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怎麼報警?」陰十五勾了勾唇,「難道你要告訴警察,你是替你堂嫂生的孩子?你有證據嗎?」
是了,我沒有證據。
這種怪力亂神的事,不會有人信的。
「那我要怎麼做?」我有些崩潰,「他們怎麼這樣啊!他們想要孩子為什麼不自己去生啊?!為什麼要禍害我?!以後別人要怎麼看我啊?!」
我大腦一片空白,那些汙言穢語的文字,像是一條鎖鏈,將我SS纏住。
我躲不開,掙脫不開。
那些謠言,會一輩子盤旋在我身上,剐掉我身上的每一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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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別人怎麼看你,也許你要先想想,怎麼保住你這條命。」
陰十五將手裡的白貓拋到我身上。
看著胖乎乎的白貓落到我身上,卻如同輕飄飄的紙張一樣,沒有重量。
震驚完這件事,我才反應過來陰十五的話:
「保住我的命?他們還敢要我的命?」
「準確地說,不是他們,是你生下來的胎靈。」
陰十五的目光落到白貓身上:「你沒發現,最近你經常做噩夢嗎?」
噩夢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入我的大腦。
如果沒有陰十五的提醒,我可能都會忘記這件事。
從醫院醒來之後,每天夜裡,我都會夢到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孩子坐在我的身上,埋頭啃食我的血肉。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我壓力太大,映射到夢裡了。
可陰十五的意思,那不是噩夢?
我還想再問,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爸媽帶著堂哥一家人進來了。
5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我媽看到陌生人,十分緊張。
她護在我身前,聲音裡帶著顫意:「你是不是想傷害我閨女?」
我媽把陰十五當作那些無良記者了。
我看著我媽的背影,心底某處柔軟起來。
我媽,應該是愛我的吧?
「傷害你閨女的可不是我。」
陰十五用眼神制止了我開口,對著我媽意有所指:「與其在這裡防備我,不如用腦子想想,害你閨女的人,是不是就在身邊?」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陰十五目光直直地看向大伯母。
大伯母眼底閃過心虛,但下一刻,就從心虛轉變成怒意:
「老二,你們家不得了啊。我們好心來看你,你們就找來這麼一個黃毛丫頭來羞辱我?」
「大嫂,沒有的事。我根本不認識這人。」
我爸賠著笑臉:「你們能來,我歡迎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找人給你們臉色看?我這就把她給趕走。」
「這還差不多。」
大伯母拽著堂哥坐到一邊,眼神裡帶著嫌棄:「快點的吧,我兒子等會兒還要和領導去應酬呢。」
「馬上,馬上!」
我爸對著大伯母一家,就差把諂媚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可轉頭對上我,他的語氣瞬間變得不耐煩:「都告訴你多少遍了,少交些狐朋狗友,就不能跟你哥學學,交點有用的朋友嗎?」
他向來知道怎麼將指桑罵槐發揮到極致。
我看著陰大師,眼神裡帶上些祈求。
我怕她真的被氣走。
那時就沒有人能救我了。
陰大師安撫地衝我笑了笑。
她給我掖了掖被子,小聲耳語:「白爺今夜會陪著你的。」
「可……」
我拽著她的袖子,心裡很慌。
一隻貓能幫我什麼?
陰大師沒有更多的動作,直接轉身離開了。
「看那濃妝豔抹的樣子,誰家好閨女這麼打扮啊?」
我爸關病房門的時候,還不忘呵斥我:「以後再讓我看到你身邊有這樣的人,腿給你打斷。」
我沒理他,抱著白爺,冷笑著看著大伯母一行人。
按照陰十五的話,害我的人就是他們。
我本以為,面對他們親手造下的孽,他們會不安,會愧疚,會心虛。
可現在看來,壞人隻會心安理得。
「你們來幹什麼?」我看著大伯母,聲音很冷,「不會也覺得我生了個野種,來嘲笑我的吧?」
「什麼叫野種?!」大伯母臉色一變,跳起來指著我就罵,「你踏馬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反應那麼大幹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罵你家的人呢!」
我抱著白爺,打量著這些人,心裡無盡諷刺。
「你,你個有爹生沒娘教的賤玩意兒,你還敢頂嘴了?」
大伯母舞著巴掌向我衝來。
這話罵得難聽。
可我爸媽卻沒有一點反應,低著頭,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我抱著白爺從病床上翻下,嘴裡還在反駁:「大伯母,你這話可說錯了。我是有爹生,沒爹媽教,所以才會衝撞長輩。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有爹媽教,教出來一個毆打重病小輩的玩意兒,不是比我更可悲?」
「啊!!」
大伯母氣得發出尖叫。
門被推開,幾個護士衝了進來,攔住了她的動作:
「病房內不要吵鬧,不然就請你們出去。」
護士看著大伯母撒潑的樣子,眉頭緊皺地看向堂哥:「管好你的母親,這是在醫院。」
堂哥從小到大都是順風順水過來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指責過。
這時候的他,也做不了隔岸觀火的看客了,輕咳幾聲,讓大伯母安靜了下來。
