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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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七月十五,我下身出血進了醫院。


 


醫生檢查完後,呵斥著問我將孩子遺棄在哪裡了。


 


可我明明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


 


1


 


「這件事,我們已經報警了,希望你們做家長的能好好勸勸產婦,盡快能將孩子的下落交代出來。」病房外面,醫生沉聲呵斥著我爸媽,「孩子既然出生了,那就是享有人權的,你閨女這行為就是S人,知不知道?!」


 


我捏著被子,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心裡是無盡的迷茫。


 


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連男人的嘴都沒親過,怎麼就會成了產婦?


 


孩子有沒有,生沒生,難道我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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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人相信我。


 


從我睜眼到現在,我面臨的就是無數人的盤問。


 


「孩子在哪裡?」


 


「你將孩子遺棄在哪裡了?」


 


「你這種行為是犯罪,是要接受法律的審判的。」


 


所有人都在異口同聲地指責我,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的話。


 


「啪嗒——」


 


病房門被推開,又被輕輕合上。


 


「媽!」我看著進來的父母,一張口就帶上了哭腔,「媽,我真沒有懷孕,真沒有生孩子,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媽心疼地握住我的手:「媽知道,媽知道。寧寧從小就是乖孩子,絕對不會幹這種事的。」


 


「你知道個屁!」我爸氣鼓鼓地在我床尾走來走去,「人家那麼多醫生問診過,還能出錯?就算一個醫生出錯,難道醫院的儀器也都出錯了?家裡不求你為家裡爭光,也不求你為家裡做什麼大貢獻。但你也不能讓家裡人跟著出醜吧?」


 


「我沒有!」


 


我求助地看向媽媽:「媽!」


 


「你沒生過,人家醫生敢報警?」我爸扯開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真是一點臉不要!在外面鬼混懷孕就罷了,孩子也能丟了,你心是真狠啊!」


 


「你還上個屁的大學,早知道你在外面是這樣丟人現眼,不如早早退學嫁人算了。」


 


「爸,你在說什麼啊?!」我有些崩潰,「你們是我爸媽啊,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們能不清楚嗎?」


 


病房因為這句話安靜下來。


 


我爸看著我,眼神陰冷:「如果不是看過醫生給我的報告,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女兒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像是有一根弦被扯斷。


 


又是這樣!果然是這樣!每次都是如此!


 


我嘶聲尖叫起來,將能摸到的一切都向他丟過去:「我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從小到大,你就沒信過我!別人說的什麼你都信,我說的什麼你都不信!


 


「發生這樣的事,最痛苦的是我!為什麼不就是不肯相信我?!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你能信我也好啊!」


 


我爸左右躲閃著,罵我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連爹媽都敢打的玩意兒,能做出什麼好事?」


 


「早知道生下你這個辱門敗戶的玩意兒,還不如在你剛會喘氣的時候就給溺尿盆裡去。」


 


「要不是你堂哥最近要考公,不能有汙點,信不信我第一個先把你送進去?!」


 


「你就是全家的恥辱!」


 


我踉跄著從床上翻身起來,衝到我爸面前:「你覺得我是全家的汙點,那你把我S了吧!反正你一直不喜歡我!」


 


我媽嚇壞了,一邊安撫著我,一邊抱著我爸的胳膊:「閨女,剛生……你現在不能激動,你先冷靜冷靜,我和你爸出去給你買飯。」


 


我爸罵罵咧咧地被我媽拖出去,咒罵聲卻沒有停止。


 


「踏馬的,別人當雞還能給家裡賺點錢來。


 


「她就純純給人白玩,玩出孩子了,知道找老子了,早幹嘛去了?」


 


聲音伴隨著腳步由近及遠,直到徹底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我媽又一次進來。


 


她沉默地撿起東西,一一歸位後,坐到了我的床邊。


 


我無力地躺著,周身使不上一點勁,隻覺得小腹酸脹空虛。


 


