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年後重逢。
一開始,他對著眼圈通紅的我冷淡得像個陌生人:「你哪位?」
過了一陣,他箍住我的手遲遲不敢吻下來:「我比不上他?」
後來,他局促地蹲下身,對著問他是誰的小孩答:「是爸爸。」
1
「齊非墨?」
我沒想到會這樣和齊非墨重逢。
他是空降的總經理,任期一年。
下意識想逃,卻發現他壓根不記得我。
眼前的人蹙眉,示意一直盯著他的我回神。
「你哪位?」
秘書介紹完以後,他的語氣更冷了:
「祝小姐,希望你做好總助的本分,別再有不合時宜的舉動。」
出了辦公室,
秘書小陳揶揄我:
「祝姐,五迷三道了吧,我就說我們新總經理美貌驚人你還不信。」
「你之前說他訂婚了?」
「是啊,和程氏集團的千金,好像是青梅竹馬吧。」
當然該是程意歡。
高中時她扯著我洗得發白的 T 恤嘲諷:
「我不在的日子阿齊真是餓了,窮酸氣都燻人了,也下得去嘴。」
後來齊非墨銷聲匿跡,她發過來一張他們在國外海邊擁吻的 live 圖。
「你見過誰會對玩具上心?他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別給臉不要臉。」
……
「祝姐……祝姐!」
小陳拍一拍我,「別花痴了,晚上有應酬,齊總讓你一起去。」
自然是我開車。
本在閉目養神的人驀地出聲: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看你的簡歷,高中也是在二中。」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之前出車禍撞到頭,很多記憶沒有了。」
他失憶了。
我被這四個字砸得沉默,但很快找回了理智。
我:「……說過幾句話的普通同學,您大概沒什麼印象。」
莫名有些慶幸,畢竟我想保住這份面了十幾輪才得到的雙休 16 薪的工作。
一年而已,很快過去。
2
「這個帥比和你錢夾裡的照片看起來一樣欸。」
祝星蹲在沙發旁,指著還沒醒的男人跟我說。
昨天應酬完,齊非墨醉得不省人事。
小陳聯系不上,
手機解鎖不開,我不得已把他帶回了家。
祝星一臉花痴地盯著人看,我正要拉開她,齊非墨睜了眼。
「你女兒?」
我點頭。
他長手一伸,茶幾上的錢夾就被撈進手裡。
打開看一眼,他把臉比著照片對我說:
「她是不是該配副眼鏡?」
錢夾裡的照片我一早就換掉了。
祝星瞪大眼睛:「欸——」
我捂住她的嘴,「今天可以看一集汪汪隊。」
祝星歡天喜地地跑開,齊非墨說要洗個臉。
我提醒他:
「廁所門有點壞,你——」
他行雲流水地把門往上提一下關上了。
門後默了一瞬,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我,
以前是不是來過?」
當然來過。
冷眼寡語的齊氏太子爺曾經屈尊纡貴地和我擠在一張單人床上。
情難自禁,抵S纏綿。
3
我高中的時候,父母發生事故雙雙去世。
大哥為了養活我,輟學做了大車司機。
齊非墨就是這時候轉學來的,袖子上掛著黑布,聽說是母親剛過世。
出於一點同病相憐的唏噓,我主動給了他一顆糖。
他瞥一眼,表情結冰,生人勿近的樣子。
放學的時候瓢潑大雨,我撐著țù⁼把破傘在雨裡走。
一輛邁巴赫滑過來,齊非墨按下車窗,冷冷道:
「上來跟我道歉,我沒吃過這麼難吃的糖。」
我面紅耳赤鑽上車,盡量窩在角落免得沾湿他,
一連說了三句對不起。
他閉上眼「嗯」一聲,讓司機把我送回了家。
年少的情愫總是熱烈,很快我就發現表面上冷言冷語的人在喜歡我。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有錢,和我有差別。
後來才意識到不止,我和他之間隔著天塹。
隻是有些晚了,我已經答應了他的表白。
程意歡從國外回來找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早就有訂婚對象。
他本不該與我有交集,我的高中曾是他母親的母校,他轉學過來隻是為了懷念母親,幾個月後他就要回國外去念書,和程意歡一起。
我跟齊非墨提分手,一向寡言的人解釋了很多。
和程氏的聯姻隻是他們倆父親酒桌上的戲言,他從來沒有承認過。
「遇見你確實是個意外,但喜歡你不是。」
我溺在少年清澈誠懇的眸子裡,
說不出拒絕的話,隻是再也不敢想未來。
高考結束的夜裡,他為我放了漫天的焰火。
滾燙的唇覆上來時,我也情難自禁。
剛成熟的軀體總是一點即著,毫無章法到像一場對青春的獻祭。
隔天一早,他留了信息,說要回齊家一趟,從此杳無音訊。
禍不單行,我大哥疲勞駕駛S在了送貨的路上。
一時之間,我沒有餘力為這段無疾而終的年少愛戀哀悼。
等想起來,也隻是夜半時分輾轉反側的耿耿於懷罷了。
日子要過,孩子要養,好好生活已經花光我所有精力了。
重逢以後,我發現齊非墨雖然失憶了,但除我以外的記憶並沒有缺失多少,他隻是唯獨不記得我。
