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她要報復。
她要用最極端的方式,讓林家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要毀掉他們最寶貝的兒子,毀掉這場他們引以為傲的婚禮。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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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之前我的爆料隻是讓人們看清了林家的貪婪和虛偽。
那麼周某的故事,則徹底撕下了他們披著的偽善人皮。
他們不是第一次作惡,而是慣犯。
網絡上對我的指責聲,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對林家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
甚至,無數人開始對周某的遭遇產生了復雜的同情。
【太慘了……這個前女友,完全是被逼上絕路的。
】
【我不能原諒她買兇S人,但我能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被這樣一家人渣毀掉一生,換誰誰不瘋?】
【所以,沈清的選擇才是對的。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心軟,你越軟弱,他們越會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一個被逼瘋,一個奮起反抗。林家真會找人才,專門篩選和毀滅那些善良軟弱的女孩。】
我看著這些評論,關掉了手機。
那個因為不好意思花男方錢,而自己默默承擔一切的女孩。
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裡,如果我沒有錄下那些音,如果我像她一樣軟弱退讓。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會不會就是我?
周某蓄意謀S的新聞,像一塊巨石投入S水,激起的波瀾徹底淹沒了林家。
他們一夜之間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多米諾骨牌開始倒塌。
最先撤資的是林逸父親的生意伙伴,電話打來時語氣客氣卻疏離,隻說項目前景不明,需要重新評估。
接著,家族微信群裡,那些親戚們一夜之間噤若寒蟬,再無人敢在群裡說一句話。
曾經門庭若市的林家,徹底冷清下來,連送水的師傅都繞著走。
我以為他們會就此銷聲匿跡,沒想到,林母會親自找上門來。
那天下午,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隻一眼,幾乎沒認出她。
不過半月未見,那個總是妝容精致、珠光寶氣的女人,此刻形容枯槁。
頭發亂蓬蓬地挽著,幾縷灰白刺眼地戳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起了球的舊毛衣,眼神渾濁,臉上是那種被生活反復捶打後的灰敗。
我打開門,沒有請她進來的意思,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冰冷的地磚上。
「清清……」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阿姨錯了,阿姨真的錯了……」
眼淚瞬間從她幹癟的眼眶裡湧出來,混著臉上的灰塵,劃出兩道渾濁的印子。
她一邊哭,一邊用額頭去磕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我一時糊塗啊!」
「我不該算計你,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你打我,你罵我,怎麼都行,求求你,看在過去……」
「看在逸兒真心喜歡過你的情分上,
高抬貴手,放我們家一條生路吧!」
她哭得聲淚俱下,言辭懇切,仿佛真的幡然悔悟。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我沒有那些錄音,如果我真的被逼到林逸前女友那一步,她今天會跪在這裡嗎?
不會。
她隻會和她的寶貝兒子一起,嘲笑又一個被他們玩弄於股掌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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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無動於衷,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舉過頭頂,姿勢卑微到了塵埃裡。
「清清,這裡面有五萬。我知道不多,是我們家現在能拿出來的所有錢了。」
「你拿著,就當是……就當是阿姨給你的補償,給你的分手費。」
「求你,你跟媒體說一聲,就說那些都是誤會,
你跟警察說,別再查我們了,行嗎?」
「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五萬。
用五萬,買他們一家的名聲,買他們的清白。
真是好算計。
我垂眼看著那張卡,又看看她那張涕泗橫流的臉,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晚了。」
說完,我關上了門。
將她的哭嚎與懺悔,一並隔絕在外。
關上門後的日子,清靜了幾個月。
緊接著,我立刻聯系了婚慶公司、酒店和婚紗店,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所有能退的業務。
婚禮當然是取消了。
那件綴滿施華洛世奇水晶的高定婚紗,早已過了退貨期,店家表示愛莫能助。
甚至還發來了律師函,催繳剩下的十萬尾款。
黃浦江邊的頂級宴會廳,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取消不退定金。
經理大概是也知道了林家的醜聞,還算通情達理。
表示可以酌情退還一部分當天沒有制作的菜品成本費。
但這點錢,對於林家此刻面臨的巨額債務和醫療費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我把所有需要他們承擔的違約金清單、催款律師函,一並打包,用同城快遞寄了過去。
我給他們留下的,是一個爛到骨子裡的攤子。
一個需要漫長康復,並且可能永遠無法痊愈的兒子,一堆天文數字般的賬單。
和一個在整個家族和社會層面都已臭不可聞的名聲。
我換了手機號,拉黑了所有與林家相關的聯系方式,以為這場鬧劇終於可以畫上句號。
然而,我低估了林家人的無恥程度。
那天下午,
我剛健完身回家,電梯門一開,就看到了堵在我家門口的一群人。
他們中間,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和他身後推著輪椅、滿臉悽苦的女人。
是林逸和他媽。
幾個月不見,林逸瘦得脫了相。
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隻剩下蠟黃的病態,整個人像一具被抽幹了精氣的骨架。
他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隻有一雙手還算有點力氣,緊緊抓著扶手。
他媽還是那副形容枯槁的樣子,隻是眼神裡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們的出現動靜不小,樓道裡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甚至還有幾個樓下溜達的大爺,也跟著上來看新鮮。
林母推著林逸,用一種悲愴的語調,高聲開口:
「清清,你看看林逸,他……他醒了!
