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被自己氣笑了,笑了以後才覺得家裡空空蕩蕩。
還好。
至少垃圾扔了。
我看著沙發上沒有熄屏的 Ipad,上面還暫停著《甄嬛傳》。
自從那天知道他等了一晚上等我起床後,我便嘗試著換了種方式讓他在晚上打發時間,Ipad 也是從那時候起設置的永不休眠。
真的是腦子有病。
我一把拿起 Ipad 關掉界面,繼而整個人倒在沙發上,什麼都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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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我還樂得清闲,也不用擔心算計家裡什麼時候會彈盡糧絕。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遮住眼睛。
「白眼狼。」
56.
我獨自沉浸在莫名的委屈中無法自拔。
剛開始還隻是流兩滴眼淚,後頭越想越心悶,幹脆抱著抱枕嚎啕大哭起來,哭得眼淚鼻涕一臉,鼻子也被堵住了沒法呼吸。
哭這個東西,是越哭越來勁,越哭越上頭。
我抱著枕頭「嗚嗚」。
隻要一哭,我就把昨天、前天、大前天,一個月前甚至半年前的小事都加起來變成了讓我無法釋懷的大事。
以至於我沒聽到剛開始那陣微不可聞的敲門聲。
等我聽到門外的聲音時,那敲門的力道已經變得很重了。
我一滯,又打了個哭嗝兒,生怕外頭是被其他喪屍找上門來了。
我邊哭邊放輕腳步,哽咽著往貓眼看去。
外面除了是那隻甩開我的白眼狼,還能是誰!!
他不會是被咬了以後循著味兒上來咬我的吧?
我抬手擦了把臉,還是從廚房提了把刀才回到門邊打開了門。
「呃呃——」
他站在門外,看見門開後張口就急急地出了聲。
雖然不知道他說了啥,但我現在看著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面前,肚子裡剛消下去的火噌地一下又上來了。
我想罵他,又不知道從哪裡罵才好。
我隻好紅著眼瞪他,還沒風度地哽了一下。
他顯然愣了,動作都頓了好幾秒。
他抿了抿嘴,沒有再出聲,反而朝我伸出了右手攤開手掌。
裡面赫然躺著一個草莓形狀的發卡。
我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腦側,又看著他手心裡的東西,沒忍住鼻子一酸,上前一步「哇」的一聲,抱著他哭了出來。
57.
我叫周念,在喪屍病毒爆發一個月後,意外地養了一隻喪屍,一隻很像人的、傻乎乎的喪屍。
現在是我養他的第三個星期。
我看著旁邊專心致志地拿著 Ipad 玩植物大戰僵屍的喪屍,第 N 次感嘆:
沒心沒肺真好。
可現在我們遇到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嚴謹地來講,是我意識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家裡的紙隻剩半包了。
眾所周知。
紙——是人類生活中必不可缺的用品之一。
繼他給我撿發卡的事後,已經又過了十四天。
在這期間,我帶著他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天臺,在天臺邊緣插了一根在家裡制作的、粗糙的 SOS 旗幟。
SOS 旗幟下方,留著我的電話號碼。
但依舊沒什麼用。
回到正題,就是現在,我們面臨著不得不出門的情況。
我制訂了一套詳細的出門方案,在得到家裡那隻沒用的喪屍茫然的眼光後,我決定明天中午就出門。
58.
今天的最高氣溫是 26℃。
我毅然決然地制止了他抽紙擦嘴的行為,拿起一邊的洗碗帕給他抹幹淨了嘴邊的紅油。
他皺了皺眉。
我有些心虛,給他抹完嘴後,我聞到了洗碗帕上混雜的各色味道。
不過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又扯著我要我給他打開跳舞機。
我打發了他,坐在沙發上尋思:外邊的喪屍是怎麼判別同類和人類的氣息的?
