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奪下江浩言身前的背包,猛得甩了出去。
背包裡面裝的東西多,磚頭一樣砸到松濤頭上。
松濤慘叫一聲,本能地舉著刀亂揮一通,包包被劃開,裡面的桃木劍和七星劍、尋龍尺都掉了出來。
我發出一聲悲痛的哀嚎。
「我價值 888 元的帆布包啊——陸靈珠,你欠我的拿什麼還!」
陸靈珠清醒過來,猛得往後退了幾步,兩拳打飛宋菲菲旁邊那幾個村民。
「嚎什麼嚎,回去以後去我家挑一個,登山包我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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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村民反應過來,分成兩撥,幾人拿著武器,朝我這邊衝過來。
我和陸靈珠在的吊腳樓,
面對面隻隔著一條石子路,我們在樓下沒發覺,那幾個村民衝到路中間的時候,忽然一齊停下腳步,仰頭看天。
一個中年大叔伸出手,小聲喃喃。
「下雨了——」
他加大嗓音,滿臉驚恐。
「下雨了——快跑啊!」
剩下的村民也鬼叫連連,一個個收起手裡的武器,動作飛快地朝外跑,一會功夫,幾十個人就散得一幹二淨,地上甚至還掉了一隻鞋子。
我和江浩言都看呆了。
「下雨那麼可怕嗎?」
雨滴密密麻麻砸落,在地上濺起無數浮塵,氣溫好像驟然降了好幾度。
一陣陰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裹緊衝鋒衣外套,朝陸靈珠那邊走過去。
「你剛才咋回事,幹嘛突然跳大神?
」
陸靈珠嘆氣,蹲下來跟我一起撿背包裡掉落出來的東西。
「別提了,這爪子真詭異啊。」
原來剛才,陸靈珠和宋菲菲躲在柴垛後面,她忽然感覺手背一陣劇痛,低頭一看,那隻蜥蜴爪子不知道為什麼發狂,在她手上撓出好幾道血痕。
陸靈珠咬牙切齒。
「敢撓我,我讓你知道厲害。」
說完狠勁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兩指捏住那根纖細的爪子,拇指和食指用力收緊,想把它捏爆。
誰知道,她用力一捏,兩個指頭幾乎碰到了,那隻蜥蜴爪卻像軟糖一樣,皮肉陷下去,往兩邊彈開,毫發無傷,並且順勢在她手臂上又狠狠撓了一爪子。
一陣刺痛傳來,陸靈珠徹底火了。
「媽的你給我出來!」
她不管不顧,揪住那隻蜥蜴胳膊,
用力往外一扯。
「我感覺一條筋從手臂一路順到我腦子,被一起扯出去了。」
陸靈珠心有餘悸地倒吸一口冷氣。
「那種抽筋扒皮的劇痛——嘶——」
我忙安慰她。
「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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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都跑光了,我們幾人收拾好東西,漫無目的地在村裡闲逛。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家家戶戶緊閉門窗,也不點燈,整個村子黑黢黢的,像個無人村一樣。
走到一戶人家樓下時,我停下了腳步。
這棟吊腳樓,看著比其他的都更大,而且幹欄上雕梁畫棟,用一種特殊的藍色顏料,寫了許多奇形怪狀的文字。
我打著手電筒仔細看,那些字都是反著寫的,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陸靈珠一撸袖子。
「別研究了,這村子裡的人都有毛病。」
「要我說,咱們就衝進去,抓住人逼問他韋無殃在哪!」
方式簡單粗暴,但目前也確實沒有更好的主意了。
吊腳樓一樓是沒有大門的,有一段陡峭的木制樓梯連著二樓,入戶的大門就在二樓。
我們幾人爬上樓梯,老舊的木頭在腳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聲,二樓門縫裡,突然傳來微微的亮光。
有一個年輕女人哆哆嗦嗦的嗓音傳出來。
「誰啊——」
我冷哼一聲,抬手拍了幾下房門,那頭木門比我想象中的單薄,用力一敲,整扇門都微微搖晃起來。
「韋無殃在哪?」
女人驚叫起來。
「你別砸門啊,
有話好好說,你別那麼用力!」
這態度,可比剛才直接拿刀捅我們的時候好多了,真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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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靈珠擠到我身前。
「大姐,你好像對用力有什麼誤會。」
說完狠狠一拳砸在門上。
「哐!」的一聲,木門劇烈地抖了一下,幾乎快散架了。
