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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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隻喪屍空洞的眼神,紅了眼拿起推車裡的一口袋排骨大步地走過去,那玩意兒看見我過來,竟就松了咬著他手臂的嘴,半跪著伸手朝我抓過來。


 


[咬你媽呢傻叉!]


 


我抡著袋子衝他腦袋就是猛砸,罵出的髒話問候著他十八代祖宗。


 


[抓你爺爺吃屁吧你!]


 


他被我打翻倒在地,仍舊伸了手要抓我。


 


對了。


 


這才是正常喪屍該有的反應。


 


不會躲,隻會進攻;不會疼,隻想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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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這喪屍的頭部一下又一下地打去,他伸出的手亂抓,即便被打,他也用起力朝我靠近。


 


在這隻喪屍的手冷不丁地抓住我腳踝的那刻,我驚得沒忍住尖叫了一聲。


 


下一秒,那隻手臂就被黒淋淋的一個拳頭砸松了手掌。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他爬坐上那喪屍的腰間,一拳打上那歪脖喪屍的面部,再猛地低頭張嘴,徑直撕開了下方脆弱的喉嚨。


 


那喪屍抽搐了幾下,頓在半空的手臂倒落,地面便流開一灘黑糊糊的液體。


 


他直起身,又往身下那隻面目全非的喪屍臉上砸下一個拳頭。


 


我坐在一邊驚魂未定,看著面前沒了生氣的兩副屍體,咽了口唾沫,四肢軟得一塌糊塗。


 


他扭過頭,方才的煞氣消得一幹二淨。


 


瞳孔,圓的。


 


我看著他,他[呃呃]了兩聲,然後便有些手足無措地退在一邊坐著,眼神閃爍,裡頭帶著些不安。


 


我還沒說話,他就提前躲開了我的注視,垂著眼睑微微地低了頭。


 


隻是他的臉上濺滿了黑色的痕跡,嘴邊的大片印記尤為明顯,再露出這種狗狗般的神情,就真的屬實怪異了些。


 


我靜了半晌,等手腳都恢復了使喚,才朝他靠了過去。


 


我抬手,摸了摸他垂著的腦袋。


 


出口的聲音有些啞,還有些抖。


 


[做得好。]


 


61.


 


我們從超市離開,外邊的太陽烈到讓人睜不開眼。


 


他走在前面,背後的黑液已經幹涸,T 恤被已經凝固的液體和皮膚黏在了一起。


 


那幾個窟窿眼赤裸裸地落在我眼裡。


 


我推著推車,心裡發酸。


 


平時打他一下他都會哼哼唧唧半天。


 


可剛剛我忙著看他受傷的地方的時候,他一聲不吭。


 


現在也是。


 


我不是醫生,也沒什麼常識,連最基本的急救措施內容都僅限於打 120 和人工呼吸。


 


我隻會手忙腳亂地抽紙給他擦背後流出的冰涼液體,不斷流淌的量浸得我的指背都變了顏色。


 


回到家,我拖著他進了浴室,用剪刀剪開他的 T 恤,他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放在膝頭放得端端正正。


 


我打開熱水浸湿帕子,擰幹蹲在了他的身後。


 


他右背偏下的五個窟窿眼已經合上,可合上的口子就像鏡子摔到地上後留下的縫隙,稀碎的小碎片掉之不見,空出的那一點就依舊空著。


 


我張了張口。


 


這才發現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一點點地給他擦著周圍的深色,入眼的斑駁再次看得我心驚,那些深深淺淺的印子鋪滿了他的整個背部,有些凹進去的地方坑坑窪窪,反著浴室裡的燈光,暗的暗,明的明。


 


「是很疼的吧。」


 


我自言自語。


 


想起之前我打他的時候說他又不會疼的話。


 


可怎麼不會疼?


