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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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蜮獸從坑底爬出來,村民們見了,團團圍住我們:
「怎麼回事?泉水怎麼沒有了?」
「你們不是祭品嗎?泉靈呢?泉靈沒有要你們?是不是你們惹泉靈生氣,它把泉水收回去了?」
我點點頭:
「對,你們之前全搞錯了,泉靈最喜歡老頭,不喜歡年輕女人。而且它說祭品不能是外地人,隻能找本村的,所以它生氣了,就把泉水收走了。」
村民們一陣沉默,吳根水半信半疑地盯著我:
「這都是泉靈告訴你的?你沒撒謊?」
「我撒什麼謊?我有本事能把這麼大一池子泉水弄走嗎?」
村民們又沉默了。
我們三人離開的時候,老頭們已經繞著水坑打翻了天。
手裡的蜮獸坦白,村裡這口湖和村後的水潭原本是相通的,
後來水源枯竭,村裡的湖幹涸了。
它也得不到足夠的能量,隻能制造幻境,讓村民獻祭年輕的女孩,供自己修煉。
這種作惡多端的精怪,還會制造幻術,它的話實在不足為信。
但我們找了大半個月,除了這隻蜮,沒有任何季康的消息,隻能S馬當活馬醫,暫且走一步看一步。
按照蜮的指引,我們離開天火灣,一直朝西北方向的大山裡走。
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光禿禿的戈壁,人在這種視覺環境下,特別容易喪失方向感。
我用法神捆住蜮,還在它嘴裡塞了張符紙。
一路上,蜮都在絞盡腦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
「幻境能引出人心底最懼怕最幽暗的秘密。」
「江浩言,你的幻境裡,你到處在找喬墨雨,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可是在喬墨雨的幻境中,
你身受重傷快要S了,你知道喬墨雨問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江浩言豎起耳朵:
「什麼?」
「她問能不能繼承你的遺產。」
江浩言震驚地抬頭看著我:
「繼承——我的遺產?喬墨雨,你——」
我瞪他:
「怎麼了?」
「繼承遺產,什麼樣的關系才能繼承——」
嘴裡喃喃自語念叨幾句,江浩言的俊臉猛然漲得通紅。
他觸電一般,避開我的視線:
「這裡好熱,我去前面看看。」
然後羞澀地扭頭跑了,步伐凌亂,甚至還跳了幾下,很是歡欣雀躍的感覺。
蜮獸:「不是,他有病啊?
」
16
夜幕降臨,蜮獸告訴我們,它上一次見到季康,就是在這個山谷。
這山谷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兩旁的峭壁像是用斧子鑿出來一樣,一層一層向外凸起,顏色也不一樣,隻不過一入夜,就成了深淺不一的黑色。沿著峭壁的山縫,零零星星長了一些野草。
我們在谷口安營扎寨,打算等明天天亮了,再進到山谷深處找人。在地上撿石塊準備搭帳篷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腳印:
「花花,你看看,這是不是季康的腳印?」
砂石地面,原本是很堅硬的,人走過去留不下什麼痕跡,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腳印特別深,連鞋底的紋路都清晰可見,而且在腳印後跟的地方,有一個凹陷的圓形小孔。
花語靈打著手電筒,蹲在地上看了半晌:
「這是一個半腳印,
外面一個大的,裡面前腳掌半個小的,就是不知道這個凹陷的圓坑是什麼。」
「半個腳印?」
「誰會穿半隻鞋子啊?」
我想了一會,想不出什麼所以然,算了,有腳印,起碼證明這谷裡是真的有人進去過。
搭好帳篷,這周圍也找不到什麼柴火,我們吃了幾包壓縮餅幹,三個人擠在帳篷裡睡覺,西北風把帳篷的帆布拍得「啪啪」作響:
「啪啪!」
「啪啪啪!」
我猛然睜開眼睛,不是風聲,是真有人在拍打帳篷。
月色很亮,米色的帳篷帆布上,有一雙手印從外面壓進來,還把臉貼在帳篷上,企圖朝裡面窺探。
花語靈也醒了,這帳篷一頭一尾,有兩個拉鏈的門,我朝花語靈比畫手指,示意我們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去。
江浩言正好睡在帳篷最外緣,
我躡手躡腳,踩到他肚子上。
江浩言睜開眼睛:「?」
我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手捏住拉鏈,動作飛快一拉。
帳篷打開了,狂風裹著沙粒卷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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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地一個翻滾撲到帳篷外面,看見一個黑影正朝山谷深處狂奔。
花語靈追了幾步就停下來了,她一揚手,從袖子裡跑出一隻蒼蠅大小的飛蟲,朝著那道黑影追過去。
那是她煉的一種蠱蟲,她管這叫「跟屁蟲」,這種蟲子通常是一對,不管公蟲子在哪,母蟲都能找到它的下落。
夜晚的深山峽谷,時常有野生動物出沒,我們不敢貿然進去,這種方法才是最穩妥的。
「你們看!」
「地上又多了幾個腳印!」
手電筒打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亮光,
地面多了半個腳印,和之前的一樣,前半個腳掌,後面是很小的一個圓坑。
花語靈百思不得其解:
「什麼鞋子隻有前半個腳掌?」
「後面這個坑又是啥?世上有這麼奇怪的鞋子嗎?」
江浩言:「高跟鞋?」
我盯著黑黢黢的山谷,後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人都有思維定式,如果在城市裡,看見這個腳印,我和花語靈肯定能想到高跟鞋,可這是在西北的無人區,遠離人煙,能出現在這的,基本都是探險的驢友。
誰出來徒步會穿高跟鞋呢?
