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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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什麼能禁欲的翩翩君子,也會想她想得不行,在荒野、高山、月夜的夢裡,夢見她千百回,嬌滴滴、哭啼啼、軟綿綿的模樣。


他想她想得幾乎要發瘋。


 


凱旋而歸,急不可耐想見她,結果,她在和別的男人相看。


 


她竟然要和別的男人好,而且還是跟一個鳏夫,就連鳏夫,她都看得上。


 


景霆不能忍受背叛。


 


他那些沒說出口的掛念,都在嘲笑他。


 


他又惡狠狠地作弄她,欺負她。


 


她被欺負得又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恍恍惚惚想,他這麼兇,這麼蠻,就會欺負她,以後……難道對他的新娘,也這樣逞兇鬥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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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房鬧過那一場以後,景霆顯著地對她失去了興趣。


 


他也是一個驕傲的人,他日夜兼程就為了早點回來見她,可是她跑了,還想跟別人好,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跟她好,盡管他的驕傲逼著他忍住,但在書房,她使那點小心機,他看得明明白白。她就是故意激怒他,好叫他丟下她,她就是想跟他斷了。


 


這次,景霆的驕傲和挫敗佔了上風。


 


可他還是沒辦法徹底放手,還是把她要回晉王府了。


 


他兇惡地對她說:「小丫頭,你這輩子生是晉陽府的人,S是晉陽府的鬼。」


 


就算他對她失去興趣了,他也不能夠容忍她跟別人好。


 


他把她要回去以後,就不管了。管事不知怎麼處置她,就先讓她在後院幹些雜活。


 


她成為晉陽府的笑話。


 


有些人在背地裡戳她脊梁骨,嚼舌根,說當初她費盡心思爬上小王爺的床,如今遭了報應,失了寵,也失了身,是個蕩婦,沒人要,頂下賤那種。


 


編排得最兇的是秀兒,秀兒對式薇是事出有因地嫉恨。


 


原來當初那盅酒該是她去送的,她該是景霆的開臉丫頭的。


 


秀兒的相貌不錯,常被小廝恭維,聽得多了,也就真以為自己是大美人,她不止一次回想,如果不是式薇,是她,可能她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秀兒把失落的前程怪罪在式薇身上,一日又同些姐妹在散布式薇的闲話。


 


百靈路過聽到了,氣不平,跟秀兒吵了幾句,吵著吵著急了眼,雙方開始扯皮撕面,式薇去拉架,也摻和進去了。


 


姑娘們打架,扯頭發,撕臉皮,長而尖利的指甲是最好的利刃,式薇幹雜活,就把長指甲都絞了,吃了很大的虧,細嫩的面皮上被秀兒的指甲刮了一道又長又細的血痕。


 


這場女人的徵伐,被王媽橫掃過來的一把掃帚制止了。


 


打架雙方誰也佔不到好處,都被扣了月餉。


 


式薇捂著臉,拉著百靈往屋回,半道上撞見剛下值的景霆。


 


她們忙讓出道來,側身到邊上,同他請了安,雙手恭順垂著。


 


景霆老遠就看見式薇了,她站在哪,總是出眾,走得近一些的時候,在她垂頭請安前,他已經看見她臉上那道細長的血痕,頭發也胡亂散著,很狼狽。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頰上淡淡掃過,手上的馬鞭不自覺地攥緊,面色有些微變,過了片刻,稍緩過來,卻是一言不發,走了。


 


百靈按著心頭說:「小王爺剛才那臉色可真差,我還以為他要隨手抽過來一鞭子呢。」


 


式薇抿嘴,不自覺道:「他兇是兇,倒是沒打過女人。」


 


百靈狐疑地瞟了她一眼,語氣有些猶豫:「你跟小王爺,真斷了?」


 


不怪百靈奇怪,聽她的口吻,她明明就還在維護小王爺。


 


式薇後知後覺,方才的話有些沒頭沒腦,有些尷尬,勉強一笑:


 


「主子和奴才之間,談不上斷不斷。」


 


就沒開始過,原本就是陰差陽錯,他是興頭上,對她的身子感興趣,這種新鮮勁兒,很難維持天長地久,這她很清楚。


 


式薇是幹雜活的,本來是要同其他丫頭住一個大通間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管事給她單獨分了一間房,在偏僻一隅,很安靜。


 


管事熱心腸,給式薇送了一盒子藥膏來,囑咐她堅持抹,過幾天就能消痕的。


 


式薇對管事連連道謝。


 


消不消痕,倒是沒多大關系,她也不需要以色侍人了,隻要能止疼就好。


 


天漸漸冷了起來,式薇借著點疏冷月光,對著鏡子,揩了一手指藥膏,仔細往臉頰上塗抹,沒有人,她就可以蹙眉抱怨疼,嘶嘶地倒抽著氣。


 


