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立刻縮回身子。
這麼多紙扎人,我可不能莽撞。
13
我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後退,把身體縮到一堆木箱子後面,剛站好,一隻手忽然從背後伸出,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正要一肘子向後頂,江浩言顫抖的嗓音驀然落在耳邊。
「喬墨雨,別動。」
「別出聲,這些紙人不好對付。」
我松口氣,心裡繃緊的弦驟然松了下來。
「怎麼回事,你們剛才去哪了?」
「我不知道,陸靈珠也踢了我一腳,你們忽然就都不見了,我一個人在村裡走了半天,碰見一個紙人。」
江浩言把手搭在我肩上,盡量壓低音量,手還一直在發抖。
「我把你留給我的符紙用光了。」
我嚇出那英表情包。
「什麼?」
那可是龍虎宗的離火符,南明離火是傳說中的天界十大神火之一,龍虎宗那幫牛鼻子老道用這個名字給自己的火符命名,雖然有點吹牛逼的成分,但你聽個名字,也能感受到這火符價格不菲了。
而且我給江浩言的,是整整三張!
我的心都絞在一起。
「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江浩言連嗓音都在抖。
「那符紙對她們沒用,我往外一丟,就飄水裡了。」
「一連丟了三張我才反應過來,那些法術,在這裡好像都不起作用。」
我的心更痛了。
「沒用?沒用你還丟三張?」
「你不會撿起來嗎,啊?」
江浩言慚愧地低下頭。
「來不及,她們動作很快,噓——」
14
一個紙扎人慢吞吞地朝我們走過來。
經過我們藏身的木箱子時,沒朝這邊看,而是步伐僵硬的,一步一步上了樓梯。有幾個紙扎人跟在它身後上樓,也有更多的,漫無目的,在吊腳樓下四處遊走。
我和江浩言緊緊貼著牆面,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嘎吱——嘎吱——」
忽然有指甲刮擦木箱的響聲傳來。
所有的紙人都停下動作,朝這邊看來。
我低頭一看,我手腕上那隻蜥蜴爪,正在撓木箱子。
這下完了。
「跑啊!」
我一把推開旁邊的木箱,拉著江浩言,沒命地往前衝。
我們藏身的地方差不多在吊腳樓的最裡面,身後就是牆壁,朝外衝的時候,紙人四面八方地朝我們圍過來,還沒衝到外頭小路上,就有三個紙人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直接一揚雷擊木令牌。
「五雷號令——」
無事發生。
三秒後,面前的紙扎人伸出手,來抽我手裡的令牌。
「臥槽,居然真的不起作用。」
我嚇一跳,忙把令牌收回口袋裡,然後抬手一記肘擊,狠狠砸在前面那個紙人的臉上。
單薄的白紙,立刻被我砸出來一個洞,紙人的腦袋破了,可這紙人卻毫無反應,反而伸出雙手,直接掐我脖子。
它看著慢吞吞的,實則出手極快,手卡到我脖子上時,我才堪堪反應過來,立刻收回手格擋。
這一格,
好不容易擋住了它的手,緊接著,我就感覺腰間一陣刺痛。
身後有個紙人,悄無聲息的,抬手在我腰上狠狠一抓。
15
我這才注意到,紙人的手指甲很長,像僵屍似的。隔著衣服,我也能明顯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透過衝鋒衣外套往我皮膚裡鑽。生疼生疼的,就跟被蜥蜴撓了一樣。
我慘叫一聲,往後踢出一腳。
紙人的身軀破裂,被我踢成了兩半,仰面倒在水裡。
然後我就看見,下一秒,兩個一模一樣的紙人從水裡站了起來。
「我靠,搞有絲分裂啊?這還怎麼打。」
「撤撤撤!」
我胡亂甩拳踢腿,用蠻力把旁邊的幾個紙人擠開,然後拉著江浩言沒命地往前飛奔。
