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認回將軍府後,在假千金的襯託下,我那粗鄙的行為越發像個滑稽的小醜。
後來假千金嫁給了金尊玉貴的侯府世子,我嫁給了侯府卑賤低微的馬奴。
在假千金生產那天,我將我剛出生的孩子與她的孩子進行了調換。
01
當前院傳來世子夫人平安生下姐兒的消息時,我在府中偏遠的馬厩裡艱難生下了女兒。
抱著安靜乖巧的女兒,我一瞬間就下定了主意——
我要這孩子與紀明珠的女兒進行調換,就像梅娘曾經做過的那樣!
我本是將軍府嫡女,卻在將軍府奶娘梅娘的惡意調換下,變成了低賤的北地農女。
而梅娘的女兒紀明珠偷換了我的人生。
擁有了好聽的名字、尊貴的身份、雍容的氣度、錦繡的婚姻。
一個小偷的女兒,搖身一變成了世子妃,變成了主子。
我卻變成了一個奴婢,連同我的後代,都是侯府的奴婢。
02
紀明珠那邊好生熱鬧,太醫婢女絡繹不絕。
宮裡皇後娘娘得知世子喜得長女,源源不斷的賞賜被抬入院內。
紀明珠的女兒被安置在一旁的院子裡,不少丫鬟守著。
我強撐著產後虛弱的身體蹲守在院外,冬季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單薄的衣服簡直難以抵抗冬季的嚴寒。
等到了飯點,院子裡漸漸沉靜下來,幾個丫鬟相繼出門去拿些吃食。
又過了許久,剩下的一個丫鬟也暫時因事走出了小院。
我趕緊側身溜進了院中,
紀明珠的女兒正躺在小床中酣睡。
小娃娃的眼睫毛很長,小臉紅撲撲的,正窩在柔軟金色綢緞中,脖子上掛著一個玉制的平安鎖。
我果斷把她抱了出來,將她的平安鎖摘下戴在了我女兒的脖子上,然後迅速與我的女兒進行了調換。
好在兩個孩子都很安靜。
我抱著紀明珠的女兒,在丫鬟推門而進的前一秒,迅速從窗口跳出,趁著夜色無人奔回了馬厩。
03
一個月後,紀明珠從生女的喜悅中緩了過來,終於想起了我,讓我抱著孩子跪在她面前。
「紀蕪,這就是你生的賤種?」
她長長的指甲掐著孩子的臉頰,孩子吃痛,頓時哭泣了起來。
「真是個命賤的丫頭。」紀明珠嫌惡地拍了拍孩子的臉。
一旁的梅娘立刻拿出了帕子,
細細擦著紀明珠的手指。
好像孩子的臉蛋弄髒了她的手一般。
梅娘此時已經是侯府的大嬤嬤。
雖然她是調換我人生的最大兇手,但奈何紀明珠離不開她。
將軍府曾想要將梅娘趕出府中,卻被紀明珠攔下。
「奶娘也是無心之舉,不小心弄混了我和姐姐。女兒實在離不開奶娘,求母親成全!」
紀明珠隻需三言兩語和幾滴眼淚,我的親生母親莫氏就心疼得將她摟在懷裡,再也不提將梅娘趕走之類的話語。
此後梅娘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了紀明珠身旁,為她衝鋒陷陣,為她出謀劃策,將我一步步踩進了深淵!
她們給我懷中的孩子取名為「奴兒」,寓意著她生下來就是個奴婢,一輩子給紀明珠的女兒當牛做馬!
04
抱著孩子回馬厩的路上,
我遇到了將軍夫人莫氏,也就是我的親生娘親。
她看我低頭路過似是沒看到她,頓時不滿。「你這孩子怎麼如此記仇,遇到為娘連招呼都不打!」
「母親,何必為這種狼心狗肺的丫頭傷感,去看小妹和孩子才是要緊事。」
我的大哥紀揚看著我冷漠的模樣也是皺眉。
心裡是什麼感覺,難受、痛苦?