 


我打開噴頭調了水溫,他示意我出去,他自己洗。


 


我出去後才想起沒給他拿幹淨衣服。


 


我沒想太多,徑直去主臥新找了套衣服放在了浴室外的洗衣機上。


 


我出去把推車推到廚房,開始整理這次帶回來的東西。


 


大概四五斤的排骨、五六斤的豬肉,還有很多平時昂貴的、我都不怎麼舍得買的肉類。


 


我之前因為愛吃,專門買了烤肉火鍋一體鍋。


 


現在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我把蔬菜各拿了一些出來,又把剩下的食材裝進冰箱。


 


看著空空蕩蕩的櫃層被裝得滿滿當當,我低落的心情稍稍地有了好轉,尋思著下午可以煮個小火鍋。


 


我還正切著牛肉裝盤,身後就響起了他獨有的動靜,我下意識地停刀回了頭:


 


「洗完——」


 



 


幹!


 


我的話憋在嗓子裡,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捂眼睛好,還是尖叫好。


 


所以我選擇我冷靜地放下刀,冷靜地看了一會兒大好風光,再冷靜地帶他去穿了衣服。


 


艹。


 


這廝屁股竟然這麼翹?


 


我盯著他慢吞吞地套 T 恤,吸了吸口水。


 


這比例,妥妥九頭身大長腿啊。


 


作為正經的成年人,我恬不知恥地把他看了個細致。


 


很不錯。


 


從各方面來講。


 


相當不錯。


 


62.


 


我發現,他對泡面的興趣竟然遠超烤肉。


 


以至於我開始懷疑我的烤肉技術。


 


但當我把肉夾進他碗裡的時候,他也哼哧哼哧地都放進了嘴裡。


 


「你叫什麼名字?」


 


我揣著手問他。


 


「我叫周念。」


 


他「呃呃嗯嗯」,繼續用筷子扒拉碗裡的面條。


 


「……」


 


嗯——


 


有被敷衍到。


 


我咂了咂嘴,想把放在鍋對面的肥牛下進撲騰著水泡的鍋裡。


 


起身的一瞬,我忽地感覺小腹下墜,繼而一陣隱隱的不適熟悉得讓我當即扔掉口腹之欲衝進了廁所。


 


萬惡的生理期!


 


我撕開小方塊恨恨,沒幾秒就聽見「咚咚」的敲門聲。


 


我抬頭,門外的黑影站定,從外傳來的「呃呃」聲音顯得有些急促。


 


「呃呃——」


 


「呃—呃支—」


 


「支——支呃——面——」


 


「面——」


 


上廁所被一直敲門,這樣搞得我很尷尬。


 


我不得不匆匆地換好,再衝了廁所洗了手,這一過程,他在門外持之以恆地「咚咚」。


 


「別敲了乖乖,別敲了。」


 


我打開門,他便緊張兮兮地拿手碰著我的肩膀,嘴裡「呃呃哼哼」個不停。


 


我不明所以,稀裡糊塗地被他轉了一轉。


 


「幹啥?诶,別亂摸!別摸!」


 


我止住他亂碰的手,他看了半天,臉上的緊張又開始變得茫然。


 


他嗚嗚,嘴裡又是支面又是面呃呃。


 


他蹙著眉,攔著我不讓我走。


 


「鍋要幹了大哥,待會兒要炸了。」


 


我雙掌合一求求他,他不為所動。


 


「我沒事真的,我沒事,你也沒事,我們都沒事,可鍋要有事了寶貝。」


 


我扒著他膀子朝桌子推過去。


 


我把他重新摁回座位,又忙不迭地把鍋關成了小火。


 


在這過程,他盯著我目不轉睛。


 


「碗裡的泡面都涼了兄弟,別看了趕緊吃吧。別看了!」


 


我把肥牛倒進鍋。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扭扭捏捏地坐下,轉頭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你——你聞到了?」


 


我老臉一紅,問出了一個羞人的問題。


 


他盯著我,好像還在想著什麼。


 


我反應過來,指著自己又問:「支面?你剛剛是在叫我?」


 


63.


 


當晚我就給他的泡面裡多加了一個蛋。


 


64.