」
林逸抬起頭,那雙眼睛此刻蓄滿了深情和悔恨。
他用虛弱但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清清,對不起。」
「以前是我混賬,是我豬狗不如。」
「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過去的好。」
「我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我是真的愛你」
他試圖伸出手,卻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用那雙眼睛含情脈脈地望著我。
「清清,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你看,我們家為了我們的婚禮,前前後後花了那麼多錢。」
「那都是真金白銀,那是我爸媽對你的認可,是我們家對你的重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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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這時,人群裡一個叼著煙的男人,
吊兒郎當地吹了聲口哨。
「哎,我說妹子,差不多得了。」
「千金難買浪子回頭,你看這哥們都這樣了,你也別太作了。」
另一個男人立刻附和。
「就是啊!男人嘛,誰年輕時候不犯點錯?知錯能改就行了唄。」
「再說了,你們婚禮都快辦了,說出去你也是個二手女人了,還有誰要?」
「不如就跟著他,等他家東山再起,大家還得誇你一句賢良淑德,對丈夫不離不棄呢!」
我看著這些對真相一無所知,卻急著來扮演衛道士的男人們,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我還沒開口,林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清清,你聽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們林家隻是一時落難,逸兒好了,我們很快就能東山再起的!
」
我被他們這出雙簧氣笑了。
我冷冷地掃過那幾個說風涼話的男人,然後將目光定格在林逸那張「深情款款」的臉上。
「東山再起?就算你們林家東山再起十次,有我家一個季度的盈利多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周圍的嘈雜。
「還有你們,」
我轉向那幾個男人。
「被人當槍使還洋洋得意,真是可悲。他家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跑來這裡當說客?」
那幾個人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上了嘴。
我重新看向林逸,他臉上那副情深似海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我太了解這種極度自負又愛面子的人了。
他之所以擺出這副低三下四的姿態,無非是篤定了我一個女孩子,臉皮薄。
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
為了所謂的名聲,不好意思把事情做絕。
他以為,我會被「浪子回頭」的戲碼感動,會被「二手女人」的標籤嚇住,最後半推半就地接受他的「挽回」。
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抱著臂,轉向他身後的林母,笑意更深了。
「你是不是還沒告訴你的好兒子,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發生過什麼事啊?」
「你真以為我那麼好欺負?真以為我會為了那點可笑的虛榮心,咽下這口惡氣?」
林逸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警惕,他轉頭看向他媽。
「媽,怎麼回事?你來找過她?發生什麼了?」
「我……我……」
林母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逸兒,媽是想等你身體好點再說,
不想影響你恢復……」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想影響他身體,就好意思把他推到這兒來丟人現眼要名聲?」
「看來你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想錢想瘋了吧?」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音頻文件。
熟悉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樓道裡。
林逸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煞白,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轉頭,SS地瞪著他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有這個!」
林母嚇得渾身一哆嗦。
「我……我以為……我以為她會刪掉……」
我冷笑著打斷她。
「以為?你們總是在自以為是。」
「有本事再去報一次警啊,看看警察是信你們的深情悔過,還是信我的錄音證據?」
我向前一步,俯下身,直視著林逸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對了,林逸,還有件事你不知道吧?」
我慢悠悠地直起身,環視了一圈目瞪口呆的鄰居們,故意賣了個關子。
「你不好奇,當初把你撞進醫院的,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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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地看著我,又看向他媽。
他媽的臉上隻剩下S灰般的絕望。
這時,旁邊一個一直看不下去的王阿姨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
「我早就聽不下去了!姓林的,你別再害人家清清了!」
「把你撞了的,
是你那個前女友!」
「你把人家姑娘逼得差點跳樓,人家家破人亡,回來報復你,你這是活該!」
「現在又想來拖累一個好姑娘,你還要不要臉了!」
這番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逸。
他雙眼暴突,SS地盯著前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指著我,又指著他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他頭一歪,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逸兒!逸兒!」
林母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手忙腳亂地去掐他人中。整個樓道亂成一團。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顏面,哭喊著,推著昏S過去的兒子,狼狽不堪地衝向電梯,落荒而逃。
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那幾個說了風涼話的男人,站在原地滿臉尷尬。
我走到他們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冷得像冰。
「下次再想勸人大度的時候,希望你們自己先遇上這樣的人,祝你們福氣好。」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開門,進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第二天,我聯系了中介,掛牌賣掉了這套房子。
我換了個城市重新買了一套房,開始我的新生活。
曾經的那些奇葩,就當是為我下半生的清淨安寧,支付的一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代價吧。
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