忽然察覺脖頸上一涼,沒來由地,似乎叫人盯著,從窗戶那邊傳遞過來的目光。


 


她心裡一驚,煞白著臉,扭頭往窗邊望,什麼也沒有,隻是窗戶沒有關緊,風漏了進來,借著縫,咻咻地喘著氣。


 


她驚惶的心才稍微安定些,走過去,探身往外看,黑黢黢的夜,除了淡青色的月光、高大的樹木,什麼也沒有,隻有屋頂傳來細碎的聲音,恐怕是夜貓在夢遊。


 


她松了一口氣,雙手按在栓上,往裡一提,扣上鎖,把窗戶閉得嚴嚴實實的。


 


夢遊的夜貓姓景名霆,這回正狼狽地,踩在瓦片上獨賞冷月。


 


他能怎麼辦,孤枕難眠,輾轉反側,隻能幹這種丟人的事。


 


藥要貌似無意地請管家送,探望也隻能偷偷摸摸蹲牆根看。


 


丟人丟大發了。


 


既然是丟人,就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小王爺對臉面,看得很重。


 


 


 


沒過幾天,秀兒被趕出晉王府了。


 


百靈眉飛色舞,叉著腰站在井邊,一邊哼曲一邊同式薇說:


 


「嘖,這就叫作,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你說她,真以為自己能耐,竟然膽大包天,借著送酒的名義,爬上小王爺的床。」


 


「你都沒看見,小王爺那臉氣得發青,當場抽了劍,要S她。」


 


「不過你說得對,小王爺還是不願意對女人動手,沒下得去手,後來管事來收拾場面,把她老子娘叫來,半拖半拽趕走的。」


 


「臨走前,還哭哭啼啼,說,為什麼她可以,我不可以。」


 


式薇前面還笑吟吟地聽著,聽到後面,臉色漸漸變白,百靈還未察覺,繼續笑道:


 


「小王爺就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玩意兒,跟誰都能比。」


 


「你說,這個秀兒,成天就做白日夢,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式薇忽然想起來景霆警告她的話:


 


「人貴有自知之明,你若安分守己,爺不會虧待你,其他的,你不該覬覦。」


 


她由衷地生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虧得她沒有做白日夢的嫌疑,否則,她就是第二個秀兒。


 


她沉靜地擰幹手裡的衣裳,十根蔥指掙得發青。


 



 


入了夜,初雪猝不及防地裹挾著寒風而至,式薇做完活準備回去,一面提燈照路,一面張手去接飛雪,柔軟的雪吻在掌心上,悄無聲息地化了。


 


她的臉上才剛露出半點童趣的笑容,就僵在梅樹下。


 


景霆倚在樹下,在大雪紛飛裡喝悶酒,聽見動靜,抬起眼來撞見她。


 


四目相對,他的眼光帶著酒的迷醉,就那樣半睡不醒地盯著她。


 


式薇反應很快,飛快地朝他福了個身,問了聲好,扭身就往別處走,腳步迅疾。


 


可這是雪天,地面滑,一個哧溜,她手上那盞燈就往前摔,摔得支離破碎。


 


她卻完好無損,景霆從身後撈住了她的衣領,提溜著,把她轉過身,按到懷裡去。


 


他的懷抱並不很暖,在雪地裡站了很久,沾著雪,沾著酒的酣烈味。


 


下一刻,她不僅從嗅覺上感知到了酒的味道,還從味覺上嘗到了。


 


她被他按著頭,吻得頭腦發脹,簌簌白雪從紅梅樹上不停歇地飄落。


 


整個王府,整個雪夜都很寧靜,靜得隻聽見近在咫尺的心髒跳動聲。


 


咚咚,咚咚。強而有力地,急促地。


 


等到雪停了,吻還在繼續。


 


聽見了遠處零落的腳步聲,她慌張地、忙亂地,掙扎著推開他。


 


晉王府的小王爺向來驕傲,壓根不會低聲下氣。


 


他借酒蓋臉,不依不饒問:「你寧願做別人的繼室,也不願意跟我?」


 


她雙手背在身後,十個指頭交纏,周全答復:「奴婢不敢妄想。」


 


他又朝她邁進一步,捏住她的手腕,下定狠心,紅著眼咬牙道:「小丫頭,你不要後悔。」


 


她很是惦記著他的告誡,不該覬覦,她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他摔了酒壺,拂袖而去。


 


一個天之驕子,一個命若草芥,雲泥之別,誰又能指望誰更理解自己多一些。


 



 


大夫人臉上的笑意盈滿兩頰,晉王府和太傅家的好事落定了。


 


景霆忙碌著成家立業,式薇踏實著做事。


 


本來他跟她應該就此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相幹。


 


可是,二大爺看上了式薇。


 


