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摸了摸蛇蛋,想聽聽他的心聲。
【Zzzzz……】
好吧,傻孩子還在睡。
「小語兒,」榮放笑容溫和,「太子妃懷孕七個月了,對生養之事還很懵懂,你是過來人,可同她多聊聊。」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矯情了。
「好啊,我就當陪嫂嫂解悶了。」
5
我在東宮的偏院得了兩日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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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午後,榮放來找我。
「小語兒,今天晚上設了家宴,你也一同去。」
「還有,太子妃想嘗嘗你做的蜜糖酥,能勞煩你做一份麼?」
我欣然同意。
當年我在食樓做零工,老板和善,會讓我把做差了的蜜糖酥帶回去。
我就和榮放一人掰一半吃。
吃是吃不飽的,卻終歸是一種盼頭。
我循著記憶中的做法,把蜜糖酥捏成了小兔子的形狀。
膳房的管事嬤嬤接過我手裡的託盤:「嶽小姐,您且去赴宴,上菜是丫頭的活兒。」
我自是沒推阻。
蛇寶還在睡覺,我用布頭做了個包袋,將他裝進去,隨身背著。
月掛柳梢頭,落英鋪滿回廊。
八角涼亭中,我第一次見到了榮放的妻子趙婉婉。
她長相美豔,看我時帶著幾分傲慢。
不過她確實有傲的底氣。
鎮國將軍獨女,父親手握八十萬大軍,娘親是苗疆公主,權勢滔天。
就連太子榮放,與她說話時也是柔聲細語,甚至還親自給她夾菜盛湯,極盡呵護。
我尷尬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夫妻秀恩愛。
一頓飯,吃的我是坐如針毡。
好不容易熬到她歇下筷子,婢女又端來了蜜糖酥。
榮放夾起一個放進她碗裡。
「婉婉,這是小語兒的拿手點心,你且嘗嘗。」
趙婉婉斜了我一眼:「手還挺巧。」
我討好地笑笑:「太子妃娘娘喜歡就好。」
她面色稍有和緩,抬手指了指我的布包。
「你這蛋的生父呢?你一個女子,總不好帶著孩子一直住在別人家中吧。」
我隔著布袋摸了摸蛇蛋,剛想告訴她我很快就會離開,卻聽小蛇寶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哈嗚——】
【咦?這是哪裡?】
【靠靠靠!這是東宮嗎?這個衣冠禽獸就是太子榮放,那這個漂亮姨姨就是太子妃咯?】
【麻麻你被騙了。】
【榮放早就移情別戀壞姨姨啦,他掉包了麻麻的蜜糖酥,現在這碟,都是下過毒藥的!】
【太子妃中毒小產,罪名全是麻麻的。】
【狗太子剖了她的孕丹,說是懲罰。】
【然後壞姨姨幫太子妃解毒,太子妃就把孕丹賞給壞姨姨啦!】
6
小蛇寶說得很急,我的手腳更是一陣發冷。
眼看著趙婉婉要咬下蜜糖酥,我撲過去一把搶了走。
「嶽檸語!你幹什麼?」
趙婉婉還沒發話,榮放已經斥責上了。
我抓住趙婉婉的手:「太子妃您聽我說,這碟點心已經被榮放換成了下過毒的,您不能吃。」
榮放眼底掠過一瞬的慌亂,隨即冷下臉。
「嶽檸語,孤念你救命之恩,誠心把你當妹子,你竟敢汙蔑孤?」
「來人,把她押下去!」
我仍攥著趙婉婉:「您別被他騙了,榮放愛的不是你,更不是我,他喜歡的是嶽雲瑤,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幫嶽雲瑤奪走我的孕丹!」
榮放怒喝:「一派胡言!你以為太子妃會信你的挑撥嗎?嶽檸語,你必是受了賊人的指使來離間的!」
「暗衛,押去天牢審問!」
眼看著逼近的人影,趙婉婉卻不信我。
我心急如焚,卻又無計可施。
【唉,窩麻麻已經很努力了,可誰讓人家不信呢。】
【要是麻麻知道狗太子腰上掛的玉佩可以掰開,裡面還藏了壞姨姨的小像,那就好辦啦。】
!!
