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深吸一口氣，發現少了一人，聞人璟不在。
「娘，太子殿下呢？」
「芷兒，殿下被急召回宮，娘隻看到前來的太監一副著急的模樣，也許是陛下有急事。」
我點點頭，隻是可惜沒能第一時間向他道謝。
母親被綁這件事我們本想瞞著外祖父，不讓他操心。
但從宮內回來的外祖父卻意外生氣。
他想提著刀去砍了虞書瑤被我們攔了下來。
虞書瑤S不S我們不在意，但外祖父不能背上人命。
「哼！若不是陛下斥責太子沒有參加會試，出於好奇問了緣由，老夫還不知道竟然出了如此大事。」
「你們兩還想瞞著老夫，真該罵。」
外祖父坐在主位上氣得直拍桌。
但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錯，
我和母親隻好安靜站在一旁，聽著外祖父的責罵。
「國公怎的如此生氣，孤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驚訝看去，聞人璟手裡提著酒壇，越過了門檻。
他臉上依舊擒著笑意。
外祖父這回倒是沒給他甩臉色，直接拉著聞人璟聲討起來。
聞人璟戲謔地看了我一眼，直接掀開了酒封，濃烈的酒香彌漫，外祖父瞬間就止了聲。
「看見你兩個就來氣，還不快走。」
外祖父得了酒自然就消了氣，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我一眼，立馬將我和母親趕了出去。
門外，我與母親分道揚鑣，我前往花園。
剛才，我給了和外祖父品酒的聞人璟一個眼神。
我需要向他道謝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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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是叫我好找。」
沒一會兒，
聞人璟就尋到了涼亭。
坐在我身旁時還能聞到一股酒香。
他手裡還拿著青瓷酒壺，酒香就是從那傳來的。
「若虞姑娘找孤是為了道謝，那就不必了，這是孤自己的決定。」
聞人璟也不看我，自顧自的小酌一杯。
「還是要謝的，多謝你救了我娘，也多謝你安撫了外祖父。」
「我還要向你道歉，連累你被陛下責罵。」
聞人璟拿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孤當初要同你們一起參與會試其實就是想讓父皇看看，讓朝臣看看而已。」
「父皇對孤也報了很大期待，所以才會斥責。」
「但孤也想明白了，許多事不需要自證，隻要為國為民，做出了貢獻，日後自見分曉。」
聞人璟說，他從皇宮出來後，遇到了一位老婦，
是特意從郊外趕來答謝他的。
因為他家的兒子早匈奴進犯時受了重傷，隻能在家中苟延殘喘。
是聞人璟下令找到所有的退伍士兵，並加以後代，並安排了適當的生計給家人，讓他們衣食無憂。
「這本就是孤應該做的，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可，已經夠了。」
聞人璟笑著，眼裡確實沒有氣餒。
我也放下心來。
「殿下確實很好，這點毋庸置疑。」
「那虞姑娘還不要孤？」
聞人璟突然靠近，打破了剛才有些沉重的氛圍。
「殿下為何對我如此？」
我自問，應該沒有什麼特殊之處能夠讓堂堂太子傾慕。
聞人璟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幽怨。
「虞姑娘莫不是忘了，小時候有個胖胖的玩伴，日日跟在你身後。
」
「二胖是你！」
這個稱呼出來，聞人璟有些尷尬。
我驚訝至極，小時候確實有一個玩伴，所有人都因為他的體型對他百般欺凌。
我因為感同身受，在他受欺壓的時候保護了他。
因為人多勢眾，我們兩時常是被挨打的份。
我和二胖的感情就是這樣好的。
我與他傾訴在府裡的不易，他說他爹也忙著，家中無人看管，他還說自己肥胖的原因是長期吃藥。
但他也不說自己來自哪裡，我隻當他因為身份低，所以並未在意。
之後他消失不見，我還難過了好一陣。
沒想到，他竟然是當朝太子。
「當初是你護著孤，所以現在孤來護著你。」
我笑了一下，我很感謝聞人璟能夠記得小時候的情誼，
所以我更加不能耽誤他。
「殿下，你知道我為何要參加科考，出人頭地麼？」
「從前是覺得被父親看不起，所以我要爭一口氣，而後為了母親，我也要站起來，所以我拼了一口氣，也一定要進入殿試。
隻要我也有功名在身，他們都不能欺壓我。
隨著學識越深，見聞越廣，人的期望也會隨之改變。
但我還是會為了母親，為了自己而拼搏。
殿下，我想做天上的雄鷹，自在翱翔。」
聞人璟側過臉，目不轉睛地瞧了我好久，最後露出了濃烈的笑意。
他伸手，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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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交心後，聞人璟雖然仍舊同以往一樣，卻再也沒有提過求親一事。
我也沒能見著他幾面。
因為再過一月，就要放榜，放榜後還要進入殿試，由陛下評定。
我雖然對自己持有信心，但仍舊在準備，幾乎是足不出戶。
直到報喜的人敲鑼打鼓趕來國公府說我位於第五，我才徹底放下心。
外祖父和母親比我還激動，打賞了報喜人一兩銀子。
整個國公府都喜氣洋洋。
母親更是高興，我做到了她未能完成的目標。
放榜後，再過一個月就要參加殿試。
我也不驕不躁，安心待在家中備考，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直到殿試那日，我才從房內出來。
初到殿內，有些貢士眼神裡暗藏著隱約的嫌棄。
我還以為是因為女子身份。
科舉雖允許女子參加，但中舉者少有女子，我隻當他們在看不起人。
那我就偏要讓他們低頭。
我卯足了勁準備，出來的結果比我預想的要好。
當陛下當庭宣布我為探花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聞人璟在上方朝我鼓勵一笑。
我也有些不可置信。
軟著身體想要上前謝恩，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陛下，草民不服！」
