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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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最窮的那一年,因為交不出學費。


 


我被老師罵得狗血淋頭,同學在一旁看笑話。


 


是校草陳楚年給的錢。


 


高考後他說喜歡我,不介意我的家境。


 


我拒絕了陳楚年的表白,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


 


六年後,我自己買了水晶鞋。


 


帶著大學聘書和公司股份。


 


去陳家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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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家在偏僻農村,家裡負擔本來就重。


 


A 中是省會最好的高中,學費不算便宜。


 


貧窮一直在追趕著我。


 


我隻能拼命讀書拿全額獎學金。


 


衣服盡量穿校服,裡面穿親戚送的、別人不要的。


 


同學就餐時間,我在食堂打菜洗碗搞衛生,能免費包頓飯。


 


除了物質的貧瘠,還有別人的嘲諷。


 


古往今來嫌貧愛富,人窮氣短。


 


可我自覺沒偷沒搶,不需要低人一頭。


 


有次同學許宏然嘲笑我家裡窮,父母鄉裡巴人,拿不出手。


 


他以為我會和別的貧困生一樣,會自卑會難過甚至當場大哭。


 


可我立馬唇槍舌劍地還嘴了:


 


「我媽勤勞能幹,我爸自力更生,我們相親相愛一家人,沒有小三沒有私生子,有什麼拿不出手的!」


 


許宏然這種有錢人家,家庭關系亂七八糟,這麼說簡直戳他肺管子。


 


他氣得他啞口無言,操起書本準備砸向我。


 


這時,校草陳楚年攔住了他的手,淡淡一句:


 


「欺負女孩子不算本事。」


 


許宏然住了手。


 


我明白是許家勢力不如陳家。


 


校草人好看心地善良,可我眼裡隻有高考和掙錢。


 


學校後山有一條流浪土松狗,中午我把食堂吃剩的骨頭撿起去喂它。


 


這次晚了點時間去喂它,它居然愛吃不吃。


 


「骨頭都不吃嘛,我在家都難得吃一次排骨呢。」


 


這時我才發現是陳楚年坐在香樟樹下,手裡是一袋高級狗糧。


 


我和他是同班同學,可有錢人有自己的圈子,我倆交集並不多。


 


「難怪不吃骨頭了,原來是已經吃了好的呀。」


 


「我之前有時來喂它,它也不吃。看來它吃飽了就不吃了。」


 


沒想到陳楚年還耐心地解釋。


 


校草不是浪得虛名,聲音也很好聽,不知道老天爺給他關上了哪扇窗。


 


後來喂狗的時候經常能碰到陳楚年,兩個人在那裡喂食總覺得有些尷尬。


 


於是我開始扯東扯西,和陳楚年講一些事情。爸爸帶我去池塘摸魚、去田裡捉泥鰍;小時候爺爺帶我去山上採草藥採野菜;在 A 中學習壓力好大數學好難,為什麼你數學能拿滿分我卻總是做不出最後一道數學題;我以後要去首都讀大學,看看特大城市是什麼樣子。


 


說得多了,我怕他覺得聒噪,他卻說挺有意思的。


 


也是,世界有很多面,我經歷的是這個金字塔尖的少爺沒見過的世面。


 


關關難過關關過,我也總會去見到更廣闊的世界。


 


2


 


可惜高二一開學,命運立馬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


 


我之前成績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上個學期爺爺生病住院,我又找了個晚上的兼職想多掙點錢。本來學業壓力就大,精力分散了,結果我期末滑到了第六名。


 


而隻有前五名才能獲得全額獎學金免除學費。


 


九月還是酷熱的秋老虎,可是我全身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我猶豫再三,給家裡打去了電話。


 


「女兒,我現在在醫院裡,你爺爺老毛病犯了今天又住院了,過幾天可能要做手術。好在你成績好免了學費,不然真是湊不齊手術費。你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我知道父親的為難。


 


