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說:「不行,把窗戶開開,散散粉。」
一打開窗,就聽見隔了一條街樓裡的老寡婦陳奶奶對著我們窗口輸出:
「喪良心啊你!老太婆的棺材本也騙……」
因為外面風太大,她的罵聲被吹走了一大半。
我媽嚇得趕緊關上了門,衝我吐了吐舌頭。
10.
沒多久,村支書就宣布進村的道路封路,隻進不出。
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範圍內,地震、海嘯頻發。
某個一直自稱沒有核武的小島國還被地震震出來了核爆炸。
末世的氛圍漸漸籠罩在大家頭頂。
張家村確實是個寶地,離海洋和地震帶都比較遠。
隻是受到離我們非常遙遠的臺風城市的影響而已,
這幾天也狂風暴雨不止。
村裡有些老人已經開始打電話到城裡讓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回來了。
他們也開始相信末世論了,說是吃了幾十年飯沒見過這樣的。
然而打電話去給外地的親人,大多數被一頓臭罵。
之前他們罵我和我媽,現在人家就怎麼罵他們。
平時我和我媽一邊煮飯和面,一邊聽見陳寡婦在對面唱著罵。
主要是罵她兒媳婦,說她是「狐狸精」,攔著她兒孫的活路。
我皺眉:「怎麼說得那麼難聽啊?」
張萍萍一邊教我包包子一邊跟我說:「鄉下人說話難聽點,心不壞的。」
她大半夜跑去敲門說自己得了癌症,老太太也給了五萬塊錢。
而且都是縫在各種衣褲口袋裡的現金,厚厚五沓。
別看她現在罵得難聽,
她兒媳婦跟娘家鬧矛盾的時候也是她去撐腰的。
張萍萍教育我:「看人不能隻看說話好不好聽。」
這時候家裡的座機響了。
張萍萍說:「妮兒你把手洗洗去接電話,然後在旁邊玩會兒。」
「好嘞。」
我走過去接了電話,竟然是沈春妮打來的。
她在電話那頭哭著說:「媽媽,我們的房子被震塌了,差點就沒命了!」
11.
前世大規模災害爆發的時候,我們曾經把人間分為三區。
像張家村這樣的,受影響小的,被稱為世外桃源區。
還有一種,災害特別嚴重,直接全面摧毀的,被稱為早S早超生區。
剩下一種,半S不活的,才是人間煉獄區。
沈春妮他們家,現在就處在人間煉獄的早期。
我按了外放鍵,張萍萍情不自禁地走了過來。
她在那邊哭得抑揚頓挫的。
「媽媽我們現在全都擠在幸存者基地,條件特別不好。」
「吃的也是定量發的,我隻能分到壓縮餅幹和罐頭。」
「因為我生母生病了,新鮮的蔬菜都得給她吃。」
「媽媽,我昨晚做夢,夢見家裡的南瓜飯了,你給我送一點南瓜好不好?」
我看了張萍萍一眼。
她的臉色一會兒一個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說:「沈春妮,你失心瘋了吧?現在大家都居家隔離,你讓我媽去給你送南瓜?」
沈春妮臉皮也挺厚,她竟然哭得很傷心。
「思思對不起,我之前是情緒不好,我有抑鬱症。你別不許媽媽跟我說話,我們在一起十八年了,
我想她。」
「嗚嗚嗚,媽媽……」
我說:「你想的不是媽,是南瓜吧!」
正在揉南瓜饅頭的張萍萍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Ṱûₙ氣呼呼地把電話掛掉了。
張萍萍沉默地揉著面。
12.