我盯著山谷發愣,身旁的花語靈忽然渾身一顫,面色陰沉如水。
我問她是不是想尿尿,花語靈搖頭:
「我的跟屁蟲S了。」
跟屁蟲這種蠱蟲,擅長隱匿身形,
存在感極低,對方十有八九不是人類了。
難道是女鬼?可眾所周知,鬼是沒有腳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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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在帳篷周圍布個簡化版的「八陽陣」,「八陽陣」又叫金鍾罩,是一種防止惡鬼邪祟衝身的陣法,需要八個活人站在陣眼上,互借對方的陽氣,不管惡鬼從哪個地方攻入,都等於同時在攻擊這八個人。
我們雖然沒有八個人,但是有江浩言這個八字純陽的,效果也差不多。
我握住江浩言的手,朝他討好地笑了一下:
「借億點點血。」
江浩言自信地一拍胸部:
「多少都行,隨便用!」
一分鍾後,我沒話找話,誇贊江浩言:
「你皮膚真好,臉真的好白啊。」
花語靈捏著一隻蠱蟲放到江浩言的傷口上,
幫他止血:
「你是不是瞎了?你看他這慘白的臉,快住手啊!」
江浩言有氣無力地搖頭:
「我沒事,我就是頭有點昏,有點想睡覺。」
說完眼睛一翻,就昏過去了。
我讓花羽靈把他拖進帳篷,自己捧著一小碗血,把一疊符紙泡進碗裡,確保每張符紙都吸滿了血,然後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在帳篷周圍一一貼好。
有這個陣法在,再加上花羽靈放出去的幾隻蠱蟲,蟲獸妖鬼都能防,我們就沒留人值夜,直接繼續回帳篷睡覺。
今天走了一整天,跟蜮獸鬥又消耗大量精氣神,我身心疲憊,按理說應該能一覺睡到大天亮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到凌晨三點左右我就醒了過來。
感覺在帳篷裡特別憋悶,呼吸不暢,我爬到帳篷最邊上,把拉鏈拉開一條縫。
清冷的夜風灌入帳篷,
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一輪圓月掛在夜空,如水的月光灑滿荒山戈壁,把帳篷的陰影投射在對面山崖上。
影子中,我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人。
這兩個人像兩棵樹似的立在帳篷兩旁,頭發凌亂,仿佛松樹橫生的茂密枝葉。
其中一個向上伸著雙手,另一個張開雙手,仰著頭看月亮。
我轉頭飛快地朝敞篷裡看了一眼,江浩言和花語靈都還在沉睡,那這兩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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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聲東擊西,先丟一樣東西出去,引起這兩人的注意。
我朝自己身上摸了一下,口袋裡空蕩蕩,包裡都是法器,不能用,江浩言正好躺在旁邊,我一臉警惕地盯著對面的影子,一邊伸手朝江浩言褲子口袋掏去。
剛碰到一團鼓鼓的東西,江浩言悶哼一聲,按住了我的手,
嗓音低啞,還咽了下口水:
「喬墨雨,你幹嗎——」
他這一說話,帳篷外面的兩個人立刻動了,兩人直接伸手抓向我,長長的指甲劃破了帳篷的帆布,我仰面一躺,倒在江浩言身上,兩手掐了個五雷訣:
「五雷急會,吼電迅霆!」
一道雷光閃過,那兩隻手縮了回去,我迅速一個鯉魚打挺,從江浩言身上蹦起來,然後往外一滾。
撲到帳篷外面,我一抬頭,這才看清那兩個人的樣子。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男人穿著衝鋒衣,頭發凌亂,臉上一副車禍現場的樣子。
沒誇張,是真的車禍現場,腦門被撞得凹下去一大塊,一隻眼球鼓在外面。
女人穿著性感的黑色緊身短裙,紅色高跟鞋,膝蓋內扣站著,姿勢和電視裡的喪屍有點像。
一擊不中,兩人又迅速朝我撲來,我就地一個翻滾避開,隨後扔出一張火符。
火符正好擊中那具男屍,他身上一陣火光閃過,又迅速消失了,就好像火落在冰面上,根本燒不起來。
我略一愣怔,女屍猛地撲過來,狠狠一抓撓到我臉上。