我對將軍府已經期待了這麼多次,一次次充滿希望,一次次被踩進泥底,我內心隻有冷漠和仇恨!
剛從北地回到將軍府時,我也對家人充滿了期待。
隻因我在北地受了太多的苦。
梅娘把我寄養在她那北地的堂兄家,我自幼就有幹不完的活,吃不飽的肚子,受不盡的挨打。
那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鑄就了我童年的無邊苦難。
寄人籬下的日子,
冷徹心扉,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天天還未亮,我就得劈柴、擔水、喂牲口、洗堂叔一家人的衣服……
我這被寄養的孩子,是堂叔堂嬸不順心時的出氣筒。
幹活慢了,堂叔堂嬸一記響亮的耳光便扇過來。
我就是他們一家人的奴才。
手指總是凍得紅腫發僵,凍瘡一遍遍潰爛,導致我的手永遠粗得像蘿卜,粗糙得像樹枝。
我需要做一家人的飯菜,卻永遠不允許上桌,每天隻能分到淺淺一勺湯粥,幾口便見了底。
就在那樣的環境下,我一點點長大,直到我回到了將軍府。
我以為我會得到幸福,卻不想是痛苦的輪回。
回到將軍府的第一天,我剛踏進門,還沒見到父母親,就聽見丫鬟小廝匆忙傳報——
「明珠小姐暈倒了!
」
我的家人們去了假千金的屋子裡圍了個水泄不通,徒留我尷尬地站在大廳,不知所措。
來來往往最底層的丫鬟,穿得也比我身上的衣服好百倍千倍。
可那已經是我能力範圍內所能找到的最好最貴的衣服。
卻在將軍府的金碧輝煌下,襯託得像個乞丐。
05
「明珠體弱,你不可打擾她。日後你好好學學規矩,改掉身上的窮酸樣!」
幾天後我才見到父母親,可見到我的第一面,我的將軍父親就皺起了眉。
那時我已經十四歲,卻生得又黑又矮又瘦。
對比儀態端方,舉止嫻雅的紀明珠,我站在父母面前簡直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放在何處。
我多想撲進父母親的懷裡,向他們訴說我這麼多年來的委屈。
就像我曾在北地看到的普通家庭一樣,
孩子能肆無忌憚地撲進家長的懷抱中撒嬌。
可父親眼中的審視和冷漠就像一盆冰水,讓我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母親莫氏原想好好看看我,可紀明珠跟她說著話撒著嬌,讓她一下子忘掉了站在一旁的我。
我甚至不是以嫡女的身份進入府中,而是表小姐。
他們連我的名字都沒改。
紀蕪,紀蕪——
我就像一根雜草,北地的霜雪凍不S我,京城的貴地容不下我。
紀明珠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嫡女,我的到來撼動不了她的身份半分。
「記住,以後出去不要說不該說的話,認清自己的身份!」
哥哥紀揚上下掃視我一眼,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這就是我的父親母親,這就是我的哥哥。
紀明珠走到了我面前,
笑顏盈盈地掏出一個玉镯子。
「阿蕪妹妹辛苦了,這是姐姐送你的見面禮,希望你不要嫌棄。」
我正想接過,可手剛碰到镯子,紀明珠整個人便往後一倒,镯子也掉在地上碎成了幾段。