我媽生下我就落了心髒病,幹不得重活。我爺爺年紀大了,總是看病吃藥還借了一屁股債。一家老小開支全靠我爸種田打零工。


 


家裡雖然窮,可是我愛我的父母。


 


媽媽心靈手巧,做得好飯菜,家裡簡陋卻布置得井井有條。


 


父親重情重義,從不因為幹活累對家人發火罵人,在偏僻的農村也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


 


所以我撒Ŧŭₐ謊了,我說一切挺好的,打電話就是問問家裡情況。


 


我不能讓生活的重擔壓垮這個樸實的漢子。


 


陳楚年看我最近焦頭爛額的神情,問了一句:「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打哈哈說可能學習太辛苦有點累。


 


我不是傻子,在和他認識之後,很多事情他都在照顧我。


 


他會帶多的進口零食,說是吃不完怕過期了,我一看日期還很新鮮。


 


班級要交班費,他一早就把我的一起交了,說是順手。


 


老師要買課外資料,他總是把我的也買了,說書店買的多打折。


 


我在食堂打菜,不小心把菜湯撒到許宏然的手上,這個富家公子勃然大怒,破口大罵我是不是沒長眼。


 


是陳楚年衝過來,一個眼神望向他。


 


「許宏然,適可而止。」


 


他的眼神鋒利冷峻,全身充滿了上位者的氣場,和我平時見過的溫文有禮完全不同。


 


陳楚年把許宏然拉走了,避免了一場讓我在食堂當眾難堪的風波。


 


這些他幫過我的錢和人情,我都記在心裡。


 


可人不能得寸進尺,以怨報德,別人幫你就使勁地去薅他的羊毛。


 


再怎麼樣我都不能去找他借學費。


 


這是現在的我還不起也還不了的。


 


3


 


全班就我一個人沒交學費了。


 


班主任老師把我喊到他辦公室,發了頓火。


 


「林恬,你的學費還不交嗎?


 


「為了這點錢,還要老師三番五次地催你請你是吧?」


 


老師生氣地拍了桌子,我呆呆站著,辦公室其他人都側目看了過來。


 


「嘖嘖,沒錢就別來 A 中啊,你窮你有理啊。


 


「周邊鄉下來的,硬要到省會來讀書,搶佔我們的資源。」


 


旁邊有學生在小聲抱怨。


 


我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十六歲的女孩子自尊心也很強。


 


我臉唰地就紅了,羞愧地低下頭,眼睛盯著地板。


 


一陣沉默後,我正打算說下個月交不上就申請退學。


 


大不了出去打一年工把錢掙了,大不了晚一年高考也考得上!


 


突然有人走了過來。


 


「老師,不好意思,林恬的學費不小心落在我這裡了。」


 


陳楚年把錢遞給老師,摸了摸我的頭:


 


「下次可別這麼丟三落四了。」


 


老師立馬轉變了態度,笑嘻嘻地畢恭畢敬。


 


我腦子裡一片糨糊,沒想明白怎麼陳楚年突然來了。


 


這算什麼呢?


 


英雄救美?


 


白馬王子從天而降,解救貧窮苦厄的灰姑娘?


 


4


 


「這筆錢太多了,我給你寫個借條,會想辦法盡快還給你。」


 


「錢的事不用著急,這是我自己保管的壓歲錢,家裡也不會知道。」


 


一陣沉默。


 


說真的,我情願當時被老師臭罵,被其他人嘲笑,也不願意讓陳楚年看到我如此落魄難堪的時候。


 


貧窮的少女和她心裡的少年差距是如此之大。


 


我怎麼可能沒有對陳楚年生出過一點朋友外的心思?


 


隻是不敢想,不能想。


 


他看我一直不說話,說道:


 


「林恬,這隻是你一時的困境,你很努力也很優秀,在以後的你看來,這點錢以及今天的事情都是小事,別放在心上。


 


「你如果願意的話,給我補習語文怎麼樣?