送走護士,他從衣服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我:
「這是我們來看你的禮錢,你買點好吃的,好好養養。」
大伯母看著那個信封,眼裡的心疼都要溢出來了。
可意外的是,這次她沒有反對堂哥的行為,反而擠出一個微笑:「這兄妹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你堂哥知道你的事,找了好多人幫忙找孩子,但是都沒有找到。我們也不勸你什麼了,隻要你把身體養好了就行。」
這變臉,不去學習非遺可惜了。
「哎呀!你們人來就行了,怎麼還拿這麼多錢過來。」
我爸搶過紅包推給堂哥:「她一個丫頭片子,養個身子能要多少錢?這錢你們留著,等以後要孩子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是啊,是啊,心意到了就行。」
我媽也在一邊應和著。
沒有人在意我的想法。
不過,這錢我確實也不想要。
上一次沒拿錢都把我害成這樣。
這次要是拿了錢,說不定骨頭都得被拿去熬湯。
「叮咚——」
手機響起,是陰十五的信息。
【給你錢就收著,後面有用。】
我這人從小就聽勸。
既然大師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無條件執行。
「你們拒絕有什麼用啊?這個是堂哥給我的。」
我從堂哥懷裡拿回信封,粗略地掃了一眼:「哥,我媽天天在我耳邊說你厲害,你們怎麼就給這麼點啊?」
我爸還沒有從我的行為中回神,聽到我的話,臉色劇變,抬手就衝我扇過來:「你還要不要臉?」
我身子一縮,躲到堂哥身後:「堂哥說了,這錢給我養身子的。我拿了給我的東西,怎麼就是不要臉了?除非哥和你們說了,這錢就是個面子錢,那我就不要了。」
堂哥的臉色變了又變。
眼看大伯母又要開始新一輪咒罵,我裝作害怕的樣子,將錢塞回堂哥懷裡。
「你……」
大伯母被我的動作氣得一個踉跄。
等和堂哥不快的目光對視上,她硬生生地轉了個話頭:「你覺得不夠早說啊,我之前還取了幾萬塊錢現金,原本是打算給你嫂子買個镯子的,也先給你吧。」
她一臉肉疼地從手提包裡掏出幾沓錢。
確定我都收下後,才像是被狗撵了屁股一樣,和堂哥一起出了病房門。
我爸臉綠得跟竄稀的屎一樣。
他哆嗦著手,話都說不利索了:「你看看你,還有沒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我媽不是啊!剛才大伯母不是說了嗎?我是有爹生、沒娘教的玩意兒。」
我一臉淡定地反駁。
我爸氣得轉圈,最後「嗷」的一嗓子,出了病房門,撵堂哥一家去了。
直到這時,我才放下所有的戒備,躺回床上。
剛才那一圈的運動量,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我媽全程站在一邊,不敢說話,也不敢走。
見病房沒人了,她才怯怯地開口:「小寧,你剛才那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過分?要是我媽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恐怕……
我思緒一頓。
如果我媽知道是大伯母一家害了我,她會站在我這邊幫我嗎?
「媽,」我猶豫地開口,「如果我是被人害成這樣的,你願意幫我報仇嗎?」
「誰害的你?!」
我媽眼睛一亮,撲到我床邊:「我就知道,我閨女不是個不知羞的。你和媽說,是誰害了你?媽給你報仇!就算媽不行,還有你爸,還有你哥!」
「如果是我哥呢?如果是大伯母和哥呢?」
我媽愣了愣。
她松開我的手,臉上帶著幾分遲疑:「這不能吧?那可是你親堂哥!是不是哪裡有什麼誤會?他們不會幹這種事的。」
「如果就是他們呢?」
我盯著我媽,想要獲得一個答案。
「如果也不會。你哥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了,你這豆芽菜一樣的身板,你哥也看不上啊!」
我媽越說表情越堅定:「你哥可是要做官的,你可別害你哥。」
我沒有說話。
手中的錢袋子被捏得發出聲音。
我媽看著錢,眼神閃了閃,伸手摸了上去:「要不,你把錢給媽,媽去跟你大伯母好好說說。你這一直躺著也不是事,媽讓你大伯母幫幫忙,就算孩子找不到了,也不能讓你去坐牢啊!」
「不用。」我躲開了我媽的手,「我自己知道怎麼做。」
「你這孩子就是倔……都是親人,誰還能害你?這錢先放你這兒也行,等出院的時候再給媽。」
我媽絮絮叨叨了一會兒,見我一直不理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我縮在被子裡,抱著白爺,眼淚無聲地流著。
我討厭媽媽。
6
病房又一次安靜下來。
我將事情的經過都發給了陰十五。
特別是多要的幾萬塊錢的事。
情緒穩定下來之後,我才開始擔心,萬一多要錢影響了陰十五的計劃怎麼辦?
陰十五沉默了一會兒,表示多少都不重要,主要是信封裡面的錢。
「那是你應得的『報酬』。」陰十五聲音裡帶著笑意,「胎靈早產,先天不足。在肉胎還沒有生下來之前,它必須不停地從母體那裡攝入精元。契約達成的這一刻,它的貪欲會達到頂峰,很快就會來找你了。到時候你就跟著白爺走就行了。」
我老老實實地將她的話都記住。
可轉頭看著懶洋洋啃著牛肉幹的白貓,又有些擔心。
這胖得像半掛的貓,真能幫我嗎?
總不能是依靠它的體重,給胎靈來一個泰山壓頂吧?
十一點半,最後一波查房結束後,病房的燈被護士輕輕關上。
我心裡很緊張,不停地撸著白貓。
白貓不耐煩地頂開我的手:「摸兩把意思一下就行了嚎,怎麼還摸個沒完了呢?」
貓,說話?!
我兩眼放光。
不愧是大師的貓,說話都那麼富有特色。
心裡的不安去了很多。
困意來襲,我掐著手,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下一秒,熟悉的夢境,又來了。
「媽媽。」
「嘻嘻嘻,媽媽,來找我呀!」
小孩子的嘰嘰喳喳聲從四面八方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