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麼情況？林州明明刺了我一刀的。
「你說說你，這不純屬胡鬧嗎？！這是第幾次了？三進宮了吧！」
「這次影響這麼嚴重，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隔壁審訊室傳來的聲音，我捂著昏沉的腦袋爬了起來。
「你醒了？」
一名中年女警推門來到我身邊，「你是精神緊繃太久，勞累過度，所以昏睡到現在。」ẗū́⁻
我趕緊問女警：「石小雅呢？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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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生命危險，一切都好。」
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下。
女警把我的手機遞過來：「你的手機之前被植入了病毒，我已經讓同事給你修復了。」
接過手機試著撥通家裡人的號碼，果然能正常通話了。
「謝謝。」
我又問：「你們抓住兇手了嗎？那兩個保安也有參與，還有小區裡的人，加上我的男朋友林州。」
「他們全都想S我，還有那個 App，那個 App 也不正規……」
回想起那一幕幕的恐怖場景，仍然覺得心有餘悸。
「抓住了，放心吧。」警察阿姨拍著我的背，表情有些奇怪，「始作俑者就在隔壁，正好我帶你去看看。」
審訊室內。
「你認識他嗎？」
坐在椅子上的年輕男人抬起頭，朝我扯出一個笑：「這次滿意了嗎？」
這熟悉的音色，正是不停給我打騷擾電話的那個男人。
而那張臉似曾相識，他是——
尋謎密室的老板。
女警略帶無奈地嘆息著：「他啊，慣犯了，患有偏執性精神障礙……」
13
在女警的解釋下，我終於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兩個月前，我跟小雅去打卡了那家「尋謎」密室。
老板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叫謝從，在我們要進密室玩之前，他很貼心地向我們介紹故事背景、注意事項。
在我隨口問好不好玩的時候，謝從臉上帶著明顯的得意神色：「保證好玩，那可是我花了一年時間制作的故事和密室機關，開業以來 0 差評！」
那語氣，簡直像是家長在炫耀考了滿分的孩子一樣。
或許是期待值被拉得太高，又可能是因為我玩過的密室實在太多，以至於我進去後並沒有覺得有多驚豔。
整場玩下來最大的感受就是故事過於荒誕，機關倒是精巧。
體驗結束後，起初我並沒有極度不滿意，隻是在謝從追著要反饋時，隨口提了一句：「也就那樣吧，並沒有覺得比別家好玩太多。」
謝從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還趕著跟小雅去吃飯，搪塞著：「故事有點離譜，NPC 倒是挺敬業。」
沒想到就是因為這句話，老板竟直接拽著我，不讓我走了。
「故事哪裡離譜了？你給我好好說說？」
我很不滿，拂開謝從的手：
「你幹嘛？想打人麼？故事就是離譜，金瞳能獲得長生，這是什麼腦子能想出來的劇情？」
謝從解釋道：「這是虛構的，你知道什麼叫作腦洞嗎？」
「我當然知道了，隻是你這個S了金瞳者就能獲得長生的設定，最好放在古代的故事裡，現代背景下弄這個設定很突兀，因為我們都知道長生是不可能的。」
「恕我直言，沒有一點代入感，也嚇不到我。」
我如實且客觀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缺少代入感是吧？OK，我們會研究改進的，那請問你能給我們好評嗎？」
謝從再次擋住我的去路。
因為肚子不舒服，我先前去上了個廁所，眼下小雅已經直接去餐廳點菜了，可謝從一直糾纏讓人脫不開身，我漸漸不耐煩起來。
「不能。」我毫不客氣地回。
這位密室老板當即變了臉。
推了推眼鏡，他無比高傲地說：「呵呵，我們的密室是有門檻的，智商不夠的人來體驗當然沒有代入感了。」
「你什麼意思？！」我當即惱了，「你們的好評都是這樣S皮賴臉要來的吧。」