我很有自知之明,我一個在他記憶裡連臉都沒有的人,有什麼資格跟他談重逢。
3
好S不S,來家裡接人的是程意歡。
她親昵地攬上齊非墨,埋怨了一句都是酒味。
撲克臉的男人眼裡漾出寵溺,挽起嘴角輕柔地道一聲抱歉。
餘光瞥到我,拍了拍懷裡的人。
「這是我的助理,姓祝。」
程意歡回頭,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坦然伸手,「程小姐,幸會。」
-
不出意料,我被程意歡請去喝一杯咖啡。
眼前的人比七年前更加矜貴,渾身都散發著一股上層階級的睥睨感。
「祝賀你們訂婚。」
我率先發言,想撇清關系。
程意歡挑眉,很滿意我的識相。
「阿齊很愛我,想必你也看得出來。」
是的,
齊氏太子爺冷心冷情,但愛慘了未婚妻,推掉幾千萬的項目隻為陪她吃碗雲吞。
「是,程小姐不必擔心,我和齊總接觸都是為了工作。」
「說到這個,你最好自己離職,別逼我動手,不然你在 G 市不會有下一份工作。」
她很輕蔑,態度倨傲,看我像看一隻蒼蠅。
我霎時明白,我的卑躬屈膝並不會改變她想捏S我的想法。
「七年了,程小姐還沒放下嗎?我真的無意跟你爭。」
「爭?真是笑話,你從來就沒成為過我的對手。」
她的表情有了裂痕,我按住她想潑咖啡的手,苦口婆心地勸:
「既然如此,你該有自信才對,七年前齊非墨就沒有選擇我,何況他現在根本不記得我。」
杯子穩穩落回桌上,一滴未撒。
笑話,
姑奶奶 100kg 硬拉是白練的嗎?
程意歡噎住,甩開我的手,丟下一句「好自為之」揚長而去。
我無奈地坐下把咖啡喝完。
走就走,還不買單,什麼煙灰水賣 50 一杯。
4
下班的時候,方既明載著祝星來接我。
車送去保養了,我拜託方既明幫我接孩子,我請他吃飯。
當年的齊非墨性格內向又孤僻,除我以外,方既明是他唯一的朋友。
出國以後也斷了聯絡。
方既明一開始幫著我痛罵齊非墨,後來突兀地跟我表白。
我嚇得躲了他半年,後來他發誓絕不再亂說話才恢復純潔友誼。
剛要上車,齊非墨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
「既明,好久不見。」
方既明訝異:「你認得我?
」
齊非墨點頭。
方既明一言難盡:「你連我都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我打斷他:「齊總,我們要去吃飯了。」
齊非墨迅雷不及掩耳地鑽進後座。
「一起吧。」
為免方既明又說大實話,我一上車就打開了音樂。
不過齊非墨另闢蹊徑,跟祝星聊起來了。
齊:「你爸呢?」
星:「好像是S了吧。」
齊:「他倆很熟?」
指我和方既明。
星:「熟吧,方叔叔是我媽舔狗,我媽沒答應。」
我和方既明:……
星(星星眼):「齊叔叔,你問這麼多是想追我媽嗎?我正好缺個爸爸。」
齊:「我有女朋友。
」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戴上。
5
吃飯的時候,齊非墨問方既明:
「你這幾年跟意歡聯系過嗎?」
方既明疑惑:「誰?」
我提醒:「程意歡,他未婚妻,高中的時候你見過的。」
方既明沒好氣道:「我聯系她幹嘛?話都沒說過一句。」
齊非墨又問我:
「高中的時候我和你怎麼認識的?」
我面不改色答他:
「既明跟我熟,後來他跟你關系好,帶著見過幾次面。」
他打趣方既明:
「沒看出來啊,高中跟你熟的女生挺多啊!」
方既明人菜癮大,有點喝多了,猛捶他一拳:
「龜兒子,嘲諷你爹是吧,高中那會我就跟唯一熟,
還是因為……」
說著就沒聲了,趴到了桌子上。
吃完叫了個代駕,爛醉的方既明被安頓在副駕駛。
祝星吃得肚皮圓圓,靠著窗睡著了。
沒想到兩聽 Rio 勁那麼大,我困得睜不開眼。
迷迷糊糊地坐在中間,盡量和略有些酒氣的齊非墨拉開距離。
恍惚中感覺有人在扯我脖子上的鏈子,那鏈子上掛著一枚戒指。
我下意識捂住,那人輕柔哄我:「乖一點。」
聲音讓我踏實,我徹底睡了過去。
6
齊非墨覺得奇怪,他從不是個見色起意的人。
可自從見了那位總助小姐以後,他時常覺得自己惡劣。
那個纏繞他多年的綺夢,女主角終於有了臉。
他覺得對不起程意歡。
車禍後,他失去了近乎所有記憶。
隻有手上那枚戒指提醒他曾經有過愛人。
他理所當然覺得是從睜眼就陪著他的程意歡。
可那枚戒指是合金的,一點都不像是她會送的東西。
我把懷疑告訴父親。
父親說他們青梅竹馬,感情甚篤,戒指可能是什麼時候一時興起買的便宜貨。
車禍讓他遍體鱗傷,在國外復健的日子程意歡對他不離不棄。
他迫切地想恢復記憶,總纏著程意歡講以前的事。
慢慢地,他記起了一些片段,他不再懷疑,他和程意歡原來這樣相愛。
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他不覺得自己還會對其他人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