跑了一陣,前面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水花四射,
時不時有紙人碎片倒飛出來,掉在水裡,然後變成更多個,烏泱泱地圍上去。
陸靈珠絕望的喊聲傳來。
「媽呀,這怎麼打得完啊!」
宋菲菲:「離火符!」
「草,這張怎麼也不靈了。」
「三十六雷符,去——」
我目眦欲裂。
「住手!」
我拼S衝進紙人堆裡,從水面上撿起那張雷符塞進懷中。
「你傻啊,這裡法術都失效的,別瞎浪費!」
宋菲菲:「我不信。」
「鎮魂符!」
「三陽符!」
「青龍守木符!」
宋菲菲天女散花一樣,往外丟著符紙。
我在水裡到處亂竄,一面躲避紙人的攻擊,一面撿落在水面上的符紙。
「別撿了,喬墨雨,救命啊!」
陸靈珠快撐不住了,尋個空隙兩拳打飛一個紙人,然後就地一個翻滾,滾倒我腳邊。
「你先頂頂,我喘口氣。」
16
不知道為什麼,有我和陸靈珠在,那些紙人幾乎不去攻擊宋菲菲跟江浩言,而是S命圍著我群毆。
我艱難地抵擋,陸靈珠坐在水裡,掐著手決念咒。
「九天玄音,急召眾神。齊會景霄,驅雷奔雲。
金钺前驅,雷鼓發奔。太一行刑,役使雷兵。
來應符命,掃蕩邪精,去——」
陸靈珠手一抬,一個紙人一巴掌狠狠拍在她手背上。
我怒了。
「還念個屁啊,都說了這裡不靈了。」
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
這四面八方都是手,我抗了一會,也實在撐不住了。
左臉挨了重重的一拳,右臉被兩個紙人同時撓了一抓,我扯住陸靈珠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提起來
「跑——跑啊——」
兩人奮力擠開圍著我們的紙人朝外衝。
可是紙人數量實在太多了,我和陸靈珠頭上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爪,頭發凌亂,鼻青臉腫,兩人手拉著手跌跌撞撞往前跑。
江浩言和宋菲菲在旁邊幫忙,分散火力,但也起不了啥大用。
勉力跑了幾步,前方的水面上,忽然又泛起陣陣漣漪。
無數個漆黑的頭顱從水裡冒出來,我和陸靈珠停下腳步,一臉絕望。
身後是烏泱泱的追兵,前面又這麼多,這些紙人雖然戰力不強,但一人吐口唾沫,
也要把我們淹S在這。
宋菲菲面如土色。
「完蛋了,我們不會S在這吧。」
我往左右掃了一圈,看見隱在牆角處黑漆漆的木制樓梯,視線猛地一亮。
「走,上樓!」
等會躲到屋子裡,我們四人可以輪流守門,好歹有喘息的機會。
陸靈珠也立刻反應過來,我們調轉方向,往樓梯上衝去,江浩言和宋菲菲緊隨其後。我跑在最前面,幾步就上了樓梯,看著眼前的木制大門,直接肩膀一斜,用力往前撞去。
「碰!」
大門自動朝裡打開,我重重摔在地上,磕得頭暈眼花。
陸靈珠豎起大拇指。
「厲害!這麼用力卻沒把門撞破,這使的是巧勁啊。」
17
江浩言最後一個上來,趕緊把門關住,
栓上門栓,他隔著門縫朝外看了會,松口氣。
「那些紙人沒有上樓梯。」
陸靈珠聞言,立刻一屁股癱坐在地。
「艾瑪,累S我了。」
我也坐在地上喘息,一邊抬起頭,環視屋子裡的情況。
這一看,嚇了一跳。
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家具,隻在最中間擺了一張躺椅,一個老太太坐在躺椅上搖晃,腳邊還放著一壺茶,朝外冒著嫋嫋的熱氣。
聽見我們進來,她也沒反應,閉著眼睛躺著,手指規律地在扶手上敲來敲去。
「這次也不知道誰會贏。」
「茶涼了,給我續上。」
我們幾個愣在原地不敢動,老太太不滿的直起身子,睜開眼睛。
「人呢,給我續茶!」
我往前走了一步,正想說話,
老太太又轉過頭,不耐煩地扯著嗓子喊:「人呢,無殃,你跑哪裡去了?」
無殃,韋無殃在這?
