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吳根水家的,我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躺,立刻陷入了黑甜的夢境。
08
再醒過來時,像喝醉了酒,頭痛欲裂,腦子混混沌沌,我坐在床上半天,都沒回過魂來。
「花花——」
我喊了兩聲,屋子裡靜悄悄的,沒人回應,我轉頭一看,花語靈和江浩言並不在房間裡。
我一手撐著門框,踉踉跄跄走到院子中。
外面天已經徹底黑了,天空繁星密布,一輪彎月斜掛在天上,月光冷寂地照在空闊無人的村落裡。
「江浩言——吳大爺——人呢?」
村子裡所有的燈都是黑的,我的喊聲從空蕩蕩的黃土路上穿過去,
被冷風裹挾著撞在牆壁上,四面八方都是低低的回音:
「人呢?」
「人呢?」
「嘻嘻——」
一道女人的笑聲夾雜在其中,我精神一凜:
「誰在那?」
巷子盡頭白影一閃,我順著聲音追過去,一直跑到村子最中央,站在那座圓錐形的沙山面前,我猶豫了。
我咋記得白天的時候,這裡是一個水坑啊,現在怎麼變成一座砂石堆了?
不變的是最中間那口枯井,高高聳立在沙山最頂端。
我內心已經有幾分警惕,習慣性地往後摸了一下,還好,背包還在,口袋裡的雷擊木令牌也在。
我抬腳跨上沙山。
一腳踩上去,腳底板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我低頭一看,我整雙鞋子都湿透了,
這沙子陷腳,除去表面一層,下面的沙,怎麼跟水一樣?
我猶豫了,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往上走。
09
就在這時,頭頂有一陣陰森的笑聲響起:
「嘻嘻嘻——」
我抬頭一看,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坐在井沿,頭發像海藻一樣茂密,蓋住了整張臉。
女人朝我招手:
「你過來呀——」
我扭頭就走:
「我不來。」
女人明顯一愣:
「不是,你——」
女人又嘻嘻笑起來:
「你想知道村子的泉水是從哪裡來的嗎?」
「你想知道你朋友都去哪了嗎?」
「所有的秘密都在井裡,
你過來呀——」
「我不想,再見。」
我背著包,加快腳步,動作迅速地溜下沙山。
女人氣壞了,站在井沿尖叫:
「你都沒有好奇心的嗎?」
「沒有,我隻有一顆搞錢的心,不想在這裡跟你浪費時間。」
我一溜煙跑了。
女人在身後發出氣急敗壞的尖叫。
我已經有點明白過來,這次的遭遇,跟上次在西藏碰見的魘獸很像,我估計是被困在什麼幻境裡了。
面對這種幻境,絕不能順著操控者的意圖,被它牽著鼻子走,必須出其不意,才能找到它的弱點。
果然,我一跑,所有的沙子瞬間融化,重新化作泉水。
10
身後水浪滔天,我跑在村子中間的黃土路上,
水勢朝四周蔓延,很快就漫過了我的小腿位置。
遠處沙塵彌漫,視線中所有東西都變得灰撲撲的。
我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纏住了我的腳踝,我從包裡抽出桃木劍,用力往下一刺,劍沒有刺進水裡,到小腿高度,就感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我低頭一看,大吃一驚。
水面又消失了。
我的桃木劍扎在沙坑上。
我拔出劍,茫然地看向四周。
天上下著沙子,地上的沙子像水一樣流淌,四面八方,目所能及的地方,全是灰撲撲的沙塵。
狂風呼嘯,沙粒朝我臉上席卷,我本能地眯起眼睛,那些沙粒卷到眼前,忽然變成了一把尖刀。
吳根水猙獰的老臉隱在沙粒後面:
「留在這裡吧!」
「滾!」
我身體往後一仰,
避開他的尖刀,然後用力往前搗出一拳。
拳頭砸中一團黃沙,沙粒四濺,蹦到我的臉上,冰冰涼涼的,像水珠一樣。
我摸一把臉,臉上湿漉漉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水腥氣。
這到底是個啥幻境啊!
我握緊桃木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沙坑裡。
天上下的沙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視線裡除了一條條垂天連地的灰色沙線,已經完全看不見其他東西。
那些沙落在我身上,澆湿了我的頭發,衣服變得沉甸甸的,發梢也往下滴著水。
我感覺腦子也進水了,亂成一團糨糊。
這幾年走南闖北,我碰見過的怪事多了,沒見過這種精神攻擊,水啊沙的,作者是不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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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些沙雨一淋,我頭越來越暈,我一咬舌尖,口中默念靜心神咒:
「太上臺星,
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念完神咒,前面出現一道模糊的人影。
江浩言雙膝跪在地上,胸前一個大窟窿,鮮血噴湧,他的頭歪在一邊,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喬墨雨,我快S了——」
我嚇一跳。
猶豫一會,我走到他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然後掏出桃木劍拄在地上:
「那你S後,我能繼承你的遺產嗎?」
江浩言愣住:
「我都快S了,你這個女人還有沒有良心啊?」
「你就不想想該怎麼辦嗎?」
「怎麼辦?我給你風光大辦,我讓陸靈珠把所有茅山弟子帶來給你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
「那你能讓我繼承遺產嗎?