「此人明明就是靠著太子上位，如何能擔得探花一職。」
一個進士站了出來，厲聲指責我德不配位。
「太子曾向她娶親，這是很多人都知曉的事情，隻要她稍以施加美色，定是能誘惑太子為她偷取試卷！」
「陛下，草民要求陛下廢除此人的科考成績！」
「請陛下廢除此人科考成績！」
除了這人，殿內竟還有小部分人這樣認為。
紛紛跪地請命。
我也總算知道，剛才他們眼裡的不屑是為何。
「虞芷兮，你怎麼看？」
陛下沉著臉，聲音平靜，卻有濃濃的威嚴。
「回陛下，既然他們質疑，那懇求陛下開放答卷，讓各位看看，小女子是否有資格。」
可笑。
我憑著自己考上的，經人口舌後竟然是靠著裙帶關系。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請命的這些人，應當是出自同一地區，且名次都較我之後。
除了有部分人是真的相信了這個謠言外，還有幾人明顯是不滿我身為女子強過他們而已。
但我並不害怕，我的卷子，就是我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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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答卷一份份鋪開，所有人都聚焦在我的卷子上。
尤其是將我與那二甲第一的進士作對比，
結果顯而易見。
他不如我。
所有請命的人都不如我。
「諸位，還有何話要說麼？」
我勾起嘴角，淡淡地開口。
事實面前，那些人開始求饒，紛紛說著自己的無辜。
我仔細聽來，大致拼湊除了全貌。
有人在考生中宣揚我與太子有染，率先獲得了考題。
書生最易鼓動，隻要有苗頭就能燃起大火。
所以他們直接在金殿上請命。
此時，上方的陛下開口了。
「為官者最需要耳聰目明，善聽八方言，斷四方策，明是非，辨忠奸，而你們卻隻因流言蜚語就斷定一人品行，實在荒唐。」
「既如此，你們還是回歸鄉裡，廢除功名，此生永不錄用。」
他們的面色灰敗，有經不住事的，
已經癱軟在地。
尤其是叫囂得最厲害的那位，他不僅口空汙蔑我，還損害了太子的名聲。
他逃不掉的。
科舉汙蔑案直接在京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帶頭的那位被重打五十大板，收押入監。
陛下還下令，嚴查此事，若有線索者有賞。
很快就有人出面作證。
這人正好是翰林學士高遷之女，她在放榜後聽見有人在傳我與太子有染，並且要在科舉上舞弊。
如此大事，她自然要關注，她爹負責了科考試題，若真出了問題，她爹是要負責的。
於是連日的跟蹤終於發現了幕後之人。
正是虞書瑤，還有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沈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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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兩人還拒不承認，直到大理寺找到了更多的證據,
當時他們收買的傳話人以及更多的認證。
更別說高翰林之女拿出了她收集到的所有證據。
鐵證如山下,虞書瑤和沈明遠隻能認罪。
升堂的時候,我也在場。
虞書瑤穿著囚服,帶著枷鎖,被關了好幾天的她再也無往日的驕縱。
沈明遠亦然，半點沒了世子的矜貴。
由於兩人是始作俑者，且帶來的影響惡劣。
兩人皆被判為S刑。
於三日後在午門腰斬。
他們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
但在大理寺卿丟下判令的那一刻，虞書瑤還是瘋了。
她不顧一切往我方向衝，卻被腳上的枷鎖絆倒。
凌亂的發絲中露出了她的充滿恨意的眼神。
「為什麼！憑什麼從小你身份就比我好！」
「憑什麼你是嫡女，
我是庶女，我就要佔據你的一切！」
「你不應該成功,你就該落在爛泥地裡,被我碾碎！」
衙役按著她拖出了公堂。
而沈明遠這才醒過神來,嘴裡喃喃著：「我被騙了,是虞書瑤騙了我！」
「一切都是虞書瑤指使的，是她說毀了你,你才屬於我。」
「女子就應該待在後院,我才是對你好的。」
「芷兮,我愛慕你，你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我隻覺得惡心。
他根本就不是愛，隻是不甘而已。
但他再怎麼辯解也無用,衙役還是將他拖了下去。
我看著地上的判令，感覺總算脫離了前世的那些汙糟。
該去過自己向往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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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人的S，整件事也落下來帷幕。
他們S的時候我並未去觀看。
因為我要去赴任了。
在京官與外派間我選擇了外派。
書中自有顏如玉，但我仍舊堅信，行萬裡路才能真正融會貫通。
京中雖好，但繁花易遮眼，太容易一葉障目了。
我既要做一個為民好官，那便要走向民眾中去。
外派那日,我收好了包裹,帶著外祖父給的一隊府兵踏上了路程。
京城外的千裡亭,聞人璟早已等候在那。
我下了馬車,進了亭內。
春意盎然,千裡亭旁梨花盛開。
「如此著急就要走了麼？」
聞人璟雙手背在身後，良久問出一句。
「嗯,江山好風光，趁著春意,正好早些去。」
我看著聞人璟的眼眸,
笑了一下。
「殿下，臣願你年年歲歲常安康,早日實現你的偉業。」
「臣也會實現自己的包袱，為國為民。」
他也笑了一下,背後的手伸了出來,手心裡是玉哨和腰牌。
聞人璟的手一直放在我面前,不肯動彈。
我嘆息一聲，最終還是收下了它們。
帶著溫度的玉哨落入了我的懷中。
「送君千裡終有一別。」
聞人璟的手指輕輕在我額間一點。
「虞芷兮，再會。」
「再會。」
這一次,聞人璟率先離開。
千裡亭外有兩條路。
一條通往京城，一條通往他處。
我們頭也不回地踏上屬於自己的路。
從此山高路遠，各執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