我一愣,下一秒,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匆匆提著水壺從裡屋跑出來。視線隨意朝我們一撇,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僵在原地不動了。
老太太疑惑地順著他的視線,朝我們幾個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無殃,你在看什麼?」
「沒,沒什麼。」
小男孩轉過頭不再看我們,而是走過去蹲到老太太的腳邊,掀開茶壺蓋子開始倒水。
我和陸靈珠面面相覷,心裡感到震驚又迷惑。
這個小男孩,不就是白天村子裡那個小雷嗎,他就是韋無殃?
還有這個老太太,怎麼好像看不見我們的樣子?
18
倒完茶,韋無殃做作得咳嗽了幾嗓子。
「我要回房裡去睡覺。」
老太太皺眉。
「你去就去唄,還說給我聽做什麼?」
「別來吵我。」
我反應過來,扯了一把陸靈珠,幾人輕手輕腳,跟在韋無殃的身後回房。
等房門一關,韋無殃立刻奔到窗前的桌邊,撿起一隻毛筆行雲流水地寫了一大串殄(tiǎn)文,然後把那張紙貼在門背後,這才松口氣,朝我們幾個板起臉。
「你們幾個活人,不該來這裡的。」
陸靈珠好奇地看著他。
「你不是小雷嗎,怎麼又是韋無殃,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咋回事啊?」
「小雷?」
韋無殃揮揮手。
「那是我扎的,放在陽間的替身。」
「這地方不是你們能呆的,趁現在趕緊走,
等天一亮,你們就徹底走不了了。」
說完就過來拉我的手,我忙抬起手腕給他看。
「韋大師,你會退鬼嗎?」
視線掃到我手腕上的蜥蜴爪子,韋無殃瞳孔驟然一縮,他驚恐地松開手,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咚」的一聲撞在身後的書桌上。
老太太氣急敗壞的罵聲順著門縫鑽進來。
「再吵就給我滾出去!」
韋無殃臉色鐵青。
「這是寄生的睢蜥蛋,你們碰見我師兄了?」
「難怪村裡人這樣對你們。」
「睢蜥蛋要靠人體孵化,裡頭的睢蜥會不斷蠶食你們的精氣,等它徹底破殼那天,你的身體也隻剩下了一層皮。」
19
韋無殃告訴我們,他和他師兄兩人都是怎雷水寨出名的鬼師,但是十年前,師兄在幫人退鬼時意外受了重傷。
說完重重地嘆口氣。
「那樣重的傷,原本是必S無疑的,但是他動用了睢蜥。」
「睢蜥是黑書裡的禁術,人蜥一身,共享壽命,用者背師棄祖,絕不能再留在水寨裡。」
這個鏡像世界,仿佛一個獨立的空間,超脫於傳統的陰陽兩界,道教裡,也有六大世界和三十六重天的傳說,倒是能對上。
宋菲菲聽得兩眼放光。
「聽起來這裡像是一個平行世界,難怪原本的規則起不了作用。」
我則有些吃驚地看著韋無殃。
「等等,十年前?你幾歲啊?」
韋無殃眼睛一瞪。
「這就不用你管了。」
他匆匆抓起一疊符文貼到我和陸靈珠手腕上,嘴裡念念有詞,唱了一段曲調古怪的小調。
唱完之後,
我明顯感覺腕間一涼,之前的痛感減輕了不少。
「行了,這睢蜥蛋三日後會自然脫落,你們抓緊離開這。」
陸靈珠不肯走:「什麼,就這麼簡單?你確定嗎?」
韋無殃不耐煩。
「你們的睢蜥蛋剛寄生不超過一個月,退起來本來就簡單,還用多復雜?」
「快走吧,等會跟在我後面,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