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進去後我才曉得,官兵將整個莊子燒的幹淨,莊內歪七八扭躺著各種焦黑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異味,我忍不住幹嘔,心裡像是被刀剜了一般。
翡翠叫我用衣物蒙住口鼻。
每往前走一步,場面便讓我心疼一分。
直到快走到書房時,我在路邊看見,趙嬤嬤與她孫子二人的屍體。
趙嬤嬤的孫子是侯爺的侍衛。
「應該是侯爺派人來支援,嬤嬤正好和她孫子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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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她沒來地洞。」
我失神地喃喃自語著,晃神間,一雙大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別看了。」
我雙手冰冷,緊緊握住翡翠的衣角。
「翡翠,我再也沒有親人了。」
「沒事,我還在。」
我神情恍惚地跟在翡翠身後,任由他帶著我,將莊子裡逛了大半。
偌大的莊子未見世子的蹤影。
重新回到地洞後,我整個人癱倒在地。
往日的種種漸漸浮上心頭,比割我的肉還痛。
我驀地撲進翡翠懷中失聲痛哭,「翡翠,我好怕!」
翡翠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後沒有節奏地撫摸著我的後背,「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好好發泄了一番情緒後,我原本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我狠狠吸了一口鼻涕,「你不是翡翠,你是陸小將軍,對不對?」
「你瞎說什麼,我明明是……」
「你少騙人!」
我直視著她,接著說:「我家世子救了你,所以才會慘遭滅門,對不對?」
「你……」翡翠聲音沉了下去,「你是如何得知我不是女子?」
我指了指他的脖子,「喉結,我原本以為有些女子也會有喉結,後來你在地洞忽然冒出男子的聲音,我便有了猜測。
「你常跟在我家世子身後,我家世子不是貪念女色之人。
「你後來提到自己爺爺,我便確定,你就是陸小將軍。」
沉默了一瞬,陸小將軍反倒釋然了,「你知道了也好,之前不告訴你是怕你有負擔。
「侯府慘遭滅門,並不完全是因為我,皇帝一早便有鏟除陸家和侯府的心思。」
「你躲在地洞不出去,是因為你早就暴露。」
我將這幾日的猜測一一道出,「你需要一個契機才能脫身,對不對?」
陸小將軍反倒笑了,「珍珠,你比我想的聰明。」
我握緊了拳頭,「你將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訴我,我來當這個契機。」
陸小將軍反問:「是我拖累了世子,你不怪我嗎?」
我搖頭,「不怪,我相信世子的選擇。」
……
7
陸小將軍與我說了許多。
陸家與侯府都是百年世家,扎根在京城,根基錯綜復雜,自然引得皇帝忌憚。
十幾年前,陸家以全族之力守住了邊疆,唯剩下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孩。
陸老將軍手握十萬精兵的虎符,他深知帝王的手段,為了護住唯一一個孫子,他不敢將虎符上交。
幾年後,侯府大小姐入宮,從貴妃一步步坐穩皇後之位。
皇帝蟄伏十幾年,派陸小將軍和世子去南嶺鎮壓反賊是第一步。
陸小將軍從未叛國,是皇帝的栽贓陷害罷了。
在發現皇帝的計謀後,陸家與侯府決定將計就計。
陸小將軍扮成世子的婢女,重新回到京城。
隻是不知何時,侯府被安插了奸細,陸小將軍將軍的行蹤被透露了出去。
陸老將軍入獄,世子聯合三皇子準備劫獄。
準備回侯府時,卻發現太子帶兵,已將侯府團團包圍。
皇帝一張昭紙,便給侯府戴上貪汙國庫的罪名。
原來,這是一招調虎離山之計。
陸老將軍被三皇子帶走,陸小將軍護送世子回莊,取可以調動侯府私兵的玉佩。
回莊路上,陸小將軍替世子擋了一刀。
