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冬後天氣越來越冷,若雪越來越喜歡待在取暖器旁邊。
我警告過他好幾次不要靠太近,但他總是嘴上答應,等我轉身就又貼上去。
“狐狸也怕冷嗎?”我調侃他,“你不是有厚厚的皮毛嗎?”
若雪裹著毯子,只露出一個腦袋:“化形後耐寒能力變差了。”說著又往取暖器跟前蹭了蹭。
那天我臨時被叫去公司處理急事,出門前特意提醒:“取暖器記得關,還有別靠太近。”
若雪滿口答應,眼睛卻盯著電視屏幕,顯然沒聽進去。
公司的事情比預期麻煩,等我處理完已經晚上八點多。匆匆趕回家,剛出電梯就聞到一股焦糊味。
我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腳步衝向家門。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被拉開,若雪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睛裡含著淚水。
“陶溪...”他的聲音在發抖,手緊緊藏在身後。
“什麼味道?你沒事吧?”我緊張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若雪搖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
我拉著他進屋,發現取暖器旁邊的地毯有一塊焦黑的痕跡,而若雪一直藏在身後的手終於露出來——他緊緊抱著自己的尾巴,尾巴尖有一片毛髮被燒焦了,捲曲著發出焦糊味。
“怎麼回事?”我倒吸一口冷氣。
若雪抽泣著解釋:他下午在取暖器旁邊打盹,尾巴不小心掃到了發熱管。等聞到焦味醒來時,尾巴尖已經燒焦了。
“我馬上帶你去醫院...”我急忙找車鑰匙。
Advertisement
但若雪拉住我,哭得更厲害了:“不去醫院...尾巴會好的...但是...”他哽咽得說不下去。
“但是什麼?”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但是不能再做毛氈了...毛被燒壞了...”
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在擔心做毛氈的事。我又心疼又好笑,輕輕抱住他:“傻瓜,毛還會長出來的啊。”
若雪在我懷裡搖頭:“要很久很久...在這之前都不能給陶溪做毛氈了...”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這麼難過。對若雪來說,不能做毛氈就意味著不能表達心意,這比尾巴受傷更讓他難受。
“沒關係,”我輕聲安慰,“我可以等你尾巴長好。”
但若雪還是哭得很傷心,像做錯了天大的事。我只好先幫他處理傷口,幸好只是毛髮燒焦,皮膚沒有大礙。
修剪掉燒焦的部分後,原本蓬鬆美麗的尾巴尖變得禿了一小塊,看起來有點滑稽。若雪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眼淚又湧了上來。
“真的好醜...”他難過地說,“像被狗啃過一樣。”
我忍不住笑出聲:“哪有那麼誇張?過幾天就長出來了。”
那天晚上,若雪堅持要保持狐狸形態,把禿了一塊的尾巴藏起來不讓我看。我把他抱到床上,輕輕撫摸他的後背。
“真的不難看,”我安慰他,“而且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若雪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真的?”
“真的。”我肯定地說。
他這才稍微安心,把頭靠在我枕邊,但還是一直把尾巴藏在身子下面。
半夜我醒來,發現若雪不在床上。起身尋找,發現他蹲在客廳角落裡,對著一個小鏡子照自己的尾巴,表情沮喪。
看到我出來,他嚇了一跳,連忙把尾巴藏起來。
“還在在意啊?”我坐到他身邊。
若雪低下頭,小聲說:“不能給陶溪做毛氈了...”
我這才意識到,做毛氈對若雪來說不僅僅是一種愛好,更是他確認自身價值的方式。不能做毛氈,讓他感到不安和失落。
“聽著,”我捧起他的臉,“我喜歡的是若雪,不是毛氈。就算你永遠都做不了毛氈,我也還是一樣喜歡你。”
若雪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慢慢亮起來:“真的?”
“真的。”我肯定地點頭。
他終於露出笑容,撲進我懷裡,尾巴不自覺地露出來,禿了一小塊的地方隨著搖擺的動作晃動,看起來有點可愛。
我忍不住摸了摸那塊禿了的地方:“而且這樣也很特別,像做了個標記一樣。”
若雪不好意思地把尾巴收回去,但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
那一晚,我隱約明白了一個道理:若雪需要的不是完美,而是無論如何都會被接受的安心感。
而我也需要學會,如何給他這份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