前世我曾經對沈春妮恨之入骨。
不但是因為她讓我的養父母從此不理我了,更重要的是後來她把我親媽也從我身邊帶走了。
但是重生以後,我的心態變得很奇妙。
也許是因為經過了末世,突然就對她無動於衷了。
原來對仇人最好的報復是無視。
而且這麼爽。
晚上趁著還有網的時候刷手機,無意間看到她在直播。
她竟然把我和她的通話錄音了還剪輯了,
把她要南瓜的部分給剪了。
隻留下了她哭著求我和我罵她的一點隻言片語。
這次她掌握了所謂的流量密碼,沒敢一味地指責張萍萍。
她在鏡頭前哭:「我不怪她,我知道她妒忌我,搶走了兩家父母的愛……」
我剛想把她劃走。
結果突然聽見她在那說……
「謝謝榜一大哥的打賞,雙擊 666!」
「噗——」
剛喝進去的一口水噴了出來。
張萍萍火速衝了過來:「咋了?水太燙了?」
我:「咳咳咳,沒事。」
張萍萍揉了揉我的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哦,她又在搞這個?」
「她以前就搞?
」
「搞啊,整天拿著手機嗚哩哇啦的,也不知道在幹啥。」
難怪業務這麼嫻熟呢。
我說:「這個挺掙錢的。」
張萍萍一揮手:「哪啊,沒掙到過錢。」
我看著她的直播間粉絲數,心想她現在應該能賺到一些錢了。
這個沈春妮,她不僅是茶而已,她還有野心和行動力。
見張萍萍不在意,我倆闲著沒事幹就開始天天看她的直播。
現在我們母女倆可能就是沈春妮的「流量密碼」。
她開始頻繁打電話騷擾我們娘兒倆,後腳就剪輯了上直播哭訴。
有時候明明我什麼都沒說,她都能編出很多故事來。
眼看她的粉絲越來越多,我不禁咋舌。
「都末世了,怎麼還有那麼多人喜歡看這種狗血紛爭?
」
張萍萍越看對她越不在意。
揉了兩個月的面粉了,她開始玩花樣了。
捏了一案的小兔子,又捏了一案的小豬頭。
終於有一天,沈春妮打電話來給我,這次應該沒錄音。
她說:「窮鬼,你知道我這兩個月賺了多少錢嗎?我賺了兩百萬!」
我嘆息:「你可真是生不逢時啊。」
沈春妮莫名其妙:「你什麼意思?」
我沒理她,掛了電話。
隔天我就聽說她所在的 C 市又地震了。
基站直接震壞了,斷網了,某平臺也登錄不上,更別提取現了。
13.
我們居家了兩個月後,各種各樣的地質災害開始消失。
天空開始逐漸恢復了晴朗,大地恢復了穩定。
然而隨著人類活動的小規模恢復,
病毒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個人類世界。
從前世我就知道,這種病毒隻會感染人類,感染者的血氧飽和度會迅速降低,繼而導致渾身器官衰竭。
傳染性極強,病程又短又快。
有人把這稱之為天罰。
外面已經屍橫遍野。
張家村目前全村感染還是零。
幸運的是出去工作的那些年輕人也陸陸續續地被家裡的老人罵回來了。
村支書召開村民大會,清點過人數,能回來的都回來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在村子幾個入口都加建了護欄,並且拉了電網。
我說:「拉電網,要是斷電了咋辦?」
根據我的記憶,下個月就斷電了。
村支書一揮手:「備了發電機,有太陽能的、風力的,好多呢,供電網咋都夠了。」
我大吃一驚:「叔您還有這個準備呢?
」
村支書得意了:「之前村裡老是斷電,我叫我兒子搞一套設備,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對了,他兒子張溫書是 B 大物理系的學霸。
不過我突然想起大叔的名字也很有趣。
他叫張天選,確實有點天選之子的感覺。
14.
