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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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 0 點整,最近我們這裡日出的時間大概是六點五十。」易山一邊說著,一邊晃了晃手上的腕表。


 


我看著窗外濃鬱的夜色,摸了摸下巴:「咱們在六點之前把門窗全部封S,應該就不會出事了吧?」


 


反正食物儲備也足夠充分,隻要把陽光完全隔絕在外面,那這裡就是絕對意義上的安全屋了。


 


姜子玉點了點頭,看向我:「之後的一整天,我們想睡多久都沒事了。」


 


聽到可以隨便睡覺,我立馬來了精神。


 


疲憊的身軀仿佛打了雞血,站起身來,開始尋找黑色的膠帶。


 


一年前我在劇場做過舞臺助理,從工作室順走了一堆道具。


 


放在客廳角落,沒什麼用處,扔了又可惜,沒少被他們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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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正兒八經的工業級膠帶,防光效果拉滿。


 


我們分頭行動,將每一扇門窗全部都貼上一圈又一圈。


 


嚴嚴實實。


 


為了避免漏光,更是對縫隙的位置重點照顧,足足貼了七八層。


 


最後在易山的提議下,我們又取下來好幾個小木櫃。


 


放到窗臺,把每一扇窗都徹底堵S。


 


以免規則使壞,在天邊突然刮起大風,把玻璃給掀開。


 


做完這一切後,客廳就像是變成了一個深邃的黑洞。


 


讓人頭暈目眩,昏昏欲睡。


 


和他倆打聲招呼後,我終於安心鑽進了沙發裡,沉沉睡去。


 


9


 


「咚咚咚……」


 


「咚咚咚……」


 


「哐哐哐……」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才終於從疲憊中醒來。


 


睜開腫脹發疼的雙眼,耳畔全是密密麻麻的敲擊聲。


 


好像有人在我旁邊又敲又踹。


 


除此之外,便是起起伏伏的粗重呼吸聲,來自我身旁的姜子玉和易山。


 


在我睡去之後,他們倆又繼續討論了許久,所以比我睡得晚些。


 


「這個敲擊聲……是哪裡來的?」


 


我揉了揉隱隱發疼的後腦勺,從沙發上起身。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半,陽光最盛的時候。


 


如果不是封S了門窗,現在屋裡應該灌滿了「致命」的陽光。


 


感嘆一句「幸好」之後,我穿上鞋,開始尋找詭異敲擊聲的來源。


 


最終發現,它們竟來自於大門外的走廊。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於樓裡別的住戶。


 


有好幾道凌亂的腳步聲,如同幽靈一般,在樓道裡亂竄。


 


不停地敲門,踹門,甚至用指甲刮出刺耳的「嘶嘶」聲。


 


貼到門上,還能聽到呢喃聲、嗚咽聲、哀怨聲,混作一團,聽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可是為了避免看見樓道裡可能漏進的陽光,貓眼已經被緊緊遮住,我沒辦法看到外面的場景。


 


一股悚然感爬上後背,我趕緊叫醒了仍在酣睡的室友。


 


輪流聽了一會兒,每個人都忍不住頭皮發麻,皺緊眉毛。


 


易山擦拭著失去光彩的鏡片,一直搖著腦袋,很久才說出話來:


 


「這個社區規則,實在是太惡毒了些。」


 


10


 


「第一天的規則,束縛了居民的交流。


 


「帶來了無限的焦慮和恐慌,並且難以排解。


 


「第二天的規則,又限制了居民的睡眠。


 


「讓本就精神緊繃的人們更難放松,疲憊慢慢轉化為痛苦。


 


「第三天的規則,連陽光都要剝奪。隻能置身黑暗,失去許多感知。


 


「一步接一步,小區的氛圍逐漸變得壓抑,麻木,甚至癲狂。


 


「加上食物短缺的致命影響,很多人都會崩潰,甚至為了求生,做出可怕的行為。」


 


易山的語氣裡裹著深深的不忿和憤怒,更多的卻依然是無奈。


 