我說：「你放心，我不僅不會給好評，還會如實寫體驗，給你們差評！」
越想越氣，出了門，我直接在平臺打了一星：【真不怎麼樣，密室劇情很幼稚，故事毫無代入感，好評疑似刷出來的。】
很快，老板回復我了：【你確定沒有代入感是嗎？】
我下意識以為他要改進密室劇情，回復：【是的。】
我不知道謝從精神不太正常。
更不知道，這是我噩夢的開始。
14
女警告訴我，在收到差評的當天，謝從就已經想好了報復我的手段。
「他有間歇的偏執性精神障礙，智商倒是不低，就是最看不得自己設計的東西被打差評，所以盯上你了。」
據謝從交代，他先是通過我的手機號碼信息，在各大社交搜索，試圖找到我的賬號。
我是個沒有什麼隱私保護概念的人，他很順利地就找到了我的短視頻賬號。
又通過我視頻評論區的內容，找到了男朋友林州的號。
林州曾經發過一條關於我的內容。
是用西瓜條特效錄制的求助視頻，他問網友，女朋友屁股上長了一顆黃色的痣，會不會有病變的風險。
流量慘淡，無人回復。
謝從看了好幾遍後，計上心頭，隨手評論著：【金黃色的痣很少見哦，你可能要發財了。】
收到評論的林州當了真，私信讓謝從細說，卻沒收到回復。
這位偏執的密室老板正在學習軟件開發，不分晝夜地練習寫代碼，專門打造了一個二手交易軟件 App。
軟件生成後，他先是通過短信發送鏈接的方式想讓我下載，可惜沒能成功。
謝從隻好另闢蹊徑，帶著幫手潛入我們小區，一個負責盯梢，一個負責做事。
在幫手發來指令，通知他我已經進入小區大門後，謝從趕緊在我住的單元門口貼上圖片，那是他偽造的物業群二維碼。
為了防止我低頭玩手機看不見二維碼，他甚至細心地關上了單元門，確保我在開門時能注意到那張紙。
這個方法起效了。
看見紙上寫著這是物業新建的群，專用於二手闲置交易時，我趕緊掃碼加入。
小雅跟我同行，她正因為狗毛過敏想賣掉冉冉，所以也掃了碼。
殊不知，危險正悄然降臨。
當天我的手機就發生了變化，病毒執行指令，在我的手機上裝了一個新的 App。
我在兩天後才發現，還以為是誤觸到廣告自動下載的，正準備卸載，App 卻精準地給我推了一條我最近想入的二手產品。
雖然最後也沒買，但我還是留下了它。
到這裡，謝從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軟件攜帶的病毒，讓他可以遠程控制用戶的手機。
這也是我後來為什麼不能通過手機求救。
與此同時，「金黃色的痣不簡單，你很可能要發財了」這一句評論，也深深烙印進了林州的心，他整日在短視頻平臺苦苦等謝從的回復。
網賭欠了十幾萬，林州已經快要走投無路了。
謝從正好利用他的欲望，將二手鏈接 App 發給林州：「按照我說的在這上面發帖子，保證能讓你發財。」
於是林州發帖，謝從通過後臺操作拍下訂單，再用數據生成不同用戶的評論。
做這麼大的局，就是為了報復我。
此外，他還入侵了我家裡的監控，遠遠看著發生的一切。
兩位保安是他密室的 NPC。這次任務，林州給的報酬十分可觀。
甚至我在樓下遇到的那幫小區業主，也有密室的人混進去。
這才造成了所有人都要害我的假象。
林州幾次打電話詢問，也是為了增加所謂的「代入感」。
而保安捅小雅、林州捅我的那把刀，是密室的道具刀，按壓就會ṱų₃回縮，濺出的道具血是草莓味的。
「你都沒受傷怎麼會倒在那起不來？」
事後，我跟小雅抱怨：「早說是假刀啊，害我白為你哭了。」
小雅捶了我一拳：「我又不知道刀子是假的！沒感到疼，還以為是腎上腺素飆升呢，而且你忘了我暈血啊！」
好好好，原來一切都是烏龍。
「就因為一個差評，你至於搞這麼多事情出來？」
弄清一切後，警察給了我跟謝從問話的機會。
謝從卻問我：「請問，這次有代入感了嗎？」
「你這種人竟然還能開店？捉弄玩家，良心不會痛嗎！」
「這次有代入感了嗎？」
他還是堅持想要答案。
「有代入感嗎？」
我：……
「很有代入感，我快要被你弄的局嚇S了，這下你滿意了嗎？」
「那麼，請刪除差評，給我們的密室一個好評吧。」他微笑著。
「不，我不會刪……」
小雅拽了拽我的衣角：「冉冉，算了吧，給好評吧，你忘了他有什麼偏執精神病了，萬一真把咱倆給捅了怎麼辦，犯不上跟他計較。」
拒絕的話被噎住，我承認小雅說得對。
誰敢跟一個精神病較真？
重新給尋謎密室打了五星，我總算知道他們家為什麼一個差評都沒有了。