她整個人都撲倒在地,細嫩的手掌按在了碎裂的手镯上,沁出不少血。
「阿蕪妹妹,你不喜歡我的禮物就算了,是我沒有挑到你喜歡的。可是你為什麼要推我?」
紀明珠柔弱地倒在地上,不要錢的眼淚說掉就掉。
「母親,妹妹不是故意的,不要怪妹妹。是我沒選對禮物,是我沒站穩……」
我愣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紀揚急得直接甩了我一巴掌,將紀明珠攔腰抱起,對著丫鬟小廝吼著「叫太醫!」
莫氏痛心道,
「你,你這逆女,為何要推你姐姐,為何如此惡毒!」
「我沒有……」
我被這一巴掌打得腦袋嗡嗡響,我想反駁,想說些什麼,可莫氏早就甩袖離開去查看紀明珠的傷勢。
我抬眼,淚眼朦朧間,隻見梅娘似笑非笑的臉。
06
此時莫氏看到我和懷裡的孩子,想伸手抱會兒,卻又礙於身份收回了手。
「生了孩子也好。長大了,成親了,你也該成熟了。日後在侯府不要欺負你姐姐,好好跟馬奴張鐵過日子吧!」
我欺負紀明珠?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在莫氏眼中,我就是毫無規矩囂張跋扈之人,紀明珠則是楚楚可憐的小白花,隻有被我欺負的份。
她從來不會認真去想,在將軍府毫無根基的我如何能欺負得了紀明珠。
更何況這是在侯府。
她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我是低到塵埃的馬奴妻。
紀明珠碾S我就像碾S一隻螞蟻一樣輕松。
「母親在跟你說話,你這是什Ŧűₗ麼態度!」紀揚見我軟硬不吃的樣子倒是憤憤不平。
縱然知道紀揚討厭我,但看他一如既往對我的惡劣態度,我還是忍不住冷笑。
「你們是真覺得我欺負得了紀明珠麼?」
紀明珠這麼拙劣的手段,卻能騙過莫氏和紀揚一次又一次,他們到底是蠢還是不放在心上。
或許他們本來就能看清紀明珠的把戲,卻仍然漠不關心。
將軍府與侯府同氣連枝,早已是盤根錯節的利益同盟。如今紀明珠貴為世子妃,兩家更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兩個人起爭執,錯的永遠是我。
即便我已經想盡辦法避開了紀明珠,
可她總能找到我,又發生一系列「我欺負她,她受委屈」這樣的誤會。
母親看向我的眼神是那麼失望,她好像從不深究事情的具體經過,總是紀明珠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這孩子為何如此記仇,明珠何曾苛責了你?
雖然你從小養在外面沒學過規矩,可明珠心善,總想幫你盡快融入京城的環境。
你卻趁世子召開賞花宴跟侯府的馬奴苟合在一起……」
「那是紀明珠設計的!我是將軍府的嫡女,為何要做這等下作之事?
是紀明珠給我的茶水下了藥,我是冤枉的!」
我心寒不已。
無論多少次,我想和莫氏好好說說話,她都是這般姿態。
好像我是一根冥頑不靈的木頭。
她作為一個母親,
從一開始心就是偏的,愛也是偏的。
「還不住口!」
見我的聲音逐漸擴大,似乎有婆子正朝這邊望來,紀揚打斷了我的控訴。
「簡直冥頑不靈,還敢冤枉明珠!