我趁榮放未提防,一把扯下他的玉佩,掰開暗格,取出小像。
「太子妃請看!證據在此!」
「嶽檸語!」榮放暴喝一聲,劈手欲奪。
趙婉婉將我拉到身後:
「榮放,你說這玉佩是你母親的遺物,所以日日佩戴從不離身,就連就寢也放在床頭,到頭來,竟是為了讓佳人日夜相伴。」
趙婉婉聲音發顫,眼圈泛紅。
這樣高傲的將門女子,竟為了榮放流下了眼淚。
我心覺悲涼,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趙姑娘,別為他傷心,他不值得。」
我又看向S氣騰騰的榮放。
「太子爺,當年為了救你,我的手臂至今還留著猙獰的疤;為了讓你能吃上一口肉,我不惜扮作狗給貴人取樂;為了給你請郎中抓藥,我甘願當藥人試毒。」
「你可以不愛我,我也不求你的回報,可你,可你竟然恨不得要我S!!」
說到最後,我也泣不成聲。
榮放臉上浮現惶然:「我不是……我沒想要你的命……隻要你把孕丹給了雲瑤,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啪!
趙婉婉衝上去掀了他一巴掌。
「畜牲!」
向來張揚明豔的武將之女,雖驕傲,卻坦蕩光明。
她回頭看我:「我送你出城。」
趙婉婉親自駕車,東宮無人敢攔。
她將我送到城門口,從手上捋下一枚玉镯。
「事出緊急,我身上沒帶銀票,這镯子是上品,能當百兩。」
我沒有拒絕。
畢竟前路漫漫,不知歸宿在何處。
臨別時,我忍不住問她:「您還要跟榮放在一起嗎?」
趙婉婉勉強笑了笑:「他非良配,卻很得陛下看重。如今趙家還能震懾住他,所以我得緊緊看著他。」
「若他不知悔改,要麼S,要麼廢。」
「你且放心,我趙婉婉,絕不受情愛掣肘!」
「此去山高路遠,嶽姑娘,請多保重,駕——」
看著她駕車離開的背影,我長長松了口氣。
小蛇寶激動極了。
【麻麻麻麻,窩好喜歡漂亮姨姨。】
嗯,我也喜歡。
【麻麻,窩要快點長大,娶漂亮姨姨!】
呵。
你還是先破殼再說吧。
7
我又開始了流浪生活。
官道不敢走,我盡量挑偏僻的山道水路。
這樣能避免一些危險,弊端卻是,一旦食物吃完了,那就得餓肚子。
眼下我就遇到了幾座連綿的山脈。
一連走了兩天也沒走出去。
山上物資貧瘠,野果都挖不見一顆。
我餓得兩眼發黑時,竟在山神廟撿到了一條半S不活的蛇。
人在餓極的情況下,樹皮都要啃。
更何況這還是一頓肉呢!
我渾身來了幹勁,支架子,生火,準備烤蛇肉。
睡醒的蛇蛋從布包裡滾了出來。
最近他長大了一些,而且學會了操蛋滾動的技能。
時不時在我面前表演轉圈圈。
我以為他又要開始日常的表演,卻聽他興奮到變調的尖叫:
【粑粑!是窩粑粑!】
【麻麻找到粑粑了,太好啦,我以後就是有爹有媽的孩子了。】
我如遭雷劈,驚恐地望向那條烏漆麻黑的蛇。
不是,孩子,你說這玩意兒是我夫君?
我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蛇的粗長程度。
太慘了,長度到我的一半手臂,卻隻有我三分之一手腕那麼粗。
那夜春宵我喝了母親送來的酒,之後便不省人事。
可次日起身,我分明腰肢酸疼,渾身虛軟。
我還以為我的夫君少說也是威武雄壯的。
結果就這?