後面的事,我就都知曉了。
陸小將軍將玉佩遞到我身前,「將玉佩交於三皇子手中,我們或許還有搏一搏的可能。」
我伸手接過,「陸老將軍在何處,你交給我,我下山比你容易。」
陸小將軍道:「我同你一起去,若是遇到危險,我替你將人引開。」
我看著他說:「好。」
8
我們換了身行頭。
衣服是從莊子裡撿的。
衣服髒兮兮的,反倒不引人注意。
臨走前,陸小將軍向我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我是世上最勇敢的女子。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突然被人誇贊,我還有點不好意思。
下山時,我們一路東躲西藏。
山腳下被一群官兵層層圍守。
我和陸小將軍等到夜晚才開始行動。
陸小將軍在前,拿著短刀如同鬼魅般收割了一個又一個人頭。
我跟隨在後,悄無聲息地慢慢往前挪。
我們趁著月色S出了一條活路。
「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官兵發現異常,」黑夜裡陸小將軍的眸子亮得嚇人,「我就在此處,等下有人來了我便將其引開,你去鎮上最大的客棧,讓掌櫃帶你去瓜洲。」
陸小將軍將大小細節一一告訴我,我含淚將其全部記下。
「你的傷……」我緊挨著他,無意間碰到他後腰,湿了一整塊。
「要來不及了,你快走吧。」
陸小將軍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不敢回頭,一個勁地在夜色裡奔跑。
找最大的客棧,讓掌櫃帶我出城……
鎮子裡仍舊有重兵把守。
夜晚,隻有我一個女子在街頭晃蕩多少會有些怪異。為了不讓兵官發現,我東躲西藏,從一個狗洞鑽進了客棧。
小二看見我明顯是嚇了一跳,隨即便要將我趕出去。
我嚷嚷著要見他們掌櫃,卻被當成瘋子。
我當即真的開始發瘋,遇見東西就砸,看見人就咬。
小二真是拿我沒辦法了,這才安慰道:
「姑奶奶我怕了你了,別砸了樓上還有客人休息!我替你去請掌櫃的!我替你去請!」
我握著把菜刀,威脅道:「你快去,不然我就S在你這裡!」
小二馬不停蹄地上了樓。
看見掌櫃下來後,我才松口氣,「給我準備一輛馬車,護送我出城!」
掌櫃眯著眼打量我,直到我將玉佩從他面前晃了下。
「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掌櫃恭恭敬敬地將我送上馬上,黑夜裡那雙如同鼠眼般的小眼睛一閃一閃的。
「姑娘,一路好走。」
我心下不安,心中還掛念著陸小將軍,於是隨意地回道:
「謝掌櫃。」
上了馬車,我努力將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不知怎麼的,我那顆要跳出來的心很快落了進去。
四下除了馬嘯聲再無任何聲音。
這時我才注意到,這馬車內竟然有股異香。
這股異香莫名讓人心安,不知不覺讓我打了個哈欠。
不對勁!
我用力咬住自己唇邊的肉,直到嘴裡漫出一股血腥味,「師傅,我們這是走的哪條路?」
馬夫的聲音傳來,「姑娘,晚上城門不開,我們走的是鄉下小道。」
「是嗎?」
這明明是進京城的路。
我掀開帷簾,在馬夫回頭的一瞬間,將手裡的匕首直直插進了他的脖頸,接著趁他沒反應過來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馬夫咕嚕嚕滾了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傷人。
馬兒受驚,我顧不得其他,S命拽著韁繩。
我不會御馬,隻隨世子坐過馬車。
馬車顛簸,我學著記憶中馬夫的模樣,勒緊韁繩。
神奇的是,馬兒竟真的慢慢平靜下來。
「駕!」
誰能想到客棧的掌櫃叛變了。
我記得陸小將軍同我說,順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就能到瓜洲。
我緊握韁繩,調轉方向,一整晚絲毫不敢松懈。
夜晚的風刮得我臉頰生疼,周圍漆黑一片,我隻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前行。