明明是你不甘寂寞引誘馬奴上床,讓整個京城都看了笑話。
還好父親遠見,沒有把你記在族譜,別人也隻道是將軍府的表小姐做出了此等不要臉的蠢事!」
我抱著孩子,整個人如墮冰窟,已無力跟他們辯駁。
「你們明明能好好幫我查出真相的。」
隻要細細審問紀明珠身邊的婆子小廝,就能找到她冤枉我的蛛絲馬跡。
隻要封鎖現場,就沒人知道我跟馬奴張鐵的事情。
我還記得當時我從噩夢中醒來,看到了張鐵那張淫邪之臉的驚恐感。
我的衣服已經完全撕扯幹淨,
他見我醒來反倒更加興奮,把我按倒在床榻肆意欺辱。
我驚恐地大叫,下一秒,門外傳來喧囂聲,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隻見莫氏鐵青的臉,周圍的婦人小姐一邊捂著眼皺眉,一邊嘲諷著我。
「這是誰家的小姐,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這等醜事。」
「聽說是將軍家的表小姐,自幼養在鄉下,將軍夫人好心接她來京城,誰知竟如此不要臉。」
「平日裡裝得怯懦膽小,背地裡卻如此下作。」
「到底是上不了臺面。」
……
我滿懷期望地望著莫氏,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我也不知道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我是被迷暈的——」
這時莫氏的一記耳光狠狠扇來,
我的臉猛地偏過去,唇齒間漫開鐵鏽味。「住口!還嫌不夠丟人嗎!」
幾個婆子壓著我,強行把我綁回了將軍府,關在了小院不許外出。
我整個人渾渾噩噩,身上疼,臉上疼,心口也疼。
一個月後,我被診斷出了身孕。
07
有了奴兒後,紀明珠和梅娘就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
為了侮辱我,梅娘致力於將奴兒打造成一個聽話的奴婢,等奴兒剛學會走路,就將她帶去學規矩。
那時候奴兒剛滿五歲,每天回家眼中幾乎都含著淚。
「娘,我疼——」
我撸起奴兒的袖子,小孩子細嫩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鞭痕。
「梅嬤嬤打的,她說我規矩學得不對。」
張鐵喝得醉醺醺的,抬手就是對著奴兒一巴掌,
「你個賠錢貨,能在世子妃和梅嬤嬤跟前伺候是你的福氣,再學不好規矩小心你的皮!」
說著一巴掌也把我打倒在地。
「你這下不了蛋的雞,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大霉,連個孩子都教不好。還將軍府的表小姐,我看是狗屁表小姐,不僅沒有嫁妝,還克得老子摔斷了腿!」
我捂著臉跌倒在地,奴兒蜷縮在牆角低聲抽泣。
「爹,不要打娘,我聽話,我會好好學規矩的……」
我冷眼瞧著這醉醺醺的張鐵,給他倒了杯加料的茶水。
我不會讓他馬上S掉,因為這個年代,S了丈夫的女人隻會有更加悲慘的結局。
我常年累月不斷給他喝加了料的茶水,他的身體日漸虛弱,有次在伺候馬匹時腿軟,被世子的寶馬踩斷了一條腿。
他在我眼中就是個廢人,
也終將有一天變成一個廢人。
08
紀明珠最大的樂趣,還是當著我的面調教奴兒。
奴兒在倒水時不小心濺出了兩滴水,走路時不小心帶起一陣風,梅娘便Ṫű⁰大發雷霆,經常懲戒奴兒跪在鵝卵石地上,每次都必須跪滿整整兩個時辰。
寒冬臘月,她的衣衫卻被汗水浸透,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
琳琅路過時,看到奴兒跪著的模樣微微蹙起了眉。
她年紀雖小,也已經讀了不少書,整個人充滿著書卷氣。
「梅嬤嬤,何必對一個小丫鬟如此苛刻。」
梅娘看到琳琅便眉開眼笑,「小姐來了。」
琳琅被養得粉雕玉琢,年紀雖小,卻頗有幾分氣度。白淨的脖子上掛著白玉平安鎖,整個人就像年畫娃娃一樣精致可愛。
梅娘疼愛道,
「小姐有所不知,這賤丫頭慣會偷奸耍滑,伺候主子一點都不上心,不是摔了茶杯就是打翻了燈油,若不好好調教,日後可得無法無天。」
紀明珠喝著茶水慈愛地開口,「不過是一個奴婢,梅嬤嬤會調教的。你是什麼身份,何需在意這些下人。過來,讓母妃好好看看你。」
說著拉過琳琅,摟在懷裡如珠似寶地疼愛了一番。
這是紀明珠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世子第一個誕生的孩子。整個侯府都捧著琳琅,她能得到最好的東西,享受最多的疼愛。
奴兒抬眼望了會兒屋內這母慈子孝的場景,又默默低下了頭。
我拉走了奴兒,跪了兩個時辰,她的膝蓋已經紅腫得像饅頭,稍稍一碰就疼得直哭。
「娘,我的腿好疼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