯伯來不及整頓兵馬,隻和佩姨帶了支精銳前去營救。


 


他們來時,顧之意帶來的兵馬已所剩無幾。


 


我和顧之意快要堅持不住。


 


達哈首領知道自己已是強弓末弩,拼了命地S戮。


 


外加在他們營寨,我方限制較多,佩姨一不留神便被敵人砍斷了左胳膊。


 


顧伯伯一隻手將佩姨護在身後,一隻手S敵,分身乏術。


 


那是一場慘烈的戰役。


 


佩姨失血過多,不治而亡。


 


顧伯伯S紅了眼,卻因體力耗盡,被幾個叛軍活活捅成篩子。


 


原本那一戰,我和顧之意沒有生還的希望。


 


是蹄風掙脫韁繩,狂奔過來。


 


我不再戀戰,翻身上馬,瞅準時機將顧之意拉上馬背。


 


蹄風嘶鳴一聲,

載著我與顧之意當即撤退。


 


達哈首領抱著必S的決心,率領殘眾追趕,讓弓箭手從身後放箭。


 


顧之意提槍阻擋,蹄風的馬臀還是不幸中箭。


 


蹄風明顯吃痛,卻更加狂奔,鼻腔中哼哧哼哧冒出白氣。


 


耳邊狂風呼嘯,蹄風載著在戈壁灘跑了許久。


 


從一開始的狂奔到後來漸漸體力不支。


 


我知曉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甩開的敵人又將會追趕上來。


 


頃刻間,我便作出決定。


 


「情況危急,你先撤退,我隨後跟上。」


 


「你身上有傷,還能撤退去哪裡,我不許!」


 


我一邊欣慰顧之意還能顧及我的安危,更多的卻是怪他意氣用事。


 


「我熟悉地形,等會你回營地帶人來救我就好。」


 


「不!要走一起走!


 


「胡鬧!」我大吼出聲。


 


「情況危急,你現在是主帥,隻能先保你!黃昏已至就會起風沙,我躲在沙地裡,他們不會找到我的。」


 


我不再理會顧之意,壓低身子摸著蹄風的頭,


 


「好兄弟,將他安全帶回營地,等我回來給你搞肉吃。」


 


說罷,我直接跳入戈壁灘,滾落在無盡黃沙中。


 


「阿嵐!!!」


 


顧之意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直到馬蹄聲越走越遠。


 


我料想得不錯。


 


不過片刻達哈首領追了上來。


 


我躲在黃沙中,屏息以待,生怕被他們發現端倪。


 


就是在那時,我被錯落的馬蹄踩在了左腿。


 


劇痛襲來,我SS咬住嘴唇不敢吭聲,


 


甚至一再暈厥過去。


 


大漠夜裡悽冷,

野狼哀號。


 


我身上已經將近失溫,意識逐漸模糊。


 


要不是顧之意在最後關頭找到我。


 


恐怕我已命喪黃泉。


 


那一戰,顧伯伯S了,佩姨S了。


 


我沒了半條命。


 


被救回來後,卻成了跛子。


 


不管顧之意之後如何報復,他們也回不來了。


 


顧之意跪在我面前懺悔,聲淚俱下說自己不該一意孤行。


 


他向我發誓,「阿嵐,從今往後我來做你的腿。」


 


成婚六載,我將自己硬生生逼成了大家閨秀。


 


莫說繡祥雲,便是繡鳳凰也不在話下。


 


原來,胭脂點雪也不是如此難養。


 


比之更名貴的翡翠蘭我也養得極好。


 


我忽然覺得很惡心。


 


六年前,我替他承受了馬蹄的踐踏,

折了左腿。


 


六年後,卻是另一個人替我享了福。


 


我這個白月光還沒S,怎麼就有替身堂而皇之地出現了呢。


 


當真諷刺。


 


07


 


我向皇後稟明要回京城時,她並未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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