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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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似乎有些嫌棄,「你別亂動,傷了可別怪我。」


 


「知道了,翡翠姐。」


 


我偷偷瞅了眼她。


 


之前我怎麼從未發覺,翡翠的肩膀竟如此之寬。


 


我任由翡翠把我丟回了我的房間。


 


我躺在床上,虛弱地同她說:「翡翠姐,幫我向王管家請個假,今晚我不能輪班了。」


 


她站在屋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月事的痛感慢慢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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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我想起還有一盆衣物沒洗。


 


算了,明日再洗吧。


 


5


 


第二日天微亮。


 


昨日睡得早,今日醒得也早。


 


我仔細將床上從頭到尾檢查了一番,好在沒有弄上汙漬。


 


想起昨日沒洗完的多衣物還泡在盆裡,我換了身衣物急忙出了門。


 


我打開房門,一個用粗布裝的包裹映入眼簾。


 


原先我丟在院內的髒衣物,竟都被洗得幹幹淨淨,如今整整齊齊掛在窗前的支架上。


 


撇眼對門,裡面並未有動靜。


 


一想到,可能會是翡翠幫我洗的衣物,我竟莫名有些害臊。


 


她那樣冷清的人,也會幫我手洗貼身衣物。


 


門口的包裹裡裝的是幾條月布和兩包紅棗茶。


 


翡翠姐心裡是有我的。


 


想到之前趙嬤嬤說,有些人是面冷心熱。


 


翡翠大抵就是這樣的人。


 


6


 


這段時間世子總是不在莊子上。


 


連帶著都很少看見翡翠了。


 


山下的消息難得傳到山上。


 


趙嬤嬤每次從外面聽了什麼八卦,總是要和我一起分享。


 


什麼婆媳吵架媳婦要跳河呀,什麼丈夫偷妻家的首飾呀。


 


這次趙嬤嬤和著面,和著和著就和到了我的身邊,「珍珠,你曉不曉得,陸小將軍可能沒S。」


 


我揚了下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聽說聖上下了聖旨,掘地三尺也要把小將軍挖出來,我們山下都多了不少官兵。


 


「還有那陸老將軍,本來都要離京了,現如今也被下了詔獄。」


 


我思索了下,「既然沒S,會對我們世子有影響嗎?」


 


「說不準,沒看見世子這幾日都不在莊子。」


 


「珍珠啊,如若真出了事,我倆該咋辦?」


 


「呸呸呸!」我都想把趙嬤嬤的嘴捂上,「少說這些話,若是出了事我們都跑不脫!」


 


都是做下人的,主子出了事,我們也不會好過。


 


趙嬤嬤忽然神秘兮兮地對我耳語,「珍珠啊,你過來,我再告訴你個秘密。」


 


我湊近,「什麼事?」


 


「你和我院子中間,那塊林子裡,順著池塘往西走,約莫是當時工匠不上心,有塊石牆已經爛了。


 


「我看過,那石牆能推開。往外兩公裡內有顆大松樹,旁邊有個天然地洞,我曾不小心摔進去過。」


 


我愣了下,「嬤嬤你和我說這幹嘛?」


 


嬤嬤語重心長地對我道:「我們雖說都是奴婢,萬一哪天出事,不都想多條活路嗎?」


 


「哎呀,到那天再說吧,候府哪那麼容易倒。」


 


我聳聳肩,絲毫沒有將嬤嬤的憂慮放在心上。


 


這個話題很快被岔開,嬤嬤又開始講她那些家長裡短。


 


夜裡世子回來,跟著的還有兩個其他世家的公子。


 


我照常值守。


 


書房裡原本早該熄滅的燭火亮到了深夜。


 


大約是在商討什麼,茶水上了一壺又一壺。


 


我下班後路過翡翠的房間。


 


翡翠房裡靜悄悄的,她約莫早就休息了吧。


 


也就是從這晚起,世子外出的更加頻繁了。


 


長的時候大半個月不在莊子。


 


我也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翡翠,偶爾和她打個照面,她也隻是冷冷的點頭。


 


也不知世子外出帶著翡翠一個丫鬟幹嘛,難道是因為翡翠力氣大?


