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衍的身體在持續的進補下，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咳嗽幾乎不再有，蒼白的膚色也被健康的紅潤取代。
看著他越來越好，我本該高興，可心底卻多了點莫名的失落感。
10
這天裴母被鄰村的親戚接去喝喜酒了，家裡隻剩我和裴衍兩人。
午後，我強撐著精神去灶房收拾碗筷，一陣眩暈感突如其來。
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皮膚下有種難以忍受的麻痒疼痛感。
糟了，到蛻皮期了！
這次蛻皮來得猝不及防，我渾身乏力，妖力劇烈波動，連維持人形都覺得格外吃力。
現在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蜷起來。
「青妹！
」裴衍聽到聲響，立刻快步跑來。
他如今步伐穩健，幾步就到了灶房門口。
「沒事，手滑了。」
我慌忙蹲下身撿碎片，以此掩飾自己的異常。
可一低頭彎腰，眩暈感更重，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直接暈倒。
裴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我感覺好燙。
我連忙抽回自己的胳膊。
這一抽，本來就暈眩的我，直接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裴衍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用力一帶，將我拉向他的方向。
我整個人就這樣撞進了他懷裡。
一股清冽的藥草香瞬間將我包圍。
他的胸膛並不算寬闊厚實，卻出奇地讓人覺得安穩。
我靠在他懷裡，
能清晰地聽見他驟然加速的心跳聲。
咚咚咚。
震得我耳膜發麻。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的臉緊貼在他胸前，隔著布料能清楚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和僵硬。
他的手臂還環在我的背後，帶著一種保護的姿態。
我的妖力因為虛弱和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變得更加紊亂，皮膚下的麻痒疼痛感也達到了頂峰。
「青妹？」裴衍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帶著顫抖和關切，「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白？」
他下意識地想低頭查看我的狀況。
不行！不能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我沒事！」我用力推開他，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尖銳和慌亂。
推開他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和受傷。
顧不上了！
我轉身衝出灶房，衝進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聲關緊了房門，甚至還手忙腳亂地插上了門闩。
「嘶——」我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疼的，是嚇的。
透過桌上的鏡子，我看見自己額角，頸側已經開始浮現出細小的、翡翠色鱗片。
該S的！
「青妹？」裴衍焦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摔倒了嗎？開門讓我看看！」
看？看什麼看？看大青蛇蛻皮嗎？！
「我沒事！」我扯著嗓子喊，「就是有點頭暈，躺會兒就好了！裴大哥你快回去看書吧！」
門外靜默了片刻。
我能想象裴衍蹙著眉，一臉擔憂的樣子。
「頭暈更不能一個人待著。」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你方才臉色白得嚇人，聲音也不對勁。開門，青妹。至少讓我給你倒杯熱水。」
倒熱水？
我現在隻想把自己泡進冰水裡！
我能感受到後背、手臂的鱗片也在蠢蠢欲動。
「真不用！我……我睡一覺就好了！」
「你是不是身體有異？是不是因為……」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因為那些……蛋？」
他居然又提這個！
還是在現在這種時候！
我再也控制不住，化出原形。
蛻皮徹底開始了！
「呃啊……」我沒忍住痛呼出聲。
「你怎麼了！別怕！我進來了！」
門外的裴衍顯然聽到了動靜，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別進來！」我尖叫道。
但已經晚了。
裴衍竟然直接撞斷了門闩，闖了進來。
完了完了完了！
我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刷屏。
幾乎是本能，我猛地一卷尾巴，隻想把眼前這個人掃出去！
一聲悶哼響起，裴衍確實是被我掃中了。
但他沒飛出去。
我那不聽話的尾巴竟然纏在了他的腰上！
把他整個人都圈住了！
更要命的是，他剛才為了躲避被我尾巴殃及的雜物，下意識地往前撲了一步。
於是現在，他整個人被我那該S的尾巴卷著，以一種極其狼狽又極其親密的姿勢，撲在我的蛇身上！