想了半天,沒得出什麼結果。
因為如果是聞味道的話,家裡這隻喪屍身上隻有洗衣粉和肥皂的氣味,那我也是用的洗衣液和沐浴露,差不了多少。
之前新聞說了,喪屍在狂躁期是能聞到人類的氣味的。
我抓抓頭發。
人類的氣味是什麼氣味?
我本想著,讓家裡的喪屍獨自去超市拿資源。
但很快地我就發現,這個任務太過艱巨,已經超出了他這個傻子的理解能力範圍。
昨晚我擺了幾樣東西放在桌上,還專門分別拍了照一一地給他看了個仔細。
我指著 Ipad 裡薯片的圖給他重復。
「你過去,把這個拿過來,要這個圓圓的長桶。」
我萬般期待地在客廳等著,看他慢吞吞地走過去,在飯桌面前站定良久,然後拿了桶泡面過來。
他咧開了白牙把油潑辣子遞給我「呃呃」。
我沉默了。
我換了一種方式。
「你把這個薯片拿過來,拿過來我給你吃泡面。」
我特意地強調了「吃泡面」三個字,他衝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去了,把我剛剛放回的油潑辣子又拿了回來。
看著他僵硬又燦爛的表情,我不知這該如何是好。
我決定同他一起出門。
59.
我穿上了運動裝,換好運動鞋後又把鞋帶打了兩個S結,頭發扎好,口罩、墨鏡也一個不落。
我把帽子攏上腦袋,朝一旁撓著脖子的喪屍示意:走!
我想好了,我跑得比喪屍快,而他又不會被喪屍咬,所以真到了被發現的時候,我就先走一步讓他斷後吧!
我想他肯定是願意的。
太陽還沒到最烈的時候,我們坐電梯下了樓後,我便讓他先出去,自己則留在後頭看情況。
很好。
沒有喪屍。
我做賊似的照著遮擋物躲避,看著他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無所畏懼地在街上遊走,心裡些許不爽。
不過問題不大。
多虧我英明的指揮,我們成功地到達了沃爾瑪門口。
我看著沃爾瑪停住的電梯,想都沒想就順著斜坡走到了前面。
走了一半,我發現身後的喪屍沒跟上來。
我轉頭,就看見他正雙手攀著扶手,極為困難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著。
我看他挪了半晌,才挪了我走一步的距離。
!
我看著他彎曲幅度極小的膝蓋,猛然發現了一個華點!
喪屍走路不會屈膝!
怪不得他之前站著玩跳舞機的時候,我說怎麼看他動作怎麼別扭。
他們走路的時候不會彎曲膝關節——
至少像正常人那樣走路的幅度,他們做不到!
所以他們也跑不快!
一連串的場景瞬時被我聯系起來,我恍然,走下去拉住他的手腕拽著他向前試了試,艹,果然是直愣愣地走的!
「你上次是自己坐電梯回家的?!」
我記憶追溯:「還有,你之前飢餓狂躁期的時候,你怎麼上樓的?!」
我自己驚愕完,又重新審視了他一眼。
這小東西。
到底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他懂不了我在說什麼,至少他現在連回應我的意思都沒有,我頂了頂上顎,松開他囑咐:「我先上去,你上去後就找你的泡面,知道嗎?」
這下他懂了,立馬點了頭。
還「嗯」了一聲。
讓他去找泡面,我放心得很。
我約莫估計著超市裡應該沒喪屍,當然如果有在超市裡就變異的人的話,那我應該離危險也不遠了。
我摸到二層樓口時,沒看到喪屍。
我不敢推推車,輕手輕腳地朝著食品區走去。
不出所料,冷凍區的供電斷了。
但沒完全斷,正處於一半有電一半沒電的狀態。
地面上有些稀稀拉拉的髒汙,我盡量避免著踩到那些不明物體,然後迅速地扯了幾個旁邊的口袋,把冷凍區的蔬果塞了個遍。
開玩笑!
我都快兩個月沒開過鍋煮飯了!
