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字号:
「怎麼,這就哭了?」


 


小王爺眉間浮現不耐,捏住式薇細細的手腕,他手勁兒大,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式薇纖弱的肩膀微微顫抖,眼圈都暈紅了,隻顧著抽噎。


 


「不是說了等我回來麼,嗯?」


 


他的尾音極盡繾綣,他發怒前就是這副平靜的模樣,敢情對她好,都喂了白眼狼了。


 


她竟然想跟別人好。


 


式薇怕極了,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她不過是再卑微不過的小奴婢,不敢妄想。被他箍在胸前,她大氣也不敢喘,用蚊蠅般的聲音說:


 


「爺饒了奴婢吧……」


 


小王爺攬著她,下颌抵在她的額上,指頭勾著她的一縷發,算起舊賬。


 

Advertisement


「為什麼不聽話?」


 


她垂下眼:


 


「爺好事將近,奴婢這樣子的身份,怕是不容於日後的王妃。」


 


小王爺目光陡然寒冽,帶著別樣的目光打量她,他松開手,起了榻抿著唇穿衣。


 


式薇自知拂了他逆鱗。


 


景霆這個人,最討厭鉤心鬥角、心機深沉的人。


 


她這麼說,他必然覺得她恃寵而驕、心機叵測。


 


她就是希望他這樣猜測她,覺得她是個麻煩,能放過她。


 


隻是她沒有料到,原來,被他厭惡,她並非能無動於衷。


 


心口上有些隱隱約約的發悶,不過還能克制。


 


小王爺背對著她忽然開口:


 


「人貴有自知之明,你若安分守己,爺不會虧待你,其他的,你不該覬覦。」


 


她連爬帶滾跪到地上磕頭。


 


「奴婢知錯了,不該妄想。」


 


他把最後一顆扣子落定,掉過頭,盯了她片刻,默不作聲。


 


她當他看不出,心底有反骨,面上卻能比誰都順從。


 


她要是真的恃寵而驕就好,可她擺明拿恃寵而驕做幌子,想著法子離開他。


 


他偏偏不讓她如意。


 


小王爺沉著臉走了。


 



 


小王爺景霆是晉王府孫子輩裡的獨苗,打小金玉堆裡捧養大的。


 


式薇是王府籤契的奴才,五年一契,在老王妃面前侍奉。


 


契約將至時,式薇心中揣著歡喜,中秋夜跟眾姊妹頑笑多喝了幾杯熱酒,又臨時被指派去給小王爺送盅熱酒。


 


第二日醒來,她卻被小王爺拘在懷裡,在他的床上,她嚇得小臉煞白,渾身發顫。


 


是一場陰差陽錯。


 


他誤把她當作夫人送來的開臉丫頭,她喝了醉酒不省人事。


 


這對式薇而言,是滅頂之禍。


 


而對小王爺來說,沒什麼大不了,既木已成舟,就把她留作房裡人。


 


式薇想走,可晉王府給她的兄嫂送了些金銀彩帛,她就成了小王爺的暖床丫頭。


 


式薇是一朵浮萍,飄到哪就活到哪,沒得選,也就那樣過活下來。


 


景霆剛開了葷,又是混跡行伍之間的,折騰她總是沒完沒了。


 


每回他神清氣爽,她就奄奄一息,他還總是逗她,讓她求他。


 


「別了,爺,奴婢遭不住了……」


 


每當這種時候,他總像打了勝仗一樣快活,拿臉蹭在她頸窩裡,低聲發笑。


 


「小丫頭,體質太差了,多練練就好了……」


 


她敢怒不敢言,隻能眼淚汪汪,任由他取樂。


 


有時候,他作弄得太狠,她就軟綿綿踢他幾腳,他捏住她的腳踝,教她:


 


「喏,要對付男人,你這腿,要踢到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把她的耳朵都烘得發紅。


 


等級森嚴,尊卑有別,就算他們再親密,她也知道,主子不可僭越。


 


 


 


王府裡其他人都說,「式薇是個有福分的,日後該能抬做姨娘。」


 


當然還有人暗地裡誹謗:「送酒還能送到床上去,不聲不響的狗才是會咬人的狗。」


 


式薇有苦說不出,對流言也隻能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小丫頭的自尊心若是太強,太要臉面,那簡直就活不下去的,光是一嘴巴子闲話,都能把人逼瘋的。


 


景霆還沒娶親,她隻能不停歇地喝藥避孕。


 