 


世子不在,莊子裡反而多了不少人,都是侯爺派來保護世子的。


 


聽嬤嬤說南嶺那邊原先鎮壓的反賊又有蠢蠢欲動的趨勢。


 


現在山腳下官兵查得更是嚴格,買菜都不好買了,許多農戶都不願意出門。


 


王管家吩咐,要屯一大批柴米糧食,說是應付要應付過冬。


 


一包接著一包的糧米被丟進地窖,像是無底洞一樣怎麼都填不滿。


 


我有時都懷疑,這樣的糧食真的吃得完嗎。


 


侯爺派來的那些侍衛我偷偷去看過一眼。


 


全都穿著青衣,個個都是練功的好手。


 


日子明明還是和往常一樣過著,但我總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一股淡淡的不太舒暢的氣息縈繞在我心間。


 


我同嬤嬤說起這事,嬤嬤隻說叫我少操心,天塌了有世子頂著。


 


也許正是因為嬤嬤這句話。


 


在一個夜晚,候府的天真的塌了。


 


4


 


世子出去了一個多月,再回來時他衣衫破損,神情難看。


 


翡翠更是身負重傷,生S不知。


 


王管家吩咐去請莊子上的大夫。


 


隻是大夫還沒請來,便聽見有小廝傳報——


 


「世子!山下官兵已將莊子團團圍住!」


 


我端著的燭臺一個沒拿穩,燭液滴在手背上,燙得我生疼。


 


世子雙手負背,一人站在案桌前,神色不明,「王管家,盡快派人將其拖住!」


 


王管家已是皺紋的嘴角微微顫抖,「奴才受令!」


 


書房內隻剩下我們三人。


 


「珍珠——」


 


「奴婢在!」


 


我跪了下去,像那年世子將我從我爹手裡買回去那般,我朝世子跪的誠懇。


 


「快逃吧。」


 


我震驚抬頭,「奴婢不逃!」


 


世子雙眼空洞,毫無生機,「候府被抄,官府這麼快就將莊子包圍,是我們失策了。」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奴婢知道一個躲藏的地方!」


 


我將趙嬤嬤曾同我說的位置告知給了世子。


 


世子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隻是那笑容淺淺一層,讓人看了心酸。


 


「好,好位置,珍珠,你帶著翡翠先躲起來。」


 


我期望得看著世子,等著他接下來的話,「那世子呢?」


 


「我?你們先去,我隨後就來。」


 


「那怎麼能行?」


 


「莊子裡還有些事宜要交代,我等下同王管家一起來。


 


「珍珠,你快帶翡翠走吧。」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堅持著不肯走。


 


「珍珠!」世子情緒激動,蒼白的臉上顯出一抹潮紅,「聽話!」


 


我一咬牙,不再猶豫,在世子的安排下,帶著翡翠一同前往洞穴。


 


莊子在王管家的安排下倒沒有那麼亂。


 


我們一路上沒遇見別人,隻是時不時會聽見遠處傳來的哭泣聲。


 


路過廚房時,我向同行的侍衛打了個招呼:「你先帶翡翠去,我去廚房取些吃食。」


 


說罷,我快步向廚房走去,心中期盼趙嬤嬤還在此處。


 


廚房內不見趙嬤嬤的身影,灶臺裡裡還有灶火燃著。


 


我來不及悲傷,快速在廚房翻找起來。


 


我將能吃能用的全部打包起來。


 


我又去了趙嬤嬤的院子,還是不見人。


 


眼淚如決堤般流下,我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嬤嬤。


 


我心下很亂,扛著沉重的包裹來回奔波,我的腿幾乎都在打顫。


 


我幾乎是憋著一口氣。


 


在躲進地道後,那口氣才散掉一半。


 


護送的侍衛看見我來後,留下幾瓶膏藥便匆匆離去。


 


臨走前囑咐我千萬不要再外出,他會將來時的痕跡一一抹去。


 


我含淚哽咽著答應。


 


侍衛走後我才開始檢查翡翠的傷勢。


 


翡翠的傷在側後腰,大約有我手掌長,往下快到臀部。


 


我記得侍衛的叮囑,將翡翠的上衣撕開,先撒一層白色粉末,再撒一層黃色粉末,最後用紗布包裹起來。


 


翡翠趴在我懷中,發出難受的哼悶聲。


 


「不疼不疼,忍忍就好了。」


 


我心疼地將翡翠抱住,怎麼出去時好好的,回來就這樣了呢。


 


也不知道外面過去了多久,地道始終很安靜。


 


這麼久了,未曾有世子的身影。


 


後半夜翡翠發起了燒,身子燙得像個火球。


 


「翡翠聽話,把藥咽下去。」


 


翡翠雖昏迷著,藥丸塞進嘴裡又被她吐出來。


 


我一著急又想掉眼淚,「嬤嬤要是在就好了。」


 


實在想不出法子,我隻好含一口水,將藥丸塞進翡翠嘴裡後,將水渡進她的口中。


 


「對不起翡翠姐!」


 


我竟平白地佔了她的便宜!