隨著太陽緩緩升起,天邊出現乳白的雲霞。
我踩著朝露,入了瓜洲。
瓜洲是三皇子的封地。
我按陸小將軍所說,一頭撞進了瓜洲知府。
一眾官兵將我拿下,我猩紅著眼,吼著要見三皇子。
三皇子穿著一身青衣,他將我從地上扶起,「姑娘,有話慢慢說。」
「殿下……」我將玉佩交於三皇子手中,「救陸小將軍。」
此刻,隻有救陸小將軍這一個念頭撐著我。
「他在山莊腳下,他替我引開了官兵。
「客棧掌櫃叛變,小將軍情況緊急!」
我SS攥著三皇子的衣袖,我知道此刻我大概是面目猙獰。
三皇子慎重地向我保證,「你放心,我一定將他帶回!」
「我隨你們一起,」我的眼中隻有哀求,「我清楚路形。」
三皇子沒想到我會有如此請求,驚了一下,「你的身體可還受得住?」
我拼命點頭。
9
回去的路上,三皇子同我說,侯府出事後,山莊一塊被太子把控,他的人手很難安插進去。
侯爺和世子因有皇後娘娘保著,暫時隻是被關進了大牢聽候發落。
他似乎是試探著問:「你是如何一人出城?」
我老老實實將自己昨晚的經歷講述出來,「大約是天不想亡我,誤打誤撞讓我摸進了瓜洲。」
三皇子沒有再多問,我也趁機閉眼小息片刻。
我們和城內的人手接應,扮作賣貨的士郎混進了城。
進城容易,找人就難。
鎮上被管控得更嚴了,官兵打著保護民眾安全的旗號,挨家挨戶進房檢查。
靠著三皇子的探子打聽,我們才知,他們是在找人。
具體找誰不得而知,但是我猜測找的正是陸小將軍。
這應該是個好消息,起碼證明陸小將軍沒被抓住。
我悄聲對旁邊易容的三皇子說:「前面就是我和小將軍分開時的位置。」
三皇子問道:「你說,如果你是他,你會躲在何處?」
如果我是他?
福至心靈間,我突然想到了那個地洞。
「奴婢想重回莊子!」
躲在哪裡都不安全,不如重回莊子!
在我期待的目光下,三皇子允了我的請求。
「他若是在地洞,你就將煙花點燃,我便帶兵S進山莊與你們匯合。」
這是三皇子將煙花交付給我時的原話。
我在三皇子一行人的掩護下,隻身一人混進了莊子。
如我所料,陸小將軍果然躺在地洞中。
除了後腰,他的胸口又多了一道傷口。
聽到洞口的動靜,他緩緩睜開眼,見到是我,突然笑了。
「你……你怎麼回來了?是我的幻覺?」
他此時虛弱得不行,講話都帶著氣音。
「不是幻覺!不是幻覺!是我!我是珍珠!」
他的衣服已被鮮血染成深色,我捂住嘴,接近崩潰,「小將軍!你睜眼!我來帶你回去!
「我和三皇子已經匯合!我還見到了陸老將軍,他也在等你回去!
「小將軍,你等等我,我們馬上就能回家了!
「你別睡,我還有好多話想同你說!」
小將軍輕聲呢喃,「珍珠……」
我狠下心,獨自出了地洞。
我使勁往外跑,找了個離地洞足夠遠的地方將煙花點燃。
淺黃色的煙霧升入天空,引起不小的騷動。
我開始往回跑。
等我再次回到地洞時小將軍已經沒了動靜。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還有氣。
「小將軍,你可千萬要等等啊——」
聽到一聲鳥叫時,我從地洞爬了出來。
這是我和三皇子的暗號。
再見到三皇子,我剛想說話,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太累了,我太累了。
這一覺我睡得並不踏實,中間幾次醒來,迷迷糊糊中有人告訴我,小將軍沒事,已經得到了救治。
這就好,我放下心,再一次閉上了眼。
當我有意識地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身旁的丫鬟見我醒來急忙上前,「姑娘,可要喝水?」
我點頭,「我這是在哪?」
丫鬟道,「這是三皇子的府邸,姑娘放心,和你一同送進來的人就在隔壁。」
我心下一動,「我去看看他。」
我忘記了男女大防,直接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小廝們見是我也沒有攔。
我趴在陸小將軍床前,仔細看他,原來他真實的面容長得還怪俊。
確定他是真的沒事就好。
我正要走,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
我莫名緊張了一下,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