藥很苦,和景霆睡覺很累,式薇半點都不喜歡這樣的日子。


 


半年過後,他要去陽城打戰,臨走前,又是抱著她磋磨了一夜。


 


他還咬著她的小耳墜子,啞著聲:「乖乖等我回來,小丫頭。」


 


她眨著迷蒙的淚眼點頭,他把她拘在臂彎上,頭抵著頭,安靜地看了一會窗上的明月,忽然問她:「小丫頭,你會不會想我?」


 


式薇垂著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怕答錯了,他又要揉捏她一頓。


 


他以為她這是戀戀不舍的表現,心裡忽然一軟,拉著她的手放在心窩,抵著她的額頭悶聲說:「小丫頭,我挺舍不得你的。」


 


舍不得她?分明就是舍不得她的身子。


 


她乖順地被他圈在懷裡,適當地說些乖順的話:


 


「爺,戰場上你多小心,仔細別傷了,多惦記惦記家裡人,別拿命去……」


 


話都沒編完,他的唇又覆了上來。


 


他出徵前,她躲在門後看大家送他,他站在原地躊躇了片刻,目光往四周環顧了一圈,神情很失落,然後就騎馬走了。


 


式薇松了一口氣,隻是心裡空蕩蕩的,提不起勁兒。


 



 


他走了,她就又回去老王妃那幫忙伺候。


 


式薇做事勤快,仔細,貼心,老夫人很稱心如意,對她也多幾分看顧。


 


偶然有一次,大夫人來老夫人這請安,闲聊起來:


 


「霆兒打了勝仗,立功建業了,也該安家立室了。」


 


「可是有什麼合適的人家?」


 


「童太傅家的千金,人生得靈秀,性情也溫柔,和霆兒頂般配的。」


 


當時天將暮,式薇在一旁安靜地添燈油,一時錯神,直到一滴炙熱滾燙的燭油灼在她細嫩的手背上,她才如夢初醒。


 


不知道老王妃和大夫人又說了多少茬話,卻又聽見她們說:


 


「有些姑娘大了,不如就放出去,送些銀兩,成全她們去尋個好人家。」


 


式薇所有的膽魄積攢在這一時,騰地一下子跪在夫人面前,求一個出路。


 


老王妃和大夫人各有各的考慮。


 


老王妃憐惜她成全她。


 


大夫人以為,景霆快成親了,把身邊的姑娘都掃幹淨了,也好。


 


於是式薇出了府,回到家中,父母早就不在,隻有兄嫂。


 


她的嫂子生怕她在家常駐,又張羅著替她尋一門親事,好把她打發出去。


 


可式薇畢竟已經不是清白之身,再怎麼找,也隻能衝那些二婚的人家去找。


 


東街綢緞莊的齊掌櫃是個鳏夫,有個孩子,早就屬意式家這個貌美纖弱的姑娘。


 


沒多久,就有媒人上門來談攏。


 


式薇並不很願意做別人的後娘,可是她在家多待一天,她的嫂子就摔碗砸盆打女孩子,指桑罵槐:「養了一群賠錢貨,砸在家裡,倒了血霉。」


 


式薇哥哥是個軟弱的,被妻子壓制得半句話也不敢反駁,也勸著式薇:


 


「妹子,哥哥是為了你的前途著想,家裡多添一張嘴不礙事,隻是日後你老了,哥哥照顧不了你,屆時你又如何自處……」


 


其實兄嫂說得並不公道,她在晉王府掙的錢,多半添補了這家。


 


隻是她弱質女流一個,又不像她嫂子,一張嘴皮子市井裡撒潑練出來的,她說不過嫂子。


 


 


 


式薇和齊掌櫃相看那一天,在亭宴。


 


齊掌櫃三十出頭,比她大了十幾歲,媒人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在旁煽動道:


 


「年紀大些,懂得疼人。」


 


式薇莫名地想,小王爺以後年紀大些了,也會疼人嗎?