 


5


 


翡翠醒來的時候,我正在啃饅頭。


 


我不敢在地洞裡生火,餓了隻好吃些涼食。


 


「你醒了,餓不餓?我這還有兩個雞蛋。」


 


我將雞蛋遞過去,翡翠目光呆呆的,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我又把雞蛋往前伸了伸,「你昏迷的時候莊子被官府抄了,世子吩咐我帶著你先躲起來——快吃吧,隻有這兩個了。」


 


「世子呢?」


 


翡翠一開口,嚇了我一跳。


 


「誰?誰在講話?」


 


剛才分明是個男子的聲音。


 


「是我!」翡翠解釋道,「我的嗓子大概是燒壞了。」


 


我松了口氣,「那你先喝口水吧,潤潤喉。」


 


我繼續道:「我也不知外面的情況,世子將我們送進來後就沒了消息。」


 


「他……」翡翠幹巴巴道,「他不會S的。」


 


我猜翡翠大抵是想安慰我,但是現如今的情景真讓我生不出什麼好心情。


 


長久的沉默後,我跪坐在翡翠身邊,「我幫你換藥吧。」


 


「我自己來。」翡翠急忙想證明自己,剛一轉身就扯住了傷口,「嘶——好痛。」


 


我小聲嘟囔:「翡翠姐,都這時候了,你還逞什麼強。」


 


我將她按住,又將她本就爛掉的衣物掀開。


 


翡翠突然出聲,「你——」


 


「怎麼了?」


 


「你——你輕點。」


 


我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耳尖居然紅了一片。


 


果然是純情的女子啊。


 


當初我也是這樣,後來趙嬤嬤給我洗澡的時候我都不會再有反應。


 


我將紗布一層層揭開,露出翡翠精瘦的腰肢。


 


為了方便上藥,我伸手準備將她的褲子扒下。


 


剛扒下半分,翡翠的身子突然繃緊,「夠了,到這裡就夠了!」


 


「咦?你穿的褻褲怎麼與我的不一樣?」


 


昨夜我沒仔細看,今日借著燭光,我這才看清。


 


恍惚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你!你!你怎麼穿著世子的褻褲?」


 


這分明是男子的褻褲!


 


一想到這些日子世子出行都是帶著翡翠,難不成,他們早有了首尾?


 


「這是——這是世子的褻褲,我的髒了,找他借了一條。」


 


「哦。」


 


我不信,但是我不說。


 


後面的日子我和翡翠就這麼躲在地洞裡。


 


她的嗓子睡了一覺後,便恢復如初。


 


在地道洞如廁會有些不方便。


 


小廁還好,大廁要一直走到盡頭轉個彎,解決完後再用泥土埋上。


 


我沒事就和翡翠講話,大部分時間都是我說她聽。


 


從我娘再到我妹。


 


從我如何被我爹賣,再到世子如何用幾塊肉幹買下我。


 


從我初入府裡被人欺負,再到趙嬤嬤替我出頭。


 


再後來長大,跟著世子偷偷烤野雞吃。


 


我說的時候翡翠就靜靜聽著,當我問她後,她沉默了一會,接著道:


 


「我兩歲的時候父母雙亡,跟著姑姑長到五歲,後來姑姑也去世了。


 


「再後來被寄養在遠房親戚家,他們都惦記著我家家產,巴不得我早些S。


 


「我活得並不舒心。


 


「爺爺回來後看到我的慘樣,一邊罵我沒有,一邊把欺負我的親戚都教訓了一頓,之後再也沒人敢在我面前挑釁。」


 


我蜷縮成一團,靜靜聽著她的訴說。


 


長久,我嘆了口氣,想必她口中的不舒心,那日子大約是真的難過極了。


 


6


 


水囊快見底了。


 


我提議去上面看看,翡翠要與我一起,我拗不過她。


 


我們蜷縮著身子,一點點從地洞中摸索著往外爬。


 


外面靜悄悄的,時不時穿來兩聲鳥叫。


 


我憑著記憶,一步步向著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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