裴衍的身體在我的卷纏下完全僵住。
他微微抬起頭，視線一點點地向上，直到對上我的眼睛。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裡沒有預想中的驚恐欲絕，沒有尖叫，沒有嚇昏過去。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足以形容。
完了，徹底完了。
我的蛇生結束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隻求速S。
「青妹？」裴衍的聲音響起，「你……原來是蛇？」
「對！我就是蛇！我不是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怕了吧！惡心吧！想跑就趕緊跑！」
此時的我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一邊吼，一邊試圖把纏在他腰上的尾巴收回來。
誰知他竟反抓住了我的尾巴。
一股堅定有力的力量從尾部傳來。
「不管你是人是妖，在我眼裡你就是青青。」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裴家的福星。」
「也是我心悅的姑娘！」
他說什麼？
心悅……我？
就在我大腦徹底宕機，連尾巴尖都忘了怎麼卷時，冰冷的機械音突兀響起。
【檢測到目標人物裴衍生命體徵達到健康阈值，活過弱冠期目標超前完成。】
【獎勵無痛化形（永久版），發放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蛻皮期帶來的虛弱、麻痒、疼痛統統消失了！
眨眼間我就變成了人類模樣。
我以後就永遠可以是人類模樣了嗎？！
這種感覺好不真實。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在裴衍懷中。
而且是光著的！
肌膚上傳來的溫度簡直要把我點燃。
「啊——」
我從裴衍懷中彈起,雙手SS捂住重要部位,跳到了床上的被子裡。
裴衍還保持著抱著我的姿勢，雙臂僵在半空。
「我,我……」他像是回過神了，眼神慌亂，就是不敢再落在我身上。
他的臉頰迅速充血。
房間裡尷尬得能摳出一座蛇仙洞府。
「吱呀——」
有人推開了院門，裴母的聲音很快傳來。
「阿衍！
青青！娘回來了！給你們帶了喜糖和紅燒肉……」
她說著很快就到了我大開著的房門口。
「阿衍？青青？你們在裡頭幹……」
她的聲音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斷裂的門闩和我的衣服碎片上,然後移到床上被被子包裹的我,最後定格在自家兒子身上。
「裴、衍——」
裴母一個箭步衝進來,抄起地上的矮凳就朝還站在原地的裴衍身上打去。
「你個混賬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光天化日！破門！你,你對青青做了什麼？！啊？！我打S你個孽障！」
「娘！不是！我沒有！您聽我解釋！」裴衍連滾帶爬地躲閃著。
「解釋？
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青青的衣服！還有你那張猴屁股臉！老娘我還沒眼瞎！讓你讀書明理，不是讓你學那登徒子！畜生！看打！」
「娘，真不是你想的那樣！青妹她……」裴衍百口莫辯,急得滿頭大汗,眼神慌亂地瞥向我。
我：「……」
我默默地把頭埋進被子裡。
11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紅燭高燃,裴衍用喜秤輕輕挑開了我的蓋頭。
燭光下,裴衍身著紅袍,襯得他面如冠玉。
因是喝了酒,臉上染著薄紅。
「青……娘子。
」他低喚,聲音帶著沙啞和緊張。
「夫君。」我臉頰緋紅，小聲回應。
紅燭搖曳，帳幔輕垂，一室旖旎。
一年後。
我，裴夫人，正懶洋洋地躺在院中藤椅上曬太陽。
「娘子,嘗嘗這個。」裴衍端著一碟剛出鍋的紅棗糕走過來,臉上是溫潤的笑意。
「又吃？」我哀嚎一聲,「夫君，再吃下去,我就要變成球了！」
「胡說。」裴衍坐在我身邊,拿起一個棗糕,自然地遞到我嘴邊，「娘子太瘦了，多吃些補補。」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說不定是兩個人在吃。」
我動作一頓，疑惑地看著他：「兩個人？」
「嗯！」裴衍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覆在我的小腹上，「你今天不是不舒服請大夫嘛，
大夫說，脈象雖淺,但是喜脈無疑。娘子,我們有孩兒了！」
我呆呆看著裴衍,又低頭看看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腦子一片空白。
孩兒？我和裴衍的……小蛇妖？還是小書生？
「真的嗎？夫君！我要當娘了？！」我撲進裴衍的懷中,緊緊抱住他。
裴衍回抱著我,聲音帶著哽咽：「真的！千真萬確！我的好娘子！謝謝你！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我埋在裴衍溫暖的頸窩,感受著他的體溫,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當初那個為了無痛化形接下任務的懵懂小蛇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還會得到一個溫暖的家,還有一個，即將到來的，屬於他們的小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