 


她晃了晃神,想回正事來。


 


齊掌櫃人長得中規中矩,性情也中規中矩,家境尚可。


 


沒有很好,沒有很差,就是過日子的人。


 


她的心底一片茫茫然,不知往後前程如何。


 


齊掌櫃隔著簾子,依稀見著她嬌柔的模子,心早就酥軟了大半。


 


身子是頂妖娆的,可那張臉,雪白潔淨,眉眼似水,是頂純潔清雅的。


 


這樣矛盾的相貌和身段,是難得的絕色,對這樣的美人兒,就連再平凡的男人都會憑空生出一種孤勇來,願意為她傾盡千金,上刀山下火海,隻盼她回眸一笑。


 


齊掌櫃在簾子那一頭,已經生出無限柔情和憧憬。


 


式薇在簾子這一頭,隻是垂著頭思索現實。


 


她是聰慧的人,聰慧的人並不好高騖遠,總是費盡心思從不堪的境遇裡,選一條最恰當、稍微平整些的道來走。


 


她想,做後娘總比做姨娘好,好歹是個正房,不像姨娘,見不得人。


 


她什麼都想到,名分,性情,家庭,唯獨不想一件事,她喜不喜歡。


 


想了也沒用,她這樣的人,哪敢奢求這些。


 


式薇正低頭長長久久地想著,忽然珠簾一晃,眼簾底下出現了一雙布滿汙泥的烏靴。


 


她的視線上移,就撞進虎狼一樣兇狠的目光,她的心一下子怦地胡亂顫起來。


 


景霆回來了,景霆撞破她在相親。


 


明明她理直氣壯,是夫人放她出府的,他又不是她的誰。


 


可她就是莫名地心虛,沒底氣。


 


他一身風塵僕僕,冰冷生硬的鐵甲還未褪去,一臉青色胡茬,跟地獄惡鬼般面目猙獰,眼裡的紅血絲發著狠,發著兇,攫住她的眼眸,語氣又沉又兇:


 


「小丫頭,誰給你的膽,竟然跟別的男人……」


 


他氣得兩手按住她的雙臂,居高臨下,鐵甲透過單薄的羅衣,刮在她雪嫩的手臂上。他每兇一句,她就覺得身上冷一分,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眼圈紅了又紅。


 


她隻管垂淚,天曉得,他都還沒怎麼教訓她。


 


他話都沒說完,她就哭得梨花帶雨,那張嫩白小臉可憐又可愛。


 


女人哭他就頭疼,尤其是這個可恨的小丫頭。


 


他及時把兇狠的表情剎住,忍了忍,很克制地問:「你哭什麼,我又沒對你做什麼……」


 


她在淚眼模糊裡張眼來望他,指了指磨在她手臂上的生冷盔甲,蹙著兩道細長眉,軟綿綿道:「蹭得我疼……」


 


景霆訕訕地,啞著聲放開她。


 


就在這時,齊掌櫃不明事理,從簾子後跑進來,手上抄著刀,要為即將到手的小娘子怒發衝冠。


 


景霆剛按捺下去的火,騰地一下,又蹿了起來。


 


結果,齊掌櫃賠了夫人又折兵,景霆是個將,可他是個匪將,半點不講禮儀,近似蠻荒地捍衛自己的主權,掌櫃被痛毆了一頓。


 


如果不是式薇S命拽住,恐怕要弄出人命。


 


她被他架到肩上,最初還踢腿想掙脫,可她踢一下,他就抽她屁股一下,還嚴辭令色恐嚇她:「再踢,今晚跟你沒完。」


 


上回他說這種話,她第二天走不動路。


 


她把腿安分守己地垂著,不敢再踢他,隻敢嗚嗚咽咽地抽噎,半句話也不敢說。


 


可他根本沒打算放過她,為了懲罰她,拉著她到書房去,就在那張堆置四書五經的案臺上,欺負她。那些子曰,禮義廉恥,四書五經,被按在她的身下,他拿那些軍隊裡的葷話欺負她:


 


「小丫頭,是爺沒叫你舒服嗎?」


 


她淚眼濛濛,胡亂搖了幾下頭。


 


他又葷言葷語:「舒服了,怎麼還想野男人呢?」


 


他才是野男人,他們根本什麼都不是。


 


她蹙眉不語,被他欺負得狠了,哭聲破碎。


 


「怎麼,這就哭了?」


 


她受了委屈,可他也滿腹憤懑。


 


他多想她啊,在陽城,一個軍營的人喝酒後,總要去尋女人撒歡,陽城的女人很火辣、熱情,兄弟們說,來了陽城,不找女人,那白瞎了。


 


他次次拒絕香豔的邀約,嘴上罵罵咧咧說,「一堆破事,沒工夫,下回去。」


 


有兄弟在背後議論,「景霆,該不會不行吧?」


 


誰不行,那幾個兄弟挨了他幾拳頭。


 


他隻是比較挑剔。家裡有山珍海味,幹嘛非得在外面打野味,他嫌髒。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