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家倒臺的消息如同一陣颶風席捲朝野。柳世安被打入死牢,柳如煙囚禁冷宮,等待秋後問斬。蕭景琰雷厲風行地清理朝堂,一批批柳黨官員落馬,六部為之一空。
"皇上已經連續七日未曾閤眼了。"李德全悄悄告訴我,"今日早朝,差點暈倒在龍椅上。"
我放下正在整理的醫案:"太醫怎麼說?"
"說是積勞成疾,加上上次在河間府染的寒氣未清..."
我立即起身:"我去看看。"
養心殿內,蕭景琰正在批閱奏摺,眉頭緊鎖,面色蒼白如紙。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朕說了,誰也不見。"
"連我也不見麼?"
他猛地抬頭,眸光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你來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上前探他額頭,滾燙如火:"您發熱了。"
"無礙..."話未說完,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竟帶了血絲!
"李德全!傳張院判!"我厲聲喝道,同時扶蕭景琰躺下,"您不能再勞心了。"
他握住我的手:"北疆戰事未平,朝局未穩..."
"您若倒下,這江山誰來守?"我取來溫水為他擦臉,"信我一次,好嗎?"
蕭景琰終於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聽你的。"
張院判診脈後把我叫到一旁:"娘娘,皇上這是積勞成疾,加上舊傷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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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
"三年前皇上御駕親征,胸口中過一箭,一直未愈徹底。"
我心頭一刺。難怪他時常捂胸蹙眉,我還以為是政事煩心...
"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
"別的都好說,唯獨缺一味'天山雪蓮',宮中庫存用盡了..."
我沉吟片刻:"我父親在北疆駐守時,曾得了一株,我這就寫信去要。"
三日過去,雪蓮未至,蕭景琰的高熱不退反升,已開始說明話。太后急得團團轉,連被安置在行宮的二皇子都接回了宮。
"娘娘!"小青匆匆跑來,"不好了!冷宮走水,柳如煙不見了!"
我手中的藥碗差點打翻:"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宮人說看見一個黑影劫走了她..."
我立即派人加強養心殿守衛,又命小順子去查探消息。剛要去看蕭景琰,殿外突然傳來喧譁聲。
"太后娘娘遇刺了!"
我箭步衝出去,只見太后被宮女攙扶著,肩上插著一支箭!御花園方向傳來打鬥聲,隱約可見幾個黑影在假山間穿梭。
"快帶太后去偏殿!"我一邊吩咐,一邊抓起牆上的長劍,"太醫馬上到!"
剛衝出幾步,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撞進我懷裡——是二皇子蕭承睿!孩子滿臉驚恐,指著御花園咿咿呀呀說不出話。
"睿兒別怕,跟我來..."我抱起他剛要轉身,一道寒光突然從側面襲來!
我側身閃避,柳如煙猙獰的面孔映入眼簾!她一襲黑衣,手持匕首,哪裡還有半分貴妃的雍容?
"李霜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護著二皇子連連後退:"柳如煙,你逃不掉的!"
"逃?"她瘋狂大笑,"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說著她再次撲來,我勉強架開匕首,卻被她一腳踹中腹部,跌倒在假山邊。眼看匕首就要刺下,懷中的蕭承睿突然掙脫我,一頭撞向柳如煙!
"小雜種!"柳如煙吃痛,竟舉刀刺向孩子!
千鈞一髮之際,我從地上彈起,一把抱住蕭承睿轉身——匕首深深扎進我的後背!
"啊!"我痛呼一聲,卻死死護住孩子不放。
柳如煙拔出匕首,正要再刺,一道黑影突然從假山上撲下——竟是一隻通體烏黑的貓!它狠狠抓向柳如煙的面門,在她臉上留下數道血痕!
"又是你這畜生!"柳如煙歇斯底里地揮刀亂砍。
趁著這個空檔,我強忍劇痛抱起二皇子就跑。沒跑幾步,前方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禁軍到了!
"抓住她!"我拼盡全力喊道,隨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恍惚中,我聽到蕭承睿撕心裂肺的哭喊,聽到禁軍的呵斥聲,聽到柳如煙瘋狂的咒罵...最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包圍了我...
"霜降...撐住..."
再次醒來時,我趴在養心殿的龍榻上,背後火辣辣的痛。蕭景琰坐在床邊,面色蒼白卻帶著喜色:"你醒了!"
"太后...二皇子..."
"都沒事。"他輕撫我的臉頰,"柳如煙已被處死。"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注意到他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您的傷..."
"張院判說,多虧你送來的雪蓮。"
正說著,殿門被輕輕推開,蕭承睿端著藥碗怯生生地走進來。看到我醒了,他眼睛一亮,小跑到床前跪下,將藥碗高高舉起。
"睿兒真乖。"我伸手想接,卻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
蕭景琰接過藥碗,親自餵我:"慢些。"
藥苦得我直皺眉,卻見蕭承睿從懷裡掏出一塊蜜餞,小心翼翼地遞過來。那是我以前給他的那種!