規則殘酷又詭譎,每個人都隻能艱難求存。


 


包括我們三個,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十天,熬到規則的終章。


 


樓道裡那些瘋狂的住戶,也不過是被規則折磨得可憐人罷了。


 


但同情過後,該有的應對措施,依然不能少。


 


我們合力挪過來一個高大的衣櫃,和一張沉重的電腦桌,抵在門口,把房門緊緊堵住。


 


因為是專門的出租屋,這房子的裝修並不精致。


 


各種家具的質量都算不上好,包括大門。


 


萬一被那幫瘋狂的住戶合力撞開,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小區人數眾多,需要幫助的人更是數不勝數,絕無一一照料的可能。


 


守住自己的安全,才是當務之急。


 


危機在前,同情必須拋於腦後。


 


之後的半天時間,我們都再無睡意。


 


聽著那些慘烈的哀嚎,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放大,各種砸錘撞門聲不絕於耳。


 


包括我們的房門,也被狂風驟雨襲擊了好幾次。


 


好在提前做了準備,把他們擋在了外面。


 


在黑膠帶的包圍裡,這一天比任Ṭūₗ何一天都要黑暗。


 


明明屋裡並不算冷,我們卻像是置身最冰冷的寒冬。


 


11


 


【請注意,三日規則後,社區存活 299 人。】


 


第三天的S亡人數,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多一些。


 


期限尚早,小區裡卻隻剩下一半的活人了。


 


S亡數字的衝擊,困於一室的焦慮,都讓我們精神疲憊、憂心忡忡。


 


無事可做,隻能不停在白紙上寫寫畫畫,把玩著手機裡的單機軟件,緊張地迎接十二點的新規則。


 


好在第四天的規則,並不算難。


 


【社區規則 4:當日凌晨一點以後,凡是在鏡面中看到自己的人,S!】


 


這個規則,和第三天類似。


 


甚至可以說是規則 3 的進階版本。


 


需要把所有能夠映照人像的東西,全都封起來。


 


包括鏡子、玻璃和各種反光的金屬表面。


 


準備時間稍微緊迫些,隻有一個小時。


 


不過有了第三天的經驗,這番操作倒是算不上復雜。


 


大塊的玻璃窗本就處於隔離狀態,不用再管。


 


我們隻用處理家裡大大小小的反光物品。


 


電視機屏幕、冰箱表面、玻璃櫃門、鍋碗瓢盆……密密麻麻纏滿了膠帶。


 


同樣也包括手機、電腦這些電子產品。


 


做完這些之後,整間屋子都陷入了徹底的沉寂。


 


我們三個的話語也越來越少。


 


雖然規則並不致命,但對精神的折磨是持續且遞進的。


 


我深刻地感覺到,這一天的我,仿佛已經失去了靈魂,變得麻木不已。


 


這樣的麻木,持續了 24 個小時,直到午夜鍾聲重新響起。


 


【請注意,四日規則後,社區存活 262 人。】


 


12


 


第四天的規則,僅僅「SS」了 37 人。


 


能活過三天的人,往往都具備一定的生存能力,且積累了應對規則的經驗。


 


縱使焦慮難熬,也不太可能S在這樣的關卡中。


 


因此存活率相當之高。


 


而隨後的第五條規則,更是讓我們有些驚喜。


 


【社區規則 5:當日至少跨過兩萬級臺階。違者,S!】


 


聽到這條規則時,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條件有多麼嚴苛。


 


而是感慨,終於不用困在窒息的黑暗裡了。


 


沒有等到天亮,我們便直接走出了屋子。


 


拆開手機上的封條,用機器計算的步數做參照。


 


準備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上上下下爬樓梯。


 


可剛打開房門,一股腥臭的氣味就湧到了眼前。


 


仿佛綿綿不絕的水流,瘋一樣地鑽入鼻尖。


 


嘔吐感頓時衝到喉頭。


 


我急忙捂住下頸,終於勉強止住劇烈的嘔吐欲。


 