我身體向後一仰,避開她的指甲,沒想到,那指甲居然迎風而長,在空中突然長了三寸,我身體還在空中,用力地一扭頭,指甲劃破了我的脖子。
我感覺脖頸一涼,抬手摸去,居然流了不少血。
看見我流血,這兩人更加興奮了。
「桀桀桀——」
女屍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把指甲湊到唇邊,去舔上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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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舔一下,她猛得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
全身劇烈地顫抖,手腳扭曲成一團麻花。
「嘿嘿嘿——」輪到我笑了,「三清血你也敢亂舔,活著時候反派電影看多了吧?」
我掏出桃木劍,在脖子上一擦,花語靈正好從後面趕到,看見我的動作,大吃一驚:
「戰況已經激烈到這個地步了嗎?你就算打不過,也不用自S吧?」
那具男屍又速度迅捷地朝我撞過來,我提劍一砍,砍中他的手臂,他慘叫一聲,整條手臂齊根而斷。
可下一秒,斷臂的地方,居然有血肉慢慢往外湧出,很快,一隻新的小手臂又長了出來,皮膚白嫩,五根手指在空中一抓一合。
成人的身體長了嬰兒的手臂,怎麼看怎麼怪異。
「好惡心,賜S吧。」
我提劍撲過去,這兩人也知道桃木劍的厲害,不敢再正面對戰,
兩人緊盯著我慢慢往後退,退到崖壁上抓住藤蔓一晃,人就消失不見了。
我揉了下眼睛,感覺不對。
西北的丹霞地貌,山壁上全是光禿禿的,我記得進來的時候,表皮上沒有任何植被覆蓋,現在整面山壁,密密麻麻全是藤蔓,一眼望不到頭,被風一吹,發出「哗啦啦」的響聲。
「這些藤蔓什麼時候長出來的?我們睡覺的時候?」
我走到山壁前仔細觀看,藤蔓的根莖粗壯,而且長期被山谷裡的西北風吹,枝葉都沿著一個方向長,明顯有一種飽經風霜的年代感,看著實在不像一晚上能長出來的。
花語靈搖頭:
「這些藤蔓長在這裡很久了。」
「那誰把它們挪過來的?」
「它們沒動,是我們被挪過來了。」花語靈伸手指了指腳下,「我們現在,在山谷最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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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左右看了一眼,果然,這裡不是之前扎營的谷口,山道比之前狹窄許多,兩側山崖對傾,頭頂隻留下一線天。
「不是,它們怎麼弄的?」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陣法擺了,花語靈蠱蟲也放了,她體內的金蟬蠱也不是好惹的,怎麼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把我們的帳篷挪到這個地方?
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花語靈:「科學講不通的時候,能不能試試玄學?剛才那兩隻是什麼玩意兒?僵屍嗎?」
「不是,僵屍肢體僵硬,也不會斷肢再生,更不會平白無故消失。」我警惕地握緊了手裡的劍,用它撥開藤蔓,「這些藤蔓後面,估計另有玄機?」
慘白的月光照在紅褐色的山壁上,顯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凹陷下去的頭顱,凸出來的眼球,正是剛才那具男屍。
「草!」
我嚇得往後跳了一步。
我還以為這兩人像忍者那樣,有什麼高深的隱藏秘法,沒想到,隻是單純地躲在藤蔓後面而已。
這山壁是斜著向內的,所以藤蔓掛在那,像面窗簾一樣,後面還有挺大的空間。
男屍「桀桀桀」怪笑一陣,伸出右手抓向我的桃木劍,我這才發現,他剛才那隻嬰兒手臂,已經長成了一隻模樣古怪的觸手。
觸手到空中分裂成兩半,一隻手握住我的劍,另一隻手卷向我的腰,速度極快,我隻感覺眼前一花,手裡的劍就不見了,男屍卷著我,靈活地攀著藤蔓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