「媽,你信我嗎?」我像是自虐一樣地看著她,「還是,你跟爸爸一樣,都覺得是我在外面鬼混懷孕,然後偷偷把孩子丟了?」


 


「媽信你。」


 


我有些錯愕。


 


我沒想到我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是一個很典型的以夫為尊的婦女。


 


從小到大,我爸說的話,做的決定,她都是無條件支持。


 


這是第一次,她違背爸爸,站在我爸的對立面。


 


我有些激動,有些語無倫次地哭訴:


 


「媽,你真的相信我嗎?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和外面人鬼混。媽,我說過的,我要好好上學,以後帶你在城裡生活的。我沒有騙你。你相信我。」


 


「媽相信你是個好孩子。」


 


媽媽伸手幫我理了一下頭發,對上我滿是期待的眼睛,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但是你堂哥這次的考試真的很重要,媽的意思是,孩子……」


 


我愣愣地看著對面無措的女人。


 


她的話像是一桶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到我身上。


 


剛才那點升起的感動,變得無比地可笑。


 


「出去!」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不帶一點情緒。


 


「嗯?」我媽錯愕看向我,眼神中帶著慌亂,「閨女,媽沒有別的意思。」


 


「我累了。」


 


我將手抽回,拉著被子蓋過頭頂,拒絕和人溝通。


 


腳步聲響起,又漸漸遠去。


 


我躲在被子裡,無聲地流淚。


 


果然,沒有人會相信我。


 


更可怕的是,我連自證清白都做不到。


 


2


 


此後幾天,除了醫生和警察,就是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的記者。


 


他們用盡辦法進到我的病房,掏出小巧的話筒懟到我的面前。


 


「季小姐,請問你為什麼要遺棄孩子?是因為和孩子父親發生了什麼情感爭執嗎?」


 


「季小姐,請問你作為一個母親,這樣對待你的孩子,難道不會覺得羞愧嗎?」


 


「季小姐,據知情人士透露,你和你的父母關系並不好。所以從心理學來說,你做出這種行為,有沒有可能是原生家庭對你的傷害映射呢?」


 


「你們都是什麼人?!病人需要休息知不知道?!都給我出去!」


 


小護士聞訊趕來,風風火火地將一堆人推出門外,然後才一臉擔憂地看向我:「你還好吧?」


 


這些天,她是唯一一個不以產婦兩個字稱呼我的人。


 


我對她擠出一個笑:「還好。」


 


我已經習慣了。


 


無論是家人,還有這些記者,又或者是那些來得越來越頻繁的警察。


 


我能做的,隻有沉默。


 


「季小姐,你這種情況,要不要考慮找到那個方面的人看?」


 


見我一臉疑惑不解,小護士才湊近我跟前:「你不知道,這幾天的你的報告越來越奇怪了。前幾天的報告還顯示你的激素水平是正常的三倍多,但這才兩三天,你的激素水平就基本回歸正常了。」


 


「還有你的子宮,也恢復成正常大小了。除此之外,你的其他數值也在急速下降成正常數值,這明顯就有問題。」


 


我下意識拉住她:「真的?」


 


「比真金還真,這幾天都開了好幾次會討論你這個事了。」


 


小護士說著,給我報了一串數字:「你要是需要,就打這個電話。」


 


說完這些,小護士將藥物分發給我,衝我眨了眨眼睛之後,轉身離開。


 


我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開了機。


 


開機的瞬間,湧進來幾十條信息。


 


有的是未接電話,有的是「熱心人士」對我的譴責怒罵。


 


我沒有看那些信息,直接撥號打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一陣喵喵喵之後,換成了一個女聲:「陰卦門為您服務。季女士你好,我是陰十五。」


 


「我……」


 


我張著嘴,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最後,還是對面女聲主動開口:「你的事,我們已經了解了,現在需要我們過去處理嗎?」


 


「我,我沒有很多的錢。」


 


我摳著手,隻覺得臉頰發熱:「我還是個學生,沒有很多錢。但是我可以給你打欠條,行嗎?」


 


對面的人輕笑兩聲:「陰卦門不需要錢,隻需要陰德。」


 


