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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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真實的我,林言。」


 


他站起身,湊近我,某一剎那,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朝後退了一步。


 


他滿意地笑了。


 


「所以,我送爸爸上路了。」


 


「媽媽尋著聲音走進來,撞見了當時的場景。」


 


「其實,我沒想對她動手的。」


 


「是她自己嚇得連連後退,然後跌下了樓梯。」


 


「那時你應該在睡覺吧,我放了把火,想連著把你一起燒S。」


 


「可惜,你沒S成。」


 


「一直像陰魂不散的鬼一樣,纏我纏到現在。」


 


「這就是當年的故事,林言。」


 


天方夜譚。


 


說給鬼聽都不會信。


 


「哥,你編故事的技術太特麼爛了。」


 


我哥似乎知道我會拿一種「你在逗我嗎」的表情看著他一樣。


 


黑夜似招搖的影子,他抬手,輕輕捏上我的脖頸。


 


血管的跳動如此清晰,好似輕輕一捏就會碎掉一樣。


 


「不信?對吧。」


 


「人會下意識地忘記令自己痛苦的事情。」


 


「哥,你有沒有發現有的時候你的謊話也挺漏洞百出的?」


 


是,我是沒有那段記憶了。


 


但單憑感覺,我也不可能喜歡一個S人兇手喜歡那麼多年。


 


「在你眼中,我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


 


「可是,真是這樣嗎?」


 


「沒關系,我幫你想。」


 


他摁著我的腦袋,將我摁在書桌前。


 


我掙扎,不是害怕他,而是在害怕,我恍然發現我在逃避什麼,


 


一直以來,我都在逃避的那段記憶。


 


「哥,你放開我!」


 


「我憑什麼信你,我……!」


 


多年前報道那場大火的泛黃的報紙映入眼簾。


 


關於那場大火,關於我腦海之中缺失的那段記憶。


 


像撲面而來呼嘯的惡魔,我害怕,我特別害怕,好像一看見那串文字就會發抖。


 


好像那場熊熊烈火又包圍住了我。


 


「哥哥。」


 


「求你。」


 


「救救我,求你了。」


 


小女孩在烈火裡吶喊,這次,我看得格外清晰。


 


我哥啊,望我的眼睛裡,從來沒有溫暖。


 


他把我撇在那如烈火包圍的房間,沒有回頭。


 


我哥沒騙我。


 


其實,他哪回過頭呢。


 


哪裡喜歡過我呢。


 


我被壓在那段報紙面前,像被一把血淋淋的刀破開心髒。


 


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欺騙,撲火的飛蛾。


 


編織幻想的情愫,做一個很長的關於重生的夢,妄圖欺騙自己罷了。


 


我低下頭,望進自己洇滿鮮紅血液的腹部。


 


濺落在地上,一滴,兩滴。


 


那是一柄極好看的刀,插在那裡。


 


刀的上面,是我哥極好看的手。


 


「小言。」


 


我支撐不住,落進他的懷中。


 


他擁抱住我,如情人般喃語。


 


「今天,我成年了。」


 


「我想,送給自己什麼成年禮物比較好呢。」


 


他撫摸我的頭發。


 


「大概是……」


 


「這麼愚蠢,這麼單純的,

像無知的寵物的你的。」


 


「生命吧。」


 


他說他恨我。


 


我的哥哥。


 


23


 


我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再睜開眼時,醫院的護士說,我昏迷了十五天。


 


「唉,正常人不會昏迷這麼久的呀。」


 


「是你不願意醒來。」


 


換吊瓶的時候,護士擔憂地望著我。


 


我轉頭望著窗外的樹丫,夏天過了,秋風席卷,一片葉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帶走空中細微的蕭寒。


 


有的時候我總想,就這麼永遠睡下去就好。


 


這樣就不用面對了,面對寒冷的冬天,面對我哥是S人犯的事實。


 


或許就是因為我這麼喜歡逃避,才將他杜撰成了個好哥哥。


 


不然,這個世界裡,我就真的一個依靠都沒有了。


 


我哥被警察抓了。


 


因為給我肚子來了一刀,所以是故意傷人罪。


 


與此同時,當年那場縱火案,也重新開啟調查。


 


不過因為追訴期限的原因,很難將我哥繩之以法。


 


爸媽S在那場大火之後,我和我哥因為是養子的緣故,即使我們家族產業很龐大,卻沒有一個願意管我們。


 


但是,我爸的妹妹,也就是我們姑姑,一直都在追查這個案件。


 


那天下午,我的病房裡走進了一位儀態極好的女人。


 


雖然她穿著玄色的毛衣,但無論脖頸還是手腕上的翡翠,都彰顯著她不同凡響的身價。


 


「小言,我們很久沒見了吧。」


 


「我是你姑姑。」


 


女人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我的身前。


 


隨是輕聲細語,

但眉眼中的梳理連掩蓋的勁都沒有。


 


捏了捏我的手腕。


 


「你放松,我叫醫生問你幾個問題。」


 


白大褂在我身前坐下,掏出一個類似於懷表的東西。


 


在我的面前晃悠了一下。


 


「放輕松。」


 


「你叫小言,對嗎?」


 


我看著面前不斷擺動的懷表,意識恍惚。


 


「對。」


 


倒不如說,我也放棄了掙扎。


 


「在過往的十幾年裡,你一直跟周青琰在一起對嗎?」


 


「……不,我跟他分開住。」


 


「平常,他照顧你嗎?」


 


「……不太照顧。」


 


「他平時對你的態度如何?」


 


「很冷淡。」


 


「周圍人如何評價你們?