這輩子張家村氛圍和上輩子大大不同。
上輩子的時候這邊其實也不怎麼安全,大家隻能躲在家裡忍飢挨餓,能躲一天是一天。
現在提前拉了電網,突然就安全了起來。
一個月之後果然斷電了,村裡的發電系統隻能優先供電網。
但是農村人本來就三天兩頭停電斷網,對這個也挺無所謂的。
大家幹脆就過起了返璞歸真的日子。
我沒事還跟著張萍萍去遛遛彎砍柴呢。
張萍萍還跟我說:「早知道這樣,頭幾個月就不用天天燒飯了。」
燒得我倆都腰酸背痛,還從空間裡拿了兩貼庫存的膏藥貼著。
我說:「那也不一定,您看大伙多能禍禍,指不定哪天就斷柴火了。」
其實主要是無聊啊,不能出村也不能看電視。
所以滿村就開始劈柴、撈魚、抓小動物。
昨天還有個被山豬給頂傷了的。
我倆正說呢。
就看見村支書坐著一輛三輪車,拿著個破喇叭。
「嚴禁亂砍濫伐。」
「嚴禁亂打獵、亂摸魚。」
「不聽話,衛生所不給醫。」
「都是吃飽了撐的,沒挨過餓是不……」
一路罵罵咧咧的他過去了。
開三輪車的是他兒子張溫書,
感覺是被抓了壯丁,全程木著臉。
村支書從中午吼到晚上。
我和張萍萍反正也闲得無聊,傍晚就一邊吃晚飯一邊蹲在窗口聽他換詞兒。
終於,他的喇叭沒電了。
正好在我家窗戶底下。
「喂喂喂,溫書,我的喇叭沒電了。」
張溫書:「沒電了就沒電了。」
他爸抓著他的衣領:「我不管,你給我擺平!」
張溫書看他爸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熊孩子。
我從窗口伸出頭:「叔,我家有電池,3 號的是不?」
村支書大喜:「對對對,來你扔下來給我。」
於是本來打算跑下樓的我……隻能從窗口扔了電池下去給他。
張溫書嘆了一口氣,隻能又拉著他爸在村裡轉悠。
半夜我們母女倆吃太飽了正在消食。
村口傳來了村支書的吼聲:
「滾!走了就不算我們村的人了!」
15.
我和張萍萍吃得確實有點撐,幹脆就和村民們一起去看熱鬧。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沈春妮竟然找過來了,還帶著六個男的。
一路上估計受了不少苦,餓得瘦骨嶙峋,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
「天選叔,求求你了,放我們進去吧……」
我和張萍萍過來,發現全村差不多都已經到那了。
大家也確實是闲的。
王七姑一邊嗑瓜子一邊說:「你說她還要不要臉?以前還喊我們鄉巴佬。」
劉八姨:「也不知道身上有沒有病毒。
」
陳九叔:「萍萍呢?哎,萍萍你可不能心軟啊。」
「就是,會害S全村人的。」
張萍萍趕緊往人後躲了躲。
好在沈春妮沒有看到我們。
她正如狼似虎地盯著正在嗑瓜子的王七姑和劉八姨。
把那倆嚇得後退了一步。
「幹啥啊這是……」
還問幹啥呢,這年景竟然還有人嗑瓜子?!
啥家庭啊,竟然還能嗑瓜子?!
沈春妮不可自控地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抓住電網,下一秒就被電了。
「啊——」
王七姑:「呀,你看她直抽抽。」
陳八姨:「呵 tui。」
我左右觀察了一下,發現大家看著她就跟看猴兒似的。
隻能說沈春妮之前在村裡的人緣真差啊。
這時候張溫書把他爸拉到一邊。
「爸,這幾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推了一下眼鏡,冷酷地看著跟著沈春妮一起來的那些人。
「咋搞?」村支書問他。
「今晚我把電網的電壓加到最大,你別忘了加強巡邏。」
「好嘞。」
張萍萍也聽見了,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一步。
被我拉住了。
「媽,走啊。」我用眼神警告她。
張萍萍沒有多猶豫,直接轉身跟我走了。
16.
雖然我把張萍萍拉回了家,但沈春妮的到來讓我非常緊張。
原因無他,上輩子的記憶太可怕了。
除了臺風、海嘯、地震,
真正讓人類社會陷入癱瘓狀態的是病毒。
那種代號為「X」的病毒剛開始是通過感染者的體液、排泄物,和攜帶病毒的跳蚤、蚊子等進行傳播。
沒多久之後就會進化到直接通過呼吸飛沫進行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