二大爺是酒色之徒,府裡多數好看點、好哄些的丫鬟都叫他哄騙了去。


 


二大爺對式薇格外上心,還專門託了二夫人去找管家的大夫人要人,打算從明面上討來當小老婆。


 


倒也不出奇,式薇的樣貌身段,確實有許多男人覬覦。


 


二夫人是個賢惠的妻子,對夫君百依百順,為夫君討小老婆也盡心盡力。


 


她甚至親自去找式薇,含笑撫著式薇的手背,道:


 


「你這小丫頭,也不知哪來的福分,二大爺要抬你做姨娘。」


 


式薇聽了,當下一場冷自發頂直涼到腳跟去,她抖著唇,對大夫人二夫人說:


 


「多謝二大爺抬舉,式薇沒這個福分。」


 


大夫人正為難,她並不想為了一個小丫頭得罪二叔,但是又怕小丫頭性子烈,鬧出什麼事。


 


虧得老王妃聽說了,出面攔下了,說,「我們晉王府,沒得做這些缺德事。」


 


二大爺被拒絕了,惱羞成怒,背著手在屋裡踱步,一張陰鸷的臉在昏黃的光裡流露出惡毒神色來:


 


「賤丫頭,給臉不要臉,啐!就別怪二爺我狠心。」


 


生米煮成熟飯的話,賤丫頭就是不願意,也得受著了。


 


……


 


半夜,式薇突然身子發起燒來,屋裡卻一個人也沒有,她又渴又狼狽,掙扎著起來去斟水,剛走到半截,一個黑影從門後竄出來,從背後摟抱住她,粗嘎低笑:


 


「小丫頭,給二爺嘗嘗你的滋味……」


 


一邊說,一邊拿那張葷嘴湊到她的脖子上去。


 


式薇已經沒了半個魂魄,可是緊急關頭,掙脫的意念戰勝了恐懼驚惶。


 


她憑著一股瀕臨S亡的掙扎勁兒,福至心靈地記起來景霆教過的,對付男人最致命的一招,她花費全身功夫,惡狠狠地朝後踹了一腳。


 


二大爺當下痛得蹲在地上哀號。


 


式薇發著抖,掣開門,奪路而逃,沒頭沒腦地逃。


 


雪下得很大,她渾身還發燙,在頻頻回頭看人追上來沒有,驚慌失措中,撞進景霆的懷裡。


 


他的手,最初僵硬地垂在兩側,隻是低頭看她一眼,目光就沉黯下去。


 


她哪裡知道自己現在多麼狼狽,衣衫不整,雲鬢松散,面若春花。


 


她眼裡積蓄了許多顆晶瑩的眼淚,仰著臉求他:「爺,救救我……」


 


都不用說,一猜就能猜到什麼事了。


 


晉王府竟然還有人色膽包天,幹這種勾當。


 


她滾燙的肌膚,拱在他的胸膛、手臂上,也把他燒著了。


 


他那垂在兩側的、僵硬的手有了自己的知覺,不動聲色地解了外袍,攏在她身上,攔腰抱起,把她掩在自己的懷裡,不讓人看見半分,送回自己春意盎然的屋裡。


 


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隻能接受景霆做解藥。


 


小小的奴婢,也有自己的不為人知的、難以啟齒的願望。


 


他借機誘哄:「想要跟爺好,對嗎?」


 


她理智全無,說了叫他拿捏住作為把柄的荒唐話。


 


「嗯……」


 


她的眼睛發紅,就那樣委屈地望著他。


 


「記住了,小丫頭,是你主動要跟爺好。」


 


她紅著眼,點了點頭。


 


這個從天而降的臺階,他想都不用想,就順勢而下。


 


他替她解了藥,還替自己解了饞。


 


式薇的滋味,一如既往地好。


 


到了後半夜,她滿臉淚痕,掩在錦被下睡著了。


 


景霆就開始忙了,他替她掖好被子,守她睡沉了,抽了刀砍人去了。 


 


這件事情鬧了一整宿。


 


如果不是大夫人及時趕到攔住了,二大爺就不止手臂上被砍了一刀這麼簡單了。


 


景霆砍他二叔時,跟個厲鬼索命似的狠戾:「二叔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嗎?」


 


二大爺連個湯也沒喝著,命根子被踹了一腳,還挨了一刀,嚇得膽魂俱裂,臥病在榻。


 


二夫人哭哭啼啼,動不了景霆,就要老王妃主持公道,把那個挑撥離間的狐媚子拿下,大夫人臉上實在掛不住,就要叫人去拿式薇來平息事端。


 


誰知道,她的好兒子,景霆這回又重撿了混世大魔王的名頭,為了一個小小婢女跟所有人作對。


 


最後還是老王妃公道,又寵著金孫,站出來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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