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秋十月的陽光穿透薄雲,灑在寧國皇宮的漢白玉廣場上。我站在秀女隊列中,手心沁出細密的汗珠。這本不該是我的命數——一個自幼跟隨父親習武的將門之女,如今卻被迫穿著繁複宮裝,頭上珠釵壓得脖頸發酸。
"下一位,昭武校尉李崇之女,李霜降。"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裙襬太長險些絆倒,我不耐地提了提,引來禮官一陣側目。
大殿金碧輝煌,年輕的皇帝蕭景琰端坐龍椅,一襲明黃龍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神情淡漠地掃視著秀女,修長的手指輕叩扶手,彷彿這場三年一度的大選與他無關。
"臣女參見皇上。"我行了個標準的禮,腰背卻挺得筆直。
禮部尚書湊到皇帝耳邊低語片刻。我隱約聽到"自幼習武""不通女紅"之類的評價,不由抿緊了嘴唇。
蕭景琰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霜:"聽聞李家女兒善騎射,今日為何來參選?"
我直視那雙如墨的眼眸:"回皇上,臣女是被父親綁上送來的。"殿內頓時一片吸氣聲,我又補上一句,"若蒙開恩,臣女更願效仿花木蘭,替父從軍。"
大太監臉色煞白,這簡直是大不敬!
出乎所有人意料,蕭景琰唇角微微上揚:"有趣。"他輕抬手指,"留牌子,封貴人。"
我猛然抬頭:"皇上..."
"怎麼,朕的旨意你也敢違抗?"他眯起眼睛,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我辨不分明的興味。
我咬了咬唇,終是行禮:"臣女領旨謝恩。"
退下時,我感受到一道毒蛇般的目光。轉頭看去,是丞相之女柳如煙——本屆選秀公認的皇后人選。她身著一襲煙霞色羅裙,容貌傾城,眼神卻冷得駭人。
"粗鄙武夫之女,也配與我同列?"擦肩而過時,她以扇掩唇,聲音細如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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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一聲:"柳小姐莫憂,我對爭寵毫無興趣。不如合作?你想辦法送我出宮,少個對手如何?"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冷笑道:"裝腔作勢。"
當夜,內務府將我安排在皇宮最偏遠的寒香院。領路的宮女小青提著燈籠,聲音發顫:"貴人,這裡...多年無人居住了..."
"挺好。"我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比邊疆的軍帳寬敞多了。"
簡單收拾後,我換下繁重的宮裝,只著中衣坐在院中石凳上。秋風送來丹桂香氣,我仰頭望著宮牆切割出的四角天空,思緒飄向塞外的廣袤天地。
突然,一聲微弱的貓叫打斷了我的思緒。循聲望去,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的貓蜷在牆角,前爪上一道傷口正滲著血。
"小傢伙..."我輕聲靠近,黑貓警惕地後退,卻因傷痛動作遲緩。
我從袖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這是父親教我的習慣——習武之人隨身帶藥。"別怕,我是來幫你的。"
貓兒琥珀色的眼眸與我對視片刻,竟慢慢安靜下來。我小心地為它清理傷口,敷上藥粉,用帕子簡單包紮。月光下,我注意到它頸間掛著一個精巧的銀鈴,內側似乎刻著什麼。
正要細看,黑貓卻突然警覺地豎起耳朵,下一秒就掙脫我手,消失在夜色中。
"貴人!"小青慌張跑來,"太后身邊的蘇嬤嬤來了,說要檢查新入宮貴人的妝奩!"
我整了整衣衫剛站起身,一個面容嚴肅的老嬤嬤已帶著兩個宮女踏入院中。
"李貴人,太后娘娘體恤新人,特命老奴來看看可缺什麼。"她嘴上說著客套話,眼睛卻不停在院內掃視。
我心中冷笑,這哪是體恤,分明是柳如煙借太后之名來給我下馬威。
"多謝太后關懷,寒香院雖簡樸,倒也齊全。"我平靜回應。
蘇嬤嬤的目光突然停在牆角——那裡還留著幾滴未乾的血跡。"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面不改色:"方才不小心被樹枝劃傷,已處理過了。"
老嬤嬤狐疑地打量我一番,終究沒再追問。臨走時她意味深長地說:"宮中規矩多,貴人初來乍到,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送走這尊瘟神,我長舒一口氣。轉身時,隱約看見院牆上有一雙發亮的眼睛——是那隻黑貓,它竟去而復返,靜靜地注視著我。
"你倒是機靈。"我輕聲道,"以後就叫你玄墨吧。"
貓兒輕輕"喵"了一聲,似是回應。夜風吹拂,宮燈搖曳,在這冷清的寒香院裡,我與這隻神秘的黑貓達成了某種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