「陰德?」


 


「是的。」


 


我不知道陰德是什麼,但聽著她的語氣,似乎我可以支付得起。


 


想著這幾天無盡的折磨,我遲疑了一瞬,還是答應下來。


 


再糟,也就這樣了吧。


 


3


 


陰十五來得很快。


 


她穿著黑色長裙,手裡抱著一隻毛發如雪的白貓。


 


見到我的第一面,她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的情況,比我想的還要糟糕。」


 


陰十五抽出板凳坐下,看我的眼神中,帶著同情和憐憫:


 


「你和人籤了契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契約,但光從陰十五的表情中,就能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陰十五揉著懷裡的貓,聲音很溫柔:「方便問一下,你半年前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和喜事相關的。」


 


半年前,我才大二,能遇到什麼喜事,獲得獎學金算嗎?


 


「不一定是發生在你身上的,而是和你有關的喜事。」


 


「沒有。」我有些迷茫,「我大學生涯挺平常的啊。」


 


「你再想想。」陰十五看著我,聲音很溫柔,「我要根據這件事來判斷你這是什麼契約。」


 


喜事,異常?


 


這兩個詞在我腦海裡反復盤旋。


 


終於,在記憶的深處,一件事被挖了出來。


 


「半年前,我堂哥結婚時,發生了一件事。」


 


我揪緊被子,一點點回憶:「當時我剛放假沒多久,大伯母忽然來送請帖。我還沒有結婚,按照我們那邊的規矩,隻要我爸媽隨一份禮就行。


 


「但是大伯母很生氣。她說我成年了,就要單獨隨禮,不然就是佔她家的便宜。


 


「我媽在我奶那邊是出了名的好欺負,看我大伯母生氣了,就讓我給我大伯母轉兩百塊錢意思一下。


 


「大伯母沒同意。


 


「她指著我鼻子罵我,罵得很難聽,說兩百塊錢打發叫花子都不夠,讓我給她轉五千。」


 


「五千?」


 


陰大師念著這個數字,若有所思。


 


「是的。她怕我開學後不回來,直接就調出收款碼讓我轉款。


 


「我還是個學生,哪來那麼多錢?於是就拒絕了。」


 


說起這事,我心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我拒絕後,大伯母跳起來就把我媽羞辱了一頓。


 


我幫我媽出頭,卻被我媽打了一巴掌。


 


她說什麼我不顧親戚面子,又說我翅膀硬了還敢頂撞長輩,逼著我在家族群裡給大伯母道歉。


 


遭到我的強烈反抗後,她自己偷偷摸摸買了一大堆東西去找大伯母道歉。


 


我在朋友圈刷到大伯母發的陰陽視頻,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可我媽不僅不生氣,還自認為為我解決了一件大事。


 


「你堂哥有大本事呢!以後你就知道媽的苦心了。」


 


因為這事,此後半年我都沒有回過家。


 


「那後來呢?你有沒有把錢轉給他們?」


 


「沒有。」我搖頭,「我又不是什麼軟包子。」


 


他們家都這樣對我了,我還能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嗎?


 


「不過,拒絕後大概一個月,大伯母忽然給我發了一條短信。說什麼人不到錢到,錢不到就禮到,說什麼替她兒媳謝謝我送的禮——挺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陰十五沒有接話,靜靜地看著我:「你答應了。」


 


「我沒有,我直接就將她拉黑了。」


 


「不,你答應了。」陰十五語氣肯定,「你沒有明確拒絕,就是默認了。所以你的『子宮』成了他們的新婚賀禮。」


 


4


 


這話聽起來十分驚悚。


 


我慘白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可……」那是我的親伯母啊!


 


我想反駁,卻說不出什麼話。


 


小腹的墜痛一遍遍地提醒我,不要把人想得太好。


 


「那我要怎麼辦?」我求助地看向陰十五,「我能怎麼做?」


 


我才十九歲,發生了這樣的事,別說經濟自由,現在就連人身自由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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