也終於明白老板為什麼階段性停業——這不是他第一次整蠱差評玩家了。
因為謝從的荒唐行為，他被要求強制接受治療，最少三個月。
而那些參與整蠱的密室 NPC 工作人員，因為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加上我的出面諒解，隻是被口頭教育了一下。
至於林州。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謝從這個神經病，間接幫我認清了這個男人。
他背著我迷上網賭，下載二手軟件，將軟件移進手機隱私空間。
本來他是準備先S了我，再S了兩位保安，最後把一切罪責都推在保安頭上的。
現在，他將會因為非法賭博和S人未遂面臨審判。
「冉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謝從，是他！他的謊話編得太像了，我也是走投無路才信了的啊……」
他痛哭流涕，試圖乞求我的原諒。
我才不信這套。
若不是因為他撿起來的是把道具刀，我早已經遇害。
「懺悔的話不用說了，以後你有幾十年的時間，在牢裡慢慢後悔吧。」
帶上小雅和狗狗走出警局，荒唐的鬧劇結束後，我們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已經決定不再賣狗，而是讓我養著冉冉。
小雅嘆息著：「啊！真像是玩了一場真實的密室逃脫啊。」
「誰說不是呢。」
我搓著狗頭，感嘆精神病的瘋狂。
「等等，剛剛跟謝從一伙的 NPC 裡，怎麼沒看見藏在你家的兩個賊？」
小雅懵了：「什麼賊？我不知道啊。」
趕緊回去問謝從，可那位偏執的精神病也是一臉茫然：
「什麼鬼，我沒安排 NPC 演小偷啊。」
……
15
兩名竊賊分別叫麻子和二狗。
半年前，兩個人在廉價澡堂相識。
麻子洗完澡端著盆正要走，路過二狗的身後時, 無意間瞥見對方屁股上的小痣。
他是個社牛, 拍了拍對方：「兄弟，你身上的這顆痣找人看過沒啊？我屁股上也有個一樣的。」
「這麼巧？」二狗也是個愛交朋友的，大方回應搭訕，「前年我去醫院看了, 大夫說不會變癌，不用操心。」
「那就好。」
麻子樂呵呵地走了。
二狗看見，他屁股上果然也有枚金燦燦的痣。
洗完澡後, 兩個人又巧合地在隔壁面館遇見，麻子嗑著瓜子，歪頭笑道：「緣分吶，一起整瓶二鍋頭？」
「整！」
於是，兩個不務正業的人就這麼湊到了一起。
北苑小區。
潛藏在石小雅家那晚, 在櫃子上目睹宋冉冉的一瞬間，二狗的哈喇子就止不住了, 腦子裡也有了不幹淨的想法。
麻子當即狠掐了二狗一下，低罵道：「閉腦！咱們隻偷東西，別的可不能幹！」
二狗隻得擦掉口水，作罷。
後來, 在無意間目睹「兇S案」現場後, 麻子和二狗惶恐不安，生怕一個不小心丟了小命，當即離開石小雅家，轉頭藏進另一位老大爺的家裡。
又藏匿了整整一天, 已經五天沒洗澡的麻子和二狗, 身上氣味感人。
終於, 趁著老大爺出門買菜的工夫, 兩人忍不住衝進了浴室。
五分鍾後，老大爺轉頭回來取落下的零錢。
進了門, 才發現竟然有人在用家裡的浴室洗澡。
他的手機裡正放著面向老年人的營銷號視頻：
「您見過屁股上有金黃色痣的人嗎？」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大爺朝浴室走去，隱隱看見兩個渾身赤裸的男人。
手機繼續發出聲音：「民間傳言, 如果遇見有人臀部帶金黃色的痣, 誰把這痣削下來, 就能世代享福，子子孫孫都有花不完的錢……」
視線向下, 老大爺看見兩個賊的屁股上，竟都有金色的小痣。
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身為前散打冠軍的大爺來了精神, 進了廚房拿起菜刀。
隻是削下來一點肉, S不了人的。
這麼想著，他提刀進了浴室。
片刻後, 警察根據線索趕到現場——
隻聽見浴室傳來兩聲悽厲的慘叫。
兩名小偷捂著血淋淋的屁股, 先後從浴室鑽了出來。
水汽氤氲中，老大爺正研究下一步該怎麼做呢，卻聽見手機裡營銷號的聲音：
「笑不活了家人們，這就是昨天發生的烏龍事件, 所謂的『臀彩』並不存在，請大家理性看待，不必當真哦。」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