」
江浩言氣得面孔扭曲,胸口的大洞不停地往外噴血:
「遺產遺產,你腦子裡就隻有錢嗎?你是我的什麼人?有什麼資格繼承遺產?」
「我們是好朋友啊,退一萬步說,朋友就沒有繼承權嗎?」
江浩言氣出九轉大腸表情包。
他深吸幾口氣,又平靜下來,滿臉悲哀:
「喬墨雨,你不想知道是誰害S我的嗎?」
「不想,再見!」
江浩言氣得直接化成一灘沙粒,水花四射,飛濺到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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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一把臉上的水,繼續往前走。
花語靈面無表情地攔在前面:
「江浩言是我S的。」
我點頭:「哦。」
花語靈深吸一口氣:
「你害S了季康,
我就S掉你的男人,給他報仇。」
「行!」
花語靈也開始咬牙切齒:
「你就不想為江浩言報仇嗎?」
我搖頭:
「不想,他又沒遺產給我繼承。」
花語靈繃不住了:
「喬墨雨,你到底有沒有感情?他那麼愛你,你的眼睛裡就隻有錢嗎?」
「我不信你是這樣的人,人活著,如果沒有愛情——」
我插嘴:
「那跟無憂無慮有什麼區別?」
「啊——」花語靈徹底崩潰,歇斯底裡尖叫,「你到底為什麼這樣?你為什麼不按著我的劇本來啊?」
就趁這個時候,我迅速從包裡掏出一張符紙,兩手一抖,點燃符文,然後結了個天罡訣手印,
天罡是北鬥七星的鬥柄,在歷法中屬兇神,但正因為其兇勢,能破除一切虛妄。
符紙燃盡,符灰撒進漫天黃沙之中,周圍的黃沙迅速消散,花語靈的身後,出現一口枯井。
就是這了!
我衝過去,一個猛子扎進井裡。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我頭朝下,腳朝上,腦袋埋進了沙坑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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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像流水一樣往下陷,許多沙粒鑽進我的鼻孔、嘴巴裡,堵得人喘不上氣。
「呸!」
我狠狠吐出一口唾沫,一手掐訣,兩腳用力往外蹬,金剛印用力向前搗出。
手指仿佛砸在棉花上,陷在一團格外湿滑的爛泥巴裡,那團泥巴反握住我的手,十根手指用力絞緊,我感覺骨頭都要斷了,額頭上一下就冒出冷汗。
一隻手被制,我騰出另一隻手,
掐著雷訣,猛地朝前拍去,誰料,手剛碰到那團泥巴,力道就被卸了大半。那泥巴滑不溜秋像果凍似的,我的手挨了一下就因為慣性往前衝,一記雷光悶在沙堆裡。
兩擊落空,我心裡來了火氣。
我一口咬破指尖,以指做筆,在身前畫出一個火雲符。
口袋裡的火符受到指引,猛地從包裡蹿出,在我眼前熊熊燃燒。
我瞪眼一看,目眦欲裂。
我記得我就帶了幾張不值錢的雷火符啊,眼前這金色的火光,分明是價值幾十萬一張的離火符!
火光裡,有東西慘叫出聲:
「別燒了,好痛——」
我把手伸進火焰中,抓出一個黑不溜秋,鳥嘴魚身,大概小鴨子大小的怪東西。
那東西一出現,周圍所有的沙子和水都消失了,
連那口枯井都不見了,我和花語靈站在一個深坑裡,面面相覷。
花羽靈:「這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我捏緊這怪物的脖子,手指用力,目露兇光,「這狗東西害我損失了幾十萬,先搞S再說。」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怪物在我手裡拼命掙扎,嘴巴翕動,發出的音調很古怪,但奇怪的是,我們能聽懂他的意思,「季康,我知道季康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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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季康的名字,我稍微一愣神,那怪物在我手裡猛地繃緊身體,嘴裡噴出一大口沙子,但是準頭很差,沒噴到我,反而噴在我的影子上。
沙子從地上濺起,彈到花語靈臉上。
「啊——」
花語靈慘叫一聲,抬手捂住眼睛。
江浩言滿臉著急:
「你怎麼了?
」
江浩言去拉花語靈的手:
「給我看看,疼不疼啊?」
我翻個白眼,忍無可忍,兩手SS掐住怪物的脖子:
「住手吧你!這什麼狗屁幻境?再搞這一套我捏S你!」
怪物大驚:
「這麼快又被你識破了,你到底是誰?我輸在哪裡?」
怪物被我掐得直翻白眼,吐出的舌頭像蛇一樣,在頂端分叉,花語靈好奇地湊過來看:
「這到底是個啥?苗疆蟲蟻數萬,我從來沒見過這品種。」
「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隻蜮。」
「你知道含沙射影這個成語嗎?就是形容這玩意兒的,它躲在水裡,能含沙子噴射人的影子,被射中的人會中幻術,在幻境裡S去。」
「年份久的蜮,有操縱沙子和控水的能力,嚴格說起來,
這應該是山精的一種,不過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活到現在的。」
我一隻手揪住蜮光滑的皮毛,三百六十度託馬斯回旋擰它:
「狗東西,賠錢——不是,我是說,季康到底在哪?」
「疼S了,松手,快松手。」蜮的舌頭吐得比身體還長,它也不是靠嗓音跟我們交流,更像是一種腦電波,能讓你在腦海裡直接聽到它的意思,「我帶你們去,我現在就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