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窗外濃鬱的夜色,摸了摸下巴:「咱們在六點之前把門窗全部封S,應該就不會出事了吧?」
反正食物儲備也足夠充分,隻要把陽光完全隔絕在外面,那這裡就是絕對意義上的安全屋了。
姜子玉點了點頭,看向我:「之後的一整天,我們想睡多久都沒事了。」
聽到可以隨便睡覺,我立馬來了精神。
疲憊的身軀仿佛打了雞血,站起身來,開始尋找黑色的膠帶。
一年前我在劇場做過舞臺助理,從工作室順走了一堆道具。
放在客廳角落,沒什麼用處,扔了又可惜,沒少被他們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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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正兒八經的工業級膠帶,防光效果拉滿。
我們分頭行動,將每一扇門窗全部都貼上一圈又一圈。
嚴嚴實實。
為了避免漏光,更是對縫隙的位置重點照顧,足足貼了七八層。
最後在易山的提議下,我們又取下來好幾個小木櫃。
放到窗臺,把每一扇窗都徹底堵S。
以免規則使壞,在天邊突然刮起大風,把玻璃給掀開。
做完這一切後,客廳就像是變成了一個深邃的黑洞。
讓人頭暈目眩,昏昏欲睡。
和他倆打聲招呼後,我終於安心鑽進了沙發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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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咚咚咚……」
「哐哐哐……」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才終於從疲憊中醒來。
睜開腫脹發疼的雙眼,耳畔全是密密麻麻的敲擊聲。
好像有人在我旁邊又敲又踹。
除此之外,便是起起伏伏的粗重呼吸聲,來自我身旁的姜子玉和易山。
在我睡去之後,他們倆又繼續討論了許久,所以比我睡得晚些。
「這個敲擊聲……是哪裡來的?」
我揉了揉隱隱發疼的後腦勺,從沙發上起身。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半,陽光最盛的時候。
如果不是封S了門窗,現在屋裡應該灌滿了「致命」的陽光。
感嘆一句「幸好」之後,我穿上鞋,開始尋找詭異敲擊聲的來源。
最終發現,它們竟來自於大門外的走廊。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於樓裡別的住戶。
有好幾道凌亂的腳步聲,如同幽靈一般,在樓道裡亂竄。
不停地敲門,踹門,甚至用指甲刮出刺耳的「嘶嘶」聲。
貼到門上,還能聽到呢喃聲、嗚咽聲、哀怨聲,混作一團,聽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可是為了避免看見樓道裡可能漏進的陽光,貓眼已經被緊緊遮住,我沒辦法看到外面的場景。
一股悚然感爬上後背,我趕緊叫醒了仍在酣睡的室友。
輪流聽了一會兒,每個人都忍不住頭皮發麻,皺緊眉毛。
易山擦拭著失去光彩的鏡片,一直搖著腦袋,很久才說出話來:
「這個社區規則,實在是太惡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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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規則,束縛了居民的交流。
「帶來了無限的焦慮和恐慌,並且難以排解。
「第二天的規則,又限制了居民的睡眠。
「讓本就精神緊繃的人們更難放松,疲憊慢慢轉化為痛苦。
「第三天的規則,連陽光都要剝奪。隻能置身黑暗,失去許多感知。
「一步接一步,小區的氛圍逐漸變得壓抑,麻木,甚至癲狂。
「加上食物短缺的致命影響,很多人都會崩潰,甚至為了求生,做出可怕的行為。」
易山的語氣裡裹著深深的不忿和憤怒,更多的卻依然是無奈。
規則殘酷又詭譎,每個人都隻能艱難求存。
包括我們三個,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十天,熬到規則的終章。
樓道裡那些瘋狂的住戶,也不過是被規則折磨得可憐人罷了。
但同情過後,該有的應對措施,依然不能少。
我們合力挪過來一個高大的衣櫃,和一張沉重的電腦桌,抵在門口,把房門緊緊堵住。
因為是專門的出租屋,這房子的裝修並不精致。
各種家具的質量都算不上好,包括大門。
萬一被那幫瘋狂的住戶合力撞開,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小區人數眾多,需要幫助的人更是數不勝數,絕無一一照料的可能。
守住自己的安全,才是當務之急。
危機在前,同情必須拋於腦後。
之後的半天時間,我們都再無睡意。
聽著那些慘烈的哀嚎,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放大,各種砸錘撞門聲不絕於耳。
包括我們的房門,也被狂風驟雨襲擊了好幾次。
好在提前做了準備,把他們擋在了外面。
在黑膠帶的包圍裡,這一天比任Ṭūₗ何一天都要黑暗。
明明屋裡並不算冷,我們卻像是置身最冰冷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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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注意,三日規則後,社區存活 299 人。】
第三天的S亡人數,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多一些。
期限尚早,小區裡卻隻剩下一半的活人了。
S亡數字的衝擊,困於一室的焦慮,都讓我們精神疲憊、憂心忡忡。
無事可做,隻能不停在白紙上寫寫畫畫,把玩著手機裡的單機軟件,緊張地迎接十二點的新規則。
好在第四天的規則,並不算難。
【社區規則 4:當日凌晨一點以後,凡是在鏡面中看到自己的人,S!】
這個規則,和第三天類似。
甚至可以說是規則 3 的進階版本。
需要把所有能夠映照人像的東西,全都封起來。
包括鏡子、玻璃和各種反光的金屬表面。
準備時間稍微緊迫些,隻有一個小時。
不過有了第三天的經驗,這番操作倒是算不上復雜。