停了電的一部分肉區已經是臭氣燻天,有些肉上面依稀地還留著被啃咬的痕跡。
我憋著想要嘔的欲望,把剩下的一些看起來還完好無損的肉通通地裝進了袋子。
啊,肥牛、和牛、裡脊肉——
我差點兒淚灑當場。
都是免費的。
我起碼裝滿了四個塑料袋,抱在懷裡感受著那沉甸甸的踏實。
我轉身,正準備去日常用品區拿幾提紙。
呲啦呲啦的金屬摩擦音就傳入了我的耳裡。
我的後背驚出一身冷汗,抱著塑料袋的手不敢挪動半分,唯恐發出一點兒聲響,同時又萬分小心地換位藏著身體。
那聲音離我越來越近,我穿過貨架縫隙,偷偷地朝聲源處看去。
真的。
我頓悟,人在有些時候,就算再怎麼迫不得已,也不該隨意找個豬隊友共同進退。
那喪屍,自己都走不利索,他媽的卻還知道推個推車,邊推邊往裡面放零食。
他邊走邊停,有時對著貨架,還要思量一下才伸手拿東西。
我沒忍住,幾大步走出去跟上他,騰出一隻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兄弟們。
見過喪屍進超市推推車嗎?
很好看。
真的。
我說的是真話。
我拳頭都捏緊了。
60.
他被我打得不明所以,摸著後腦勺呆呆地看著我。
我隻是衝他皮肉不笑地冷笑一聲,然後把懷裡的菜放進了推車。
「裡面的東西要是帶不回家裡,你就完了。」
我態度溫和。
「知道嗎?裡面的東西進不了家,你以後也別想吃泡面。」
他愣了幾秒,然後嗚嗚地搖頭,眼裡已經蓄起了黑色的液體。
呵。
就這。
「收起你那廉價的淚水,你是個男人!」
我鏗鏘有力地教導他,看見他可憐委屈的表情一秒收起,我滿意地點點頭。
我的教育一直頗具成效。
「以後別動不動就哭,你看——」
我還想說些什麼,他卻突然久違地龇開了尖牙,面上露出的狠意帶著從喉嚨冒出的嗡氣,雙眼被眉毛壓低,本來圓圓的灰白色瞳孔也被壓住了上拱弧度。
我霎時被他這副模樣嚇住。
他繞開我,低吼的連續讓我瞬間回神扭過了頭。
靠!
怎麼突然出現了兩隻喪屍!
一個歪脖子,一個嘴巴周圍猩紅。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面對喪屍。
他把我擋在身後,我竟然沒有感覺到太大的恐懼。
那兩隻喪屍的咕嚕聲斷斷續續,前進的速度卻沒有半分的停頓。
他的背開始前傾,腦袋壓低,擺出的預備攻擊姿勢讓我莫名地熟悉。
我來不及細想,後退幾步找著能夠防身的東西,對面二,我們也二。
我自然而然地把他劃到了我的範圍內。
那兩隻喪屍明顯是衝著我來的,而他們也和新聞裡描述的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意識,張開嘴,表情猙獰,欲望驅使下的本能暴露讓他們看起來可憎又可怖。
明明都是藍紫的皮膚、黑色的指甲、黑色的眼白、灰白的瞳孔。
除了他的頭發是白色這點有些不同。
除了。
他在保護我。
等我跑到水果區抱起一堆蘋果退回去,那兩隻喪屍已經有一隻被他摁在地上掙扎,而另一隻半跪著咬著他的右手臂,尖長的指甲已經插進了他的後背。
黏糊的藍黑色液體浸湿了他的 T 恤,我看著順著他手臂流下的痕跡,氣得渾身發抖。
他坐在那隻喪屍身上,左手舉著拳頭朝著身下喪屍的頭部砸去。
動作很僵硬,很緩,卻砸出了沉重的悶哼。
我衝那隻咬著他的喪屍,把懷中蘋果一個一個地砸過去,那喪屍被打中,卻隻是極慢地抽出插著他後背的手,帶出一股新的液體,繼而歘的一聲,又照著方才的位置把五指插了進去。
[我艹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