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月的某個傍晚，魏媽媽在廚房準備晚餐時突然問我：“念念，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我切菜的手頓了一下，輕聲回答：“我不記得了。”

這是實話。從小到大，我從沒過過生日。媽媽在世時還會煮個雞蛋偷偷塞給我，說一句“念念又長大一歲了”。她走後，就再也沒人記得這件事。

魏媽媽放下菜刀，心疼地看著我：“怎麼會不記得呢？身份證上不是有嗎？”

我搖搖頭：“那是爸爸隨便報的日期，不是真的。”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鍋裡咕嘟咕嘟的煮湯聲。

第二天放學回家，我發現客廳裡有些不一樣。餐桌上鋪著嶄新的碎花桌布，中間放著一個漂亮的奶油蛋糕，上面插著十四支彩色蠟燭。

魏媽媽繫著圍裙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笑著說：“念念回來啦？快去洗手，今天有好事。”

我困惑地看著這一切：“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

這時魏重華也從店裡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大大的禮品袋。他瞥了我一眼，語氣還是那麼淡淡的：“愣著幹什麼？過來吃飯。”

我被按在餐桌主位上，面前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紅燒排骨、清蒸魚、白灼蝦...都是我愛吃的。

魏媽媽點燃蛋糕上的蠟燭，溫柔地說：“念念，雖然不知道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但從今天起，6月26日就是你的生日了。”

我愣住了：“6月26日...不是哥哥的生日嗎？”

魏重華輕咳一聲：“多個人一起過，熱鬧。”

魏媽媽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四個紅包，每個上面都寫著數字，從1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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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補給你以前的所有生日。”魏媽媽眼睛微微發紅，“從一歲到十四歲，每年都有。以後每年也都會有。”

我的手有些發抖，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第一個紅包裡是一張嶄新的一元紙幣，第二個是兩元，第三個三元...一直到第十四個，裡面是十四元錢。

“錢不多，但是個心意。”魏媽媽摸摸我的頭，“希望我們念念從此以後的每一天，都平安喜樂。”

我看著那些紅包，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這樣鄭重其事地為我過生日，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我的存在是值得被慶祝的。

“謝謝...謝謝阿姨...謝謝哥哥...”我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魏重華彆扭地轉過頭：“哭什麼，快許願吹蠟燭。”

我擦掉眼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認真許願：希望永遠和魏媽媽、重華哥哥在一起。

吹滅蠟燭後，魏重華把那個禮品袋推到我面前：“給你的。”

裡面是一件漂亮的連衣裙，淡藍色的，領口綴著小珍珠。還有一雙白色小皮鞋。

“試試合不合身。”他語氣依然很硬，但耳朵尖有點紅。

我抱著裙子，眼淚又湧了上來。這麼多年，我穿的都是別人給的舊衣服，從來沒想過能擁有這麼漂亮的裙子。

魏媽媽笑著說：“這可是重華挑了好久才選中的，跑了好幾家商場呢。”

我驚訝地看向魏重華，他立刻板起臉：“媽你話真多。”

那頓生日晚餐，是我吃過最美味的一餐。魏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魏重華雖然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卻默默把我愛吃的蝦都剝好放在我碗裡。

飯後，魏媽媽拿出相機非要給我們拍照。我穿著新裙子，魏重華站在我身邊，彆扭地比了個剪刀手。

那張照片後來被魏媽媽精心裝裱起來，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照片上的我笑得眼睛彎彎，魏重華雖然表情僵硬，但眼神是柔和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抱著那盒紅包，久久不能入睡。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

我突然想起什麼，悄悄爬起來，從書包裡拿出日記本，在最新的一頁鄭重寫下：

“從今天起，我的生日是6月26日。和重華哥哥同一天。”

合上日記本時，我心裡滿滿的都是暖意。這個曾經令我恐懼的世界，因為遇到了他們，開始變得溫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