 


「晚上你就別去兼職了,家裡一直想給我找個家教提高下語文成績,按市場價給你課酬。


 


「或者你報高一點,多的錢我倆去小賣部買零食吃。」


 


我撲哧笑了出來。


 


他什麼都知道,出錢出力還要花心思照顧我的自尊心。


 


周末在教室補習語文,我不經意看著他低頭寫作業的側臉,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宛如雕琢的藝術品。


 


「有這麼好看嗎?」


 


陳楚年轉過身,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是挺好看的,要開個展覽,讓你坐在那裡給大家看,我就好收門票。


 


「20 塊錢一張票,薄利多銷。」


 


「你這小腦袋裡到底想些什麼啊?」


 


他又摸了摸我的頭,感覺是在摸阿福。


 


哦,阿福就是學校那條我們喂養的流浪狗。


 


5


 


陳楚年媽媽課酬費給得很大方,我推辭了多的部分,隻按市場價收,即使這樣一個學期下來,我也存夠了學費。


 


我準備把學費還給陳楚年,看到他和圈子裡那群朋友在聊天。


 


「阿年,最近你和那個林恬走得很近,他們都說你倆在談戀愛,不是真的吧?」


 


「阿姨可不會同意你和一個貧困生早戀的哦,她知道了,林恬可沒好下場。」


 


「陳謝兩家不是一直想聯姻嗎?謝冉冉可是喜歡阿年你很久了。」


 


我聽得心裡一緊,躲在了拐角牆壁。


 


「不是什麼戀愛,她是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親戚間總要照顧一下。」


 


「什麼,你們這麼大的Ŧúⁱ家業還有這種窮親戚?」


 


「是的咯,劉姥姥不也是親戚,要去賈寶玉家裡打秋風嘛,哈哈。」


 


我默默走開了,一陣吃痛,發現指甲在手心裡摳出了血。


 


我在期望什麼呢?


 


難道期望自己真的如灰姑娘一樣,倚靠白馬王子的水晶鞋,逃脫悲慘的生活?


 


我雖然貧窮,可也不願成為他人感情遊戲裡的 NPC。


 


我是我的感情,我的人生的主體。


 


林恬,白日夢也該醒了。


 


好在那點旖旎的心思還不夠深不夠重,還來得及。


 


6


 


我開始躲著陳楚年,把學費託老師還給他,沒再去給他補習語文,也沒再去後山喂過阿福。


 


陳楚年應該是明白了我回避的態度,也沒再出現。ṱû₅


 


這個學期我沒去外面兼職,成績比之前都要好,拿下了全校第一名。


 


免除了學費,加上在學校的勤工儉學,省著點足夠用了。


 


生活又重新恢復到沒有他的樣子。


 


也沒有了一些暗戀他的人不懷好意對我搞的惡作劇。


 


其他同學也停止了八卦地打聽我和陳楚年是什麼關系。


 


這種安穩平淡的學習生活沒什麼不好的,無情道不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可心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但我明白,目ƭű̂⁾前不是時候。


 


我的身後空無一人,我的家人送我來這裡讀書已經是傾盡全家之力。


 


在高考勝利之前,我就像孤傲的勇士在走鋼絲繩一樣,沒有容錯機制,不敢有絲毫閃失。


 


到了冬天,學校組織在郊外的連雲山開展定向越野。


 


我和陳楚年分在了一組,一路上除了討論怎麼走,沒有多的話。


 


山中突然起了大霧下起小雨,我和他就這麼迷路了。


 


更不巧的是,陳楚年不小心崴了腳,一向冷靜的他「嘶」了一聲。


 


我扶著他找了個能躲雨的亭子,去扯了一些草藥搗碎,正準備給他敷在腳踝,又怕他嫌棄這種土方法,猶豫了一下。


 


「林恬,你好厲害,還會認得草藥。幸虧今天是和你一組。」


 


我一聽,心想富家少爺也這麼會說彩虹屁嗎?信手拈來。


 


這語氣好像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不愉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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