"謝謝睿兒。"我眼眶一熱,含住蜜餞,摸摸他的頭。
孩子突然開口:"娘...娘..."
聲音雖然嘶啞,卻清清楚楚!我和蕭景琰同時呆住了。
"睿兒...你會說話了?"皇帝聲音發顫。
蕭承睿點點頭,又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謝...謝...娘...娘..."
我淚如雨下,將孩子摟入懷中。蕭景琰的大手覆在我手上,一家三口靜靜相擁。
因為救駕有功,蕭景琰力排眾議,晉封我為貴妃,代掌鳳印。朝中雖有微詞,但北疆恰好傳來捷報——我父親李崇大敗北狄,繳獲的戰利品中有柳世安通敵的鐵證!
柳家徹底傾覆,朝堂為之一清。蕭景琰趁勢改革吏治,提拔了一批寒門才俊。而我則專心照料太后和二皇子的傷勢,閒暇時教蕭承睿讀書習武。那孩子天資聰穎,進步神速,只是夜裡仍時常被噩夢驚醒,非得我守著才能入睡。
這夜剛哄睡蕭承睿,回到寢宮卻發現蕭景琰正坐在燈下等我。燭光為他俊朗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顯得格外溫柔。
"睿兒睡了?"
"嗯。"我揉揉痠痛的肩,"剛做了噩夢,哭了好一陣。"
他拉我坐下,親自為我揉肩:"辛苦你了。"
"臣妾不苦。"我低頭微笑,"睿兒很懂事。"
"霜降..."蕭景琰突然握住我的手,"朕想...立你為後。"
我猛然抬頭,對上他認真的眼神:"這...朝臣們..."
"朕已問過太后的意思,她全力支持。"他輕撫我背後的傷疤,"至於朝臣...朕自有辦法應對。"
我抿了抿唇:"是因為臣妾救了太后和睿兒?"
"不。"他搖頭,"是因為你是唯一能與朕並肩而立的人。"
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我靠在他肩頭:"臣妾...只怕德不配位。"
"傻丫頭。"他輕笑,"若非有你,朕早就..."
我捂住他的嘴:"皇上萬歲。"
轉眼到了中秋,宮中設宴慶賀。宴席過半,蕭景琰突然起身宣佈:"朕有旨意。"
全場肅靜。他牽著我的手走到殿中央:"明貴妃李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著立為皇后,擇吉日行冊封禮!"
殿內一片譁然。禮部尚書首先出列反對:"皇上!李貴妃出身將門,不諳禮制,恐難母儀天下..."
"是嗎?"蕭景琰冷笑,"那朕問你,河間府抗疫時,是誰不顧安危救治百姓?太后遇刺時,是誰以身擋刀?二皇子不能言時,是誰日夜照料?"
一連三問,問得禮部尚書啞口無言。
老丞相王儉顫巍巍出列:"老臣以為,李貴妃德才兼備,堪為國母!"
就在朝臣爭論不休時,殿外突然傳來清脆的童聲:"兒臣請父皇立母妃為後!"
所有人回頭,只見蕭承睿一身皇子正裝,手捧奏章,昂首挺胸走入大殿。他走到御前跪下,雙手呈上奏章:"這是兒臣...寫的《請立母妃表》。"
蕭景琰接過奏章,當眾宣讀。孩子稚嫩的文筆卻飽含真情,講述我如何救他、教他、愛護他...讀到結尾處,堂堂天子竟聲音哽咽!
"諸卿還有何話說?"蕭景琰環視群臣。
殿中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整齊的呼聲:"臣等恭賀皇后娘娘!"
我的視線模糊了,只感覺蕭景琰緊緊握著我的手,蕭承睿抱著我的腿,而大殿之外,一輪滿月正高懸天際,灑下清輝萬里。
宴席散後,我們三人來到御花園。蕭承睿追著一隻螢火蟲跑遠了,蕭景琰突然從背後環住我:"霜降,你還記得小時候在北疆救過一個小男孩嗎?"
我心頭一跳:"您怎麼知道?"
他輕笑一聲,解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箭疤:"這是你為我拔箭時留下的。"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十年前的北疆戰場,我隨父出征,在死人堆裡救出一個重傷的少年。他高燒三日不退,是我用土方救活了他...
"那是...您?"
"朕找了你好多年。"他低頭吻我,"終於找到了。"
月光下,蕭承睿的笑聲清脆如鈴。一隻黑貓不知從何處竄出,輕輕蹭了蹭我的腳踝——那熟悉的身影,那琥珀色的眼睛...竟與玄墨一模一樣!
"玄墨?"我顫聲喚道。
貓兒"喵"了一聲,跳上蕭景琰的肩頭,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這是玄玉。"蕭景琰笑道,"玄墨的...孩子。"
我淚如雨下,伸手輕撫貓兒的小腦袋。它舒服地眯起眼,就像當年初遇時那樣。
夜風輕拂,送來丹桂的芬芳。蕭景琰的手與我十指相扣,耳邊是他溫熱的呼吸:"這一生,朕再也不會放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