扶著欄杆仔細看去,才發現樓道裡七零八落,躺著不少居民的屍體。


 


很多人都血肉模糊,好像被打碎全身,揉成了團團爛泥。


 


分不出骨肉五官,甚至辨別不出一點人形。


 


聯想到每天都能聽到的慘叫,我懷疑這就是違背規則的下場。


 


另外還有些幹癟的屍體,身上遍布各式各樣的傷痕,多半是第三天時瘋狂爭鬥導致的S亡。


 


一幕幕慘狀讓我不寒而慄,本來有些高漲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S亡從未離去,而是一直在我們身邊。


 


13


 


「2001……2002……2003……


 


「6025……6026……6027……」


 


不知不覺間,我們在腥味彌漫的樓道裡爬到了天亮。


 


跨過一級一級臺階。


 


互相鼓勵之下,氣氛倒也沒有想象中壓抑。


 


甚至逐漸適應了刺鼻的血腥氣,聞不出多少異樣了。


 


不過必須承認的是,我們一開始低估了這個規則的難度。


 


整日宅家,微信步數常年墊底的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運動量了。


 


僅僅是六千階,就感覺精疲力盡,雙腿發麻,隱隱顫動,難以控制。


 


平常走個六千步都覺得累,更別說換成臺階了。


 


無奈之下,隻能暫時回屋休息。


 


待到中午十二點起床,簡單進食之後,才重新開始新一輪爬樓。


 


天亮之後,不少存活的住戶都各自走出了房門,加入了「爬樓大軍」。


 


人多起來之後,緊張感略微減少,體力消耗仿佛也更少了些。


 


但對於我們來說,這兩萬階依然是難以逾越的大山。


 


14


 


太陽悄無聲息地掉到地平線下,夜色越來越濃。


 


直到晚上十點半,手機上的步數終於跳到了 21000。


 


為了避免數據被小部分平地走路影響,易山建議我們多走一千步,確保萬無一失。


 


任務完成,我終於松了口氣,任憑身體在酸脹感的支配下,癱軟在地。


 


喘著粗氣,直接躺倒在樓道裡。


 


感受著有些生冷的風,心裡最大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雖然艱難,但好歹有驚無險地活下來了。


 


在我們三人中,姜子玉的身體素質居然是最好的,八點半便早早地走完了兩萬多階。


 


而作為男生的易山居然最吃力,十一點出頭才終於走完。


 


險些失敗。


 


沒等我們休息多久,午夜鍾聲準時響起。


 


比規則喇叭先出現的,是一片片慘烈的號叫。


 


小區裡不少行動不便和缺少鍛煉的住戶,都沒能熬過這個規則。


 


我們親眼看到一位六十歲的阿姨,因為體力不支,僅僅走過九千級臺階。


 


突然呼吸不暢,捂住喉嚨趴到了欄杆上,鮮血從每一寸皮膚上慢慢滲出。


 


血肉潰散,帶著瞪大的雙眼攪成一團。


 


她S前的表情極度猙獰,似乎有數不盡的痛苦,讓我不寒而慄,後背發毛。


 


狠狠咽了幾口唾沫,終於等到了那道熟悉的喇叭聲。


 


15


 


【請注意,五日規則後,社區存活 215 人。】


 


【社區規則 6:當日中午十二點,請前往所在單元樓的樓頂天臺,十二點十分後方可離開。違者,S!】


 


聽到這個規則之後,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怎麼和之前幾次的畫風都不一樣了。


 


隻需要花十分鍾去一趟樓頂。


 


乍一看十分簡單,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和一整天不能說話,不能睡覺,爬兩萬級臺階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可越是這樣,我反而越是擔憂。


 


五天時間,小區已經S掉了一大半的住戶。


 


社區規則從來沒有仁慈過。


 


所以這條看似簡單無害的規則裡,一定隱藏著恐怖的S機。


 


思考片刻無果後,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的易山和姜子玉。


 


他們果然也眼神上移,處在思考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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