 


「不理解,說他不配做我哥哥。」


 


「我聽他的朋友說他很不喜歡你,是這樣嗎?」


 


「……對。」


 


「他恨我。」


 


「你對他有感情嗎?」


 


「有。」


 


「他呢?「


 


「……」


 


「回答問題,小言。」


 


「我覺得,沒有。」


 


「所以如果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認為他會救你嗎?」


 


「……不會的。」


 


是啊,不會的。


 


回答到這裡的時候,不知道為何,我早已淚流滿面。


 


姑姑點點頭,站起身,安慰似的揉了揉我的肩膀。


 


「不論如何,

你的哥哥真是個惡魔。」


 


「周家倒了八輩子的霉收他做了養子。」


 


到這裡的時候,我能明顯聽出女人咬後牙槽的聲音。


 


「但是,沒關系。」


 


「從今往後,他永遠都不會存在了。」


 


女人走了,黑色的背影,帶上病房的門。


 


風卷起揚起的窗簾,像抽幹最後一絲溫度。


 


我看著飄蕩落葉,想著,有天,我能否像它們一樣飛起來呢?


 


……


 


我做了場夢。


 


七歲的時候,我和我哥。


 


冬天,漫天的飛雪,金碧輝煌的家,卻容不下我和我哥兩個養子。


 


我跑到院子裡,找到坐秋千上看星星的我哥。


 


「哥,長大後,你想幹什麼?」


 


「不知道。


 


「那陪我去環遊世界吧,哥哥!」


 


「我聽說,旅行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山的那邊還有山,海的那邊還有海。「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哥哥!」


 


他跳下了秋千,好笑地望著我。


 


忽然漫天的煙花揚起,映在他的眼底。


 


他那時的回答,我忘了。


 


可是,我知道。


 


尾聲(他的山外青山,終究還是沒能與她去看)


 


「OK 啦,在錄音啦。」


 


「周青琰,你覺得收音效果怎麼樣?」


 


「你在幹什麼?」


 


「錄音啊。」


 


「錄給誰?」 ??????


 


「你妹妹。」


 


「你有病吧,關了。」


 


「?你怎麼隨便罵人呢?」


 


……


 


「好的,

剛剛出了一點狀況,但是我又重新錄了。」


 


「介於我幫助了周大帥哥,所以他同意我行駛錄音權,就是這樣嗯!」


 


「周青琰,說詞兒!」


 


「說什麼?」


 


「跟你妹妹說句話啊。」


 


「……」


 


「別沉默啊!」


 


「林言,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總熬夜。」


 


「诶,好普通,不應該是那種我愛你,我好喜歡你之類的嗎。」


 


「無聊。」


 


「……」


 


「……」


 


「好的,回歸正題,周青琰,你要我幫你什麼忙?」


 


「借我用一下你爸的微型相機,還有,我妹在場的時候,跟我保持親密的關系。


 


「為什麼借微型相機?」


 


「拍攝那群傻逼霸凌的證據。」


 


「就算是視頻的話不夠的吧,那群霸凌者會在意?就算在網絡上廣泛傳播又怎麼樣。」


 


「不,我有辦法讓她們受到懲罰。」


 


「周青琰,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好可怕。」


 


……


 


「那為什麼要在你妹在場的時候跟我保持親密關系捏。」


 


「讓她S心。」


 


「周青琰,你為什麼總對你妹那麼兇啊?」


 


「這段也得錄?」


 


「……錄!不錄不幫你哦。」


 


「(嘆氣)」


 


「因為她不能喜歡我,不能對我有任何的感覺,就是這樣。」


 


「……」


 


「……」


 


「你看到剛剛你妹身上的傷了沒?

她被霸凌成那樣了,不過幸好,我拿到藏著攝像頭的徽章了。」


 


「周青琰,你心不心疼啊?」


 


「心疼能解決問題嗎?」


 


「……雖然話是這麼說啊,某些時刻,你還真挺心冷的,周青琰。」


 


……


 


……


 


「周青琰,你告訴我,你到底跟張果她爸說了什麼?」


 


「你是不是告訴他可以假冒那個司機了?」


 


「你這是教唆他人犯罪你知不知道?」


 


「你有證據嗎?」


 


「他自己想復仇關我什麼事。」


 


……


 


……


 


「周青琰,

這些照片,是幹嘛的?」


 


「全是……和你妹的合照?為什麼要燒掉?」


 


「江若琳,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為什麼那麼對我妹嗎。」


 


「因為十幾年前,我S了人。」


 


「為了不把她牽扯進來,我必須得跟她保持距離。」


 


「屁。」


 


「?」


 


「如果真是這樣,你會選擇直接自首的。」


 


「我猜猜,十幾年前S人的不是你,而是你妹,對嗎?」


 


……


 


「她沒S人。」


 


「是那人男的自己撞在花瓶上S的。」


 


「那對夫妻收養我和林言,本就是因為一個算命大師算他們生意場上缺一對金童玉女。」


 


「事實上,沒有人關心我們兩個人。

餓S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其實也不是,那個男的有他媽的戀童癖。」


 


「十一年前,把家裡的佣人支開,想對林言下手。」


 


「但是沒下成?」


 


「林言絕對不可能有力氣S得了他,所以是他自己撞到了那個花瓶的尖角。」


 


「當場S亡?」


 


「對,然後被正回家的媽媽看到了。」


 


「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總之,也是她後退幾步沒看臺階,摔下去摔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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