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內羅畢的雨季來得比預期更早。我站在臨時醫療站的屋簷下，看著瓢潑大雨將紅土地變成泥濘的沼澤。來到肯尼亞已經兩個月，基金會的第三所小學剛剛奠基，而顧北辰所在的醫療隊正在五十公里外的村落對抗突然爆發的霍亂。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墨染髮來的照片——她站在巴黎的畫廊裡，身後是正在佈置的新展。右手已經可以穩穩握住畫筆，雖然精細度還不及從前。

[新系列《等待的雨季》，靈感來自某人發我的非洲照片。]

我笑著打字回覆：[某人很榮幸。]

消息剛發出，醫療站的警報突然響起。負責人衝進雨幕中大喊："隔壁村出現疑似病例，需要緊急支援！"

十分鐘後，我坐在搖搖晃晃的越野車裡，手機不斷震動——林墨染的回覆、楚驍的週報更新、楚瑤發來的錄取通知書掃描件...但這些都被緊急拋到腦後。

醫療隊的帳篷在雨中顯得格外簡陋。我跳下車，幫忙搬運藥品箱，突然在一群穿防護服的身影中看到一抹熟悉的亮色——一個戴醫用口罩的女性，露出的眉眼莫名讓我心跳加速。

"新來的志願者。"護士長匆忙介紹，"從巴黎來的醫療設計師，專門研究無障礙醫療設備。"

那人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防護面罩後彎成月牙。我手中的藥箱差點掉進泥裡。

"你...你怎麼..."

林墨染拉下面罩，嘴角掛著狡黠的笑："客戶要求在疫區測試新設計，設計師當然要親自到場。"

雨點打在我們的隔離服上，啪嗒作響。我想擁抱她，又礙於環境和防護裝備，只能傻站在原地。

"別這副表情。"她小聲說，"顧醫生告訴我這裡有疫情時，我正好在設計一套更適合野外環境的醫療器材。"

"顧北辰知道你要來？"

"他幫我搞到的通行證。"林墨染調整著面罩，"不過他說...真正的原因最好不要告訴你，免得你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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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這個總是出其不意的女人，穿過半個地球出現在非洲疫區，就為了測試醫療設備和...見我一面。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被迫保持專業距離。她設計的可摺疊隔離艙確實大大提高了救治效率，而我在當地建立的聯繫網絡則幫助醫療隊快速獲取補給。

只有在每天傍晚短暫的休息時間，我們才能隔著安全距離交談。她告訴我巴黎的畫展延期了，楚瑤正式被倫敦藝術學院錄取；我則分享村落孩子們如何用廢棄材料搭建臨時教室。

"所以..."第七天的傍晚，林墨染突然問，"找到答案了嗎？"

雨後的彩虹橫跨天際，光暈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我突然想起那張遺願清單——第五條旁邊她寫下的字句。

"你知道麼，"我輕聲說，"在這兩個月裡，每當遇到困難，我第一個想分享的人總是你；看到美麗的日落，最遺憾的就是你不在身邊；就連孩子們的笑聲，我都會下意識想象你的反應..."

林墨染的睫毛輕顫，像是怕驚擾這片刻的告白。

"我想這就是答案。"我向前一步，儘管按規定我們之間應該保持兩米距離，"我不再害怕選擇了，因為心早已替我做了決定。"

她眼中泛起水光，卻因為防疫規定無法擦淚，只能任由淚珠滑落到口罩裡。

"笨蛋..."她笑著罵我，"非要在這種地方說這些。"

"那你為什麼非要追到這種地方來？"

"因為..."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裝不下三個月的等待了。"

一陣急促的哨聲打斷了我們——新一批病人送到了。林墨染匆忙戴好面罩，轉身前最後看了我一眼：

"等疫情結束，巴黎見。到時候...我要聽你當面再說一遍。"

看著她跑向救護車的背影，我摸了摸胸前的項鍊——那是她臨行前偷偷塞給我的，吊墜是個迷你畫盤，裡面嵌著我們的合照。

雨季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當晚霞染紅天空時，我收到顧北辰發來的消息：

[疫情控制住了。林設計師明天返程，我跟她換了班。別謝我，記得請喝喜酒就行。]

我捧著手機傻笑了十分鐘，直到護士長投來疑惑的目光。

夜深人靜時，我打開與林墨染的對話框，發去一條語音：

"回巴黎的飛機上，記得看窗外。肯尼亞的星空特別美...但不及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