大塊的玻璃窗本就處於隔離狀態,不用再管。
我們隻用處理家裡大大小小的反光物品。
電視機屏幕、冰箱表面、玻璃櫃門、鍋碗瓢盆……密密麻麻纏滿了膠帶。
同樣也包括手機、電腦這些電子產品。
做完這些之後,整間屋子都陷入了徹底的沉寂。
我們三個的話語也越來越少。
雖然規則並不致命,但對精神的折磨是持續且遞進的。
我深刻地感覺到,這一天的我,仿佛已經失去了靈魂,變得麻木不已。
這樣的麻木,持續了 24 個小時,直到午夜鍾聲重新響起。
【請注意,四日規則後,社區存活 262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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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規則,僅僅「SS」了 37 人。
能活過三天的人,往往都具備一定的生存能力,且積累了應對規則的經驗。
縱使焦慮難熬,也不太可能S在這樣的關卡中。
因此存活率相當之高。
而隨後的第五條規則,更是讓我們有些驚喜。
【社區規則 5:當日至少跨過兩萬級臺階。違者,S!】
聽到這條規則時,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條件有多麼嚴苛。
而是感慨,終於不用困在窒息的黑暗裡了。
沒有等到天亮,我們便直接走出了屋子。
拆開手機上的封條,用機器計算的步數做參照。
準備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上上下下爬樓梯。
可剛打開房門,一股腥臭的氣味就湧到了眼前。
仿佛綿綿不絕的水流,瘋一樣地鑽入鼻尖。
嘔吐感頓時衝到喉頭。
我急忙捂住下頸,終於勉強止住劇烈的嘔吐欲。
扶著欄杆仔細看去,才發現樓道裡七零八落,躺著不少居民的屍體。
很多人都血肉模糊,好像被打碎全身,揉成了團團爛泥。
分不出骨肉五官,甚至辨別不出一點人形。
聯想到每天都能聽到的慘叫,我懷疑這就是違背規則的下場。
另外還有些幹癟的屍體,身上遍布各式各樣的傷痕,多半是第三天時瘋狂爭鬥導致的S亡。
一幕幕慘狀讓我不寒而慄,本來有些高漲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S亡從未離去,而是一直在我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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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2002……2003……
「6025……6026……6027……」
不知不覺間,我們在腥味彌漫的樓道裡爬到了天亮。
跨過一級一級臺階。
互相鼓勵之下,氣氛倒也沒有想象中壓抑。
甚至逐漸適應了刺鼻的血腥氣,聞不出多少異樣了。
不過必須承認的是,我們一開始低估了這個規則的難度。
整日宅家,微信步數常年墊底的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運動量了。
僅僅是六千階,就感覺精疲力盡,雙腿發麻,隱隱顫動,難以控制。
平常走個六千步都覺得累,更別說換成臺階了。
無奈之下,隻能暫時回屋休息。
待到中午十二點起床,簡單進食之後,才重新開始新一輪爬樓。
天亮之後,不少存活的住戶都各自走出了房門,加入了「爬樓大軍」。
人多起來之後,緊張感略微減少,體力消耗仿佛也更少了些。
但對於我們來說,這兩萬階依然是難以逾越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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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悄無聲息地掉到地平線下,夜色越來越濃。
直到晚上十點半,手機上的步數終於跳到了 21000。
為了避免數據被小部分平地走路影響,易山建議我們多走一千步,確保萬無一失。
任務完成,我終於松了口氣,任憑身體在酸脹感的支配下,癱軟在地。
喘著粗氣,直接躺倒在樓道裡。
感受著有些生冷的風,心裡最大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雖然艱難,但好歹有驚無險地活下來了。
在我們三人中,姜子玉的身體素質居然是最好的,八點半便早早地走完了兩萬多階。
而作為男生的易山居然最吃力,十一點出頭才終於走完。
險些失敗。
沒等我們休息多久,午夜鍾聲準時響起。
比規則喇叭先出現的,是一片片慘烈的號叫。
小區裡不少行動不便和缺少鍛煉的住戶,都沒能熬過這個規則。
我們親眼看到一位六十歲的阿姨,因為體力不支,僅僅走過九千級臺階。
突然呼吸不暢,捂住喉嚨趴到了欄杆上,鮮血從每一寸皮膚上慢慢滲出。
血肉潰散,帶著瞪大的雙眼攪成一團。
她S前的表情極度猙獰,似乎有數不盡的痛苦,讓我不寒而慄,後背發毛。
狠狠咽了幾口唾沫,終於等到了那道熟悉的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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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注意,五日規則後,社區存活 215 人。】
【社區規則 6:當日中午十二點,請前往所在單元樓的樓頂天臺,十二點十分後方可離開。違者,S!】
聽到這個規則之後,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怎麼和之前幾次的畫風都不一樣了。
隻需要花十分鍾去一趟樓頂。
乍一看十分簡單,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和一整天不能說話,不能睡覺,爬兩萬級臺階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可越是這樣,我反而越是擔憂。
五天時間,小區已經S掉了一大半的住戶。
社區規則從來沒有仁慈過。
所以這條看似簡單無害的規則裡,一定隱藏著恐怖的S機。
思考片刻無果後,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的易山和姜子玉。
他們果然也眼神上移,處在思考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