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時,小青已經捧著召寢名單在門外等候多時。我披衣起身,接過那張灑金箋紙,上面工整寫著新入宮妃嬪的侍寢次序——我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後一位。
"貴人..."小青欲言又止,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我輕笑著將名單放在妝臺上:"這麼明顯的手筆,柳如煙是怕我搶了她的風頭?"
"貴人慎言!"小青慌張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道:"柳貴妃如今代掌鳳印,這侍寢次序必是她安排的。按規矩,新人該按家世品級排序,您父親是三品武官,不該..."
"無妨。"我打斷她的話,"拖得越晚越好。"
用過早飯,我換上一身簡便的藕荷色襦裙,將頭髮隨意挽起。小青見狀大驚:"貴人要這樣出門?"
"放心,不會連累你。"我遞給她一塊碎銀,"去御膳房要些鮮魚來,玄墨昨晚回來了。"
這隻黑貓神出鬼沒,傷口卻癒合得奇快。昨夜它叼回一隻死老鼠放在我枕邊,不知是報恩還是示威。
避開巡邏的侍衛,我來到御花園深處。秋菊開得正盛,金燦燦一片。轉過假山,忽見一座涼亭,石桌上擺著未完的棋局。黑白子廝殺正酣,呈現膠著之勢。
我不由自主走過去,盯著棋盤沉思。這局棋精妙非常,白子看似佔優,實則暗藏殺機。
"黑子若在此處落子,可破重圍。"我低聲自語,手指在一處空位輕點。
"錯了,那正是白子設下的陷阱。"
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我驚得猛然轉身。一名身著靛藍侍衛服的男子立在亭外,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覺身量極高,肩寬腰窄。
"放肆!"我下意識呵斥,"誰準你..."
"在下冒昧。"他抱拳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見姑娘對著棋局出神,忍不住多嘴。"
Advertisement
他踏入亭中,面容在光線下清晰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分明。雖穿著普通侍衛服,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儀。
"你說我錯了?"我挑眉反問。
他徑直坐到我對面,執起一枚黑子,落在我不曾注意的角落:"圍魏救趙,方為上策。"
我盯著棋盤看了片刻,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白子看似主攻右翼,實則左路才是要害。"抬頭看他,"你棋藝不錯。"
"略懂一二。"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姑娘也好此道?"
"家父教的。"我不知不覺放鬆下來,"他說棋盤如戰場,走一步要看十步。"
"令尊高見。"他眸光微動,"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警醒起來:"我...我是新入宮的侍女。"隨手將一枚白子落下,"該你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也不追問,專心下起棋來。他棋風凌厲卻不失縝密,我則是出其不意的野路子。不知不覺日影西斜,我們竟下了三局,各勝一局半。
"當值時間到了。"他突然起身,語氣略帶遺憾,"明日此時,可否繼續?"
我正沉迷棋局,聞言頗覺掃興,但也知道宮規森嚴:"好。"
他走到亭口又轉身:"在下姓趙,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李。"我含糊應答。
"李姑娘。"他輕輕頷首,轉身步入暮色中。
我目送他遠去,忽覺這背影莫名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回到寒香院,小青急得團團轉:"貴人去哪兒了?柳貴妃派人來傳話,說三日後要查驗各宮女紅!"
"女紅?"我嗤笑一聲,"她明知我..."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一聲貓叫。玄墨輕巧地躍上窗臺,嘴裡竟叼著一枚白玉棋子。我取下細看,棋子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御"字。
"這..."我心頭一跳,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腦海。
"貴人!"小青慌張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柳貴妃往咱們院子來了!"
我迅速將棋子藏入袖中。院門已被推開,柳如煙一襲緋紅宮裝,帶著四個宮女浩浩蕩蕩闖進來。
"李貴人好雅興。"她目光如刀,掃過我簡樸的衣著,"穿成這樣,是打算勾引哪個侍衛?"
我冷眼相對:"柳貴妃慎言。皇上若聽聞後宮之主如此口無遮攔,不知作何感想?"
她臉色驟變,隨即冷笑:"今日有宮女見你在涼亭與男子私會,可有此事?"
"貴妃娘娘看錯了。"我面不改色,"我獨自賞菊,何來私會?"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來人,搜她的妝奩!"
兩個宮女立刻翻箱倒櫃,最終從小青的包袱裡"找"出一方男子用的汗巾。
"證據確鑿!"柳如煙得意洋洋,"李貴人,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冷笑一聲:"貴妃娘娘栽贓的手段未免太過拙劣。"
"放肆!"她揚手就要掌摑。
"住手。"
一個冷冽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所有人齊刷刷跪下——皇帝蕭景琰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一襲墨藍常服,面色陰沉如鐵。
柳如煙頓時花容失色:"皇上,臣妾正在..."
"朕都聽見了。"蕭景琰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李貴人,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回皇上,臣妾今日確實去了御花園,但絕無私會之事。這汗巾臣妾從未見過。"
蕭景琰沉默片刻,突然問道:"你去涼亭做什麼?"
"下棋。"我如實回答,"見有一局殘棋,忍不住研究起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哦?你懂棋?"
"略懂皮毛。"
柳如煙急忙插話:"皇上,她分明在狡辯..."
"夠了。"蕭景琰冷冷打斷,"都退下。"
待眾人退去,院中只剩我二人。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物——正是與我手中一模一樣的白玉棋子。
"你的棋藝,"他嘴角微揚,"比朕想象的要好。"
我如遭雷擊,手中的棋子"噹啷"落地。那個"趙侍衛"竟是...皇帝?!
"明日未時,朕在涼亭等你。"他轉身離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穿便裝即可。"
夜幕降臨,我輾轉難眠。窗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貓叫。玄墨輕盈地躍上床榻,在我枕邊蜷成一團。
"你這小傢伙,"我輕撫它光滑的皮毛,"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月光下,貓兒頸間的銀鈴閃爍著微光。我輕輕翻轉,只見內側刻著兩個小字——"御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