就這?
我嫌棄地盯著那條小細蛇。
很想把他丟了。
可是蛇蛋很開心。
【粑粑粑粑,窩是你的崽崽嘞。】
【你快點醒來看看崽崽好不好?】
【還有麻麻,麻麻好漂亮的,比仙女還漂亮。】
【唉,要不是粑粑被雷劫劈焦了,他也是銀光閃閃的,可威風帥氣呢,哪兒像現在這樣,跟個細狗似的。】
我稍稍松了口氣,嘗試著把細蛇抱進懷裡。
仔細看才發現,蛇身上的那層焦黑是覆蓋在上面的,焦黑底下,隱約露出了一點銀白色。
他應該傷得不輕。
我犯愁了:「喂,你說,我該怎樣才能治好你啊?」
【這道題窩會!】
【三生草,還魂花,有多少,吃多少。】
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我顧不上休息,揣著孩子和孩子他爹繼續趕路。
我一鼓作氣趕到臨近的城鎮,進藥店一問,被三生草和還魂花的價格嚇得三魂丟了六魄。
一百兩雪花銀,竟隻能買兩根草兩朵花!
我是真舍不得那錢。
可聽蛇蛋的心聲,那細蛇似乎情況很危險。
到底是孩子他爹,我咬咬牙,買了下來。
幸虧這兩樣東西確實有用。
剛給細蛇喂了,他身上的黑焦就褪了一半。
新生的銀白蛇甲晶瑩剔透,如同耀眼無瑕的玉石。
真的很漂亮。
我有些興奮,趕緊又花了三百兩白銀。
十幾根花草下肚,細蛇粗長了數倍,焦黑更是全部消失,如今看來,倒也能稱得上威風。
可惜,他的神智還沒恢復,沒法跟我溝通交流。
也不能幻化出人形。
整天就知道往我的腿上腰上盤啊盤。
蛇蛋說,還需要更多的燒錢花燒錢草。
玉镯子當掉的錢早花光了,我沒辦法,隻能重操舊業。
「你聽我說,」我把纏在腰上的銀蛇拽下來,「我們沒錢了,我打算街頭賣藝賺銀子,現在需要你配合我開始訓練。」
「看到那個竹簍了嗎?你先鑽進去,我吹笛子的時候,你得鑽出來,然後晃晃脖子,懂嗎?」
「你用蛇尾卷住蛋寶,滾圈懂嗎?啊啊啊!我是讓你卷著蛋寶滾,不是讓你用尾巴抽陀螺!!」
「大哥,請用你尊貴的蛇頭頂蛋寶,不是讓你當投石機。」
蛇蛋:【阿巴阿巴阿巴。】
……
不管怎麼說,我的雜耍攤子到底還是扯起來了。
第一場演出倒也順利,一結束,銀蛇就丟了蛋寶,咻一下纏回了我的腰上。
我笑眯眯地端著託盤去討賞錢,觀眾老爺們還會誇銀蛇漂亮。
鐺。
一堆零碎的銅板中,突然落下了一枚金元寶。
我雙眼一亮,感激地抬起臉:「多謝這位老爺……」
驟然間,我對上了一雙冷如寒潭的黑瞳。
蕭厭抓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是冷的,聲音也是冷的。
「嶽檸語,拋頭露臉乞討賣笑,這就是你說的,要跟夫君過好日子?」
8
我沒想到還會再見到蕭厭。
逃亡的這段時間,我聽到了不少關於他的傳言。
據說落崖澗那一夜後,他並沒有順勢迎娶嶽雲瑤。
似乎是龍族的幾位長老對她不滿意。
要知道,龍族向來看重血脈傳承。
蕭厭之所以能成為龍君,就是因為他擁有純正的龍族血脈。
而血脈越純,子嗣越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