女人嗓音更加顫抖。
「別——別動手,韋無殃在怎雷水寨,你們去找他就是了,別為難我。」
我一頭霧水。
「這裡不就是怎雷水寨嗎?」
「這裡不是—你們身上有邪靈,不能呆在我們村裡,你們快走吧!」
女人小聲哀求,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們。
「門不能開,
開了門,我全家就沒命了。求你們了,放過我吧,剛才我男人也沒跟你們動手,他就是混個樣子。」
忽然一陣狂風掃過,屋外大樟樹上的枝葉被吹得東倒西歪,發出「哗哗」的響聲,女人驚叫一聲,哭了起來。
「他來了,他們來了。」
「你們別害我,我孩子才三歲。反書,都是反的,都是反的!我不能說更多了,求求你們——」
女人一哭,屋裡也跟著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媽媽抱——」
我和陸靈珠頓時兇不起來了。
「算了算了,再去別家問問。」
我們一連找了好幾戶人家,得到的回答都和這個女人一模一樣。
剛才氣勢洶洶的村民們嚇破了膽,一個個躲在門背後哭爹喊娘的求饒,
生怕我們把門給撞破了。
其中一個更是哭著尖叫。
「門破了他們會進來的,他們就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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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誰?
我朝外看了一眼。
微明的月光冷寂地照在石子路上,一棟棟吊腳樓暗淡地帶著黑影,蟄伏在夜色中,地上的雨水積得有一指深,泛著幽幽的銀光。
等等,雨水?
我衝下樓梯,跑到外面路上。
冰冷的雨水沒過了我的腳脖子,順著鞋口往裡灌,一陣寒意沿著小腿湧到心頭,我心裡直發毛。
怎雷水寨位於半山腰,地勢很高,這些雨水是怎麼積起來的?
「怎麼了,這水有問題?」
陸靈珠跟上來,蹲下身鞠了一捧水在掌心。
「有啥問題?我怎麼看不出來。」
我搖頭。
「村裡地勢高,這地方不應該有積水的。」
陸靈珠不以為然。
「這有什麼,可能是村子裡排水不好。」
我給她耐心解釋。
「你個蠢出生天的蠢驢,斜坡需要排水嗎?」
水往低處流,村子就建在半山腰,因為地基不平,隻能用吊腳樓的形式,幾根幹欄或高或矮地立著,把房子撐起來,這如果還能積水,八成是村子下頭的路面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走,我們去村子最下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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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人淌著水,往山下走。
村子呈細長型,沿著一條石子路分布,左右兩旁是高矮不一的吊腳樓,沒過多久就到了村口。
依舊是那條碎石路,但是立著村牌的地方,就像一條分界線,線內,是明晃晃十幾公分高的銀色水面,
線外,地面的石子不過被水浸出一點油光,並沒有半點積水。
就好像有人在那地方,豎起了透明的玻璃罩,把村裡的積水都給擋住了。
「這也太不科學了吧。」
我蹲下身研究那條分界線,把手伸進去,手指從水面橫著探出,觸碰到空氣。
陸靈珠嘖嘖稱奇。
「這地方果然古怪。」
「年輕人,你表現得很好,再探,再報——」
「滾!」
我拍開陸靈珠的手。
「村民們都說這不是真的怎雷水寨,又不肯開門,那真的怎雷水寨,會在哪裡?」
「先別管了,喬墨雨,來比個茄子。」
宋菲菲掏出手機,對著那條水面的分界線自拍。
「咔嚓!」
閃光燈閃過,
宋菲菲美滋滋地舉起手機,給我們看照片。
「哇,我臉怎麼那麼小。」
陸靈珠:「臉小沒福相。」
我盯著手機裡的照片,瞳孔瞬間放大。
畫面裡,宋菲菲衝著鏡頭比剪刀手,陸靈珠在翻白眼,小江側著臉盯著我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皎潔的水面倒映出我們的身影。
可水裡,我們幾人的頭頂,是大團大團暗灰色的烏雲。
我抬頭看一眼天空。
漆黑空闊的夜,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更沒有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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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句話。
「反書,都是反的,反的。」
「這裡不是真的怎雷水寨。」
我渾身一怔,不可思議地低頭看向水面。
「我知道真的怎雷水寨在哪裡了!