 


生理期這幾天,他什麼都沒幹,淨盯著我做這做那。


 


今天是第四天。


 


我本想上樓看看還有沒有蔥能摘,可才走到玄關,他就幾步衝上來擋在門口不讓我出去。


 


「我真的沒事。」


 


我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給他解釋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沒事。」


 


他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動。


 


我走回客廳,拿起手機搜了圖片,走到他面前舉給他看。


 


「這個。」


 


我指了指圖片綠油油的蔥。


 


「上次帶你去樓頂插旗的地方,就是旗子的下邊,這個草。你把這個草給我拔回來。」


 


我把手機塞到他手上,朝他抬了抬下巴。


 


「早點兒回來。」


 


頂樓是二十六層,他又會坐電梯,來回應該快得很。


 


看他出門後,我順手收拾了廁所和廚房垃圾放在門外,準備待會兒再讓他提下去扔掉。


 


65.


 


下午要吃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我關上冰箱門,尋思著下一次去超市還是讓他單獨去好了。


 


我脫了鞋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開 Ipad 開始畫畫。


 


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鍾了。


 


他還沒有回來。


 


我的筆頓在屏幕上。


 


他不會是走上去的吧?


 


腦子裡幻想著他一本正經地扒著扶手上樓的情形,我的嘴角勾起,挑了挑眉。


 


那還挺可愛的。


 


我畫了沒一會兒,一陣若有若無的「嗡嗡」聲猛地炸裂似的響在我的腦內。


 



 


我跳起,光著腳就衝到了陽臺上。


 


我眯著眼,什麼都沒看見。


 


可那個聲音——


 


我衝回房間打開眼鏡盒,心裡的不確定被越來越清晰的嘈雜一點點地壓下去。


 


視野太清晰了。


 


天那邊像芝麻一樣的黑點在漸漸地放大。


 


直升機!!!


 


我驚喜得心跳加速,那明顯是朝著我們這裡的方向!!


 


我的 SOS 旗幟起效了!


 


門外傳來一聲敲門聲,我沒察覺到那絲不尋常,連忙拿起 Ipad,一心想著帶他一起去樓頂 SOS 旗下等待救援。


 


66.


 


「你回來的正好。我們趕緊——啊!!!」


 


我被猛然朝我抓來的手嚇了一大跳。


 


喪屍!


 


為什麼會有喪屍!!


 


我下意識地後退想合上門,可來不及了,那隻抓我的喪屍身後還跟著兩隻喪屍。


 


還好他抓空了。


 


我把平板砸到他臉上,慌亂地退回找路衝進廚房,拿起菜刀和菜板又衝出去。


 


第一隻頭皮已經腐爛了一半的喪屍才走到客廳,後兩隻在他身後,最後一個搖搖晃晃,暴露視野的兩隻手裡還緊緊地攥著帶血的紙。


 


我惡心得快吐,又怕得要命,他們身上的氣味濃得像發了酵的化糞池,連張開的嘴裡露出的牙齒也是黑糊一片。


 


「滾!」


 


我把菜板往那喪屍頭上橫去,他們不會躲,挨了就挨了,被橫得撞上了鞋架,便順著換了角度裡繼續朝我靠近。


 


我不能就交代在這兒。


 


屬於直升機專有的「嗡嗡」聲逐漸放大,我還聽見了隱約的槍擊聲。


 


我還想活著。


 


和他一起。


 


我咬了牙朝左邊最近的一個喪屍亂砍去,想要逼出一條路。


 


想多了。


 


我的刀砍進他的一隻胳膊,他便用另外一隻手來抓我。


 


我抄起沙發的抱枕,摁上這隻喪屍的臉。


 


他的指甲刮過我的一縷頭發,然後曲指勾住,又用力地向前一伸,一把把我落在臉龐的頭發通通地扯進了手裡往回收。


 


艹!


我的頭皮被扯得生疼,我隔著靠枕轉著他,用他擋著另外兩個喪屍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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