」
「陸鐸公創造反書,是因為他到了一個鏡像世界,那裡的文字,就是反的。」
陸靈珠一臉懵逼。
「啥意思,真的怎雷水寨在水底?那咱們怎麼進去?」
宋菲菲:「直接躺水裡就能穿過去了嗎?」
陸靈珠:「那先讓喬墨雨試試。」
說完忽然整個人高高躍起,凌空一腳踹在我的後背。
這一腳使了十成的力,我一下沒反應過來,身體本能的向前一撲,臉朝下重重砸在水面上。
明明積水就十公分的深度,可我仿佛從高空墜落,摔得特別痛。
水花飛濺,我眼冒金星,狼狽地撐著手站起身。
「陸靈珠,你神經病啊!」
我罵罵咧咧地抹掉臉上的水珠,再睜開眼睛時,發現其他人竟然都消失不見了。
我又回到了村子裡,
兩排吊腳樓夾著明晃晃的水流,隻剩我一個人站著。
水面泛著月光,蕩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我忽然有點頭暈。
我這是已經進入水裡的鏡像世界了,那陸靈珠她們呢,也跟著進來了嗎?
「陸靈珠——江浩言——」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大聲喊著兩人的名字。
頭頂彤雲密閉,天空飄著蒙蒙細雨,四周靜悄悄的。視線裡,除了兩旁吊腳樓層層疊疊的黑影,就是泛著微光的水面。
我從包裡掏出桃木劍握在手上,另一隻手掐了個雷決手印,一邊謹慎得朝四周看,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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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好一會,村子裡空蕩蕩的,仿佛隻有我一個人。
原本這條路應該很短,但是眼前的水面向遠處無邊無際地延伸,
兩旁都是密密麻麻的吊腳樓,怎麼走都走不完。
我逐漸失去耐心,拿著桃木劍往水裡隨意劈砍。
「人呢,都跑哪去了。」
這一劈,前面的水面忽然劇烈晃蕩起來,水上慢慢冒出一個小黑點,以那個黑點為圓心,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外擴散。
我立刻停下腳步,謹慎地往後退了兩步,把身體縮到旁邊樓下的木柱子後面。
黑點慢慢往上浮。
一個人頭冒了出來。
漆黑的長發,海藻一樣披散在水中。
長發之後,是一張慘白的臉,筆直的眉眼,誇張的腮紅,我猛得瞪大眼睛。
這居然是個紙扎人!
紙扎人蹣跚著從水裡站起身,仰頭盯著天空,伸開雙手舒展身體。站了一會,她先是伸出左手,把自己右手臂用力一絞,擰成麻花狀。
「哗啦啦——」
大灘大灘水滴落,那隻紙扎的胳膊瞬間有了血色,看著像是正常人類的手臂了。
絞幹右手,紙扎人又把自己的左手和兩條腿都依次擰幹,她低著頭認真做這件事,長長的頭發糊在臉上。
現在她的四肢已經是正常人類的四肢,可腦袋和軀幹依舊是紙糊的,看著十分詭異。
我感覺匪夷所思。
紙扎匠是一個特殊的行業,屬於四小陰門之一。
我認識的人裡,朱家已經是這一派的執牛耳者,能用紙扎人通陰陽,進地府,甚至能給人當替身,為人擋災續命。但也沒見過,能把紙人變真人的啊。
把紙扎術修煉到這個級別,這背後到底是誰?
我把手按在桃木劍上,身體往外探,想去把那個紙扎人抓來,
看看這其中的玄機。
沒想到剛走一步。
水面上,忽然泛起了無數漣漪。
到處是一圈一圈的波紋,視線所及之處,幾十個黑乎乎的頭顱從水面上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