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靈珠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啊,她這個人就是沒什麼素質,我會教育她的。喬墨雨,你咋回事?師父帶我們來見世面,你可別給他丟臉啊!」
一邊說,一邊把我往後拉,猥瑣地壓低嗓音:「不對啊,這屍體也沒什麼煞氣。」
宋菲菲也滿臉困惑。
「劉家奶奶怎麼長這樣,美人魚啊?」
劉能山氣S。
「什麼美人魚,想看動畫片回你城裡去看,這裡不是你玩的地方!
「江大師,你帶的都是什麼人啊!」
我也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她這個人腦子不大好,以前被雷劈過的。」
宋菲菲不滿:「被劈的不是靈珠嗎,你誹謗我啊!」
「你們都閉嘴吧!」
陸靈珠拉著我們兩個,退出去十幾米遠,然後三個人一齊蹲在一棵竹子底下,
小聲商議:「我感覺劉家人看見的屍體,和我們看見的不是一回事。」
我這才反應過來。
「哦對,我們都有陰陽眼,江浩言這廝說今天要開棺,早上蹭了我半杯陰陽水,也能通靈。」
「那更奇怪了,你們看那屍體,沒什麼煞氣,也不像鬼遮眼啊!為什麼他們看見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呢?」
陸靈珠摸著下巴沉思。
「你那個姓陳的朋友,是不是也因為亂說屍體像魚,才被村裡人扣下來的?」
我搖頭。
「應該不是,村裡人也不至於那麼不講道理。
「再觀察觀察。」
8
通常情況下,撿骨撿出「蔭身」,處理方法有「刻、燒、化」這幾種。
「刻」即「刻肉法」,眾人合力抬出遺體後,撿骨師用刀劃破S者衣服,
然後開始刮肉。把屍體上所有肉都刮完,再用米酒或茶葉水清洗遺骨,裝進壇裡。
「燒」就是火化,因為皮膚肌肉和骨頭的熔點不一樣,用火燒到所有腐肉融化,隻剩下骨頭,再開始撿骨。
還有一種「化肉法」,是用化學藥品,迅速溶解屍肉。
撿骨師會先用一種叫「復方煤溜油醇液」的消毒水,倒進棺材裡先消毒。然後按比例再往裡面倒清水稀釋,直到水面覆蓋整具屍體。
再把棺材裡其他雜物用鉤子鉤出來,隻留下屍體,最後,往裡面倒 50 公斤石灰,倒完之後再灌滿水,緊接著馬上蓋緊棺材蓋。
石灰石遇水會產生高溫,冒出濃煙,然後慢慢冷卻凝固,這就是化肉的過程了。
大概二十分鍾後,所有的腐肉就都能融化,頭發和衣物卻不受影響。
昨天我們來之前,
老周千叮嚀萬囑咐,讓江浩言把這三個方法都背熟了,還讓我們帶上石灰,倒像早就知道屍體會有問題一樣。
「江浩言這麼愛幹淨,肯定不會自己去剔肉吧,燒也麻煩,要撿半天柴火。要我看用藥水處理下算了。」
宋菲菲撸起袖子,躍躍欲試。
「我以前最愛做化學實驗了,走,咱們去幫忙。」
說完站起身,走到旁邊去提那桶消毒水,我和陸靈珠蹲在原地沒動。
「江浩言,先倒這個——啊——」
宋菲菲手裡的消毒水跌落在地上,震得旁邊飛起幾片枯黃的竹葉。
她大張著嘴巴看向江浩言,眼睛也瞪得老大,活像一隻兩塊九的尖叫雞。
我和陸靈珠也沒好到哪裡去。
陸靈珠眼珠子鼓得像癩蛤蟆,
而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隻有劇震的瞳孔表明了我極度震驚的內心。
隻見江浩言喘著粗氣,一臉陶醉地把劉能山他媽從棺材裡扶起來,然後一隻手捏住她的臉頰,不是,她的魚鳃。
「你好美啊——」
江浩言嘟起嘴巴,低頭朝那張寬扁腐爛的大嘴親了下去。
9
「咦——」
我們三個同時發出嫌棄的喊聲。
關鍵時刻,劉能山飛起一腳,拯救了江浩言的初吻。
「S變態,你放開我媽!」
江浩言被一腳踹飛,其他劉家人一擁而上,圍上去對他拳打腳踢。
「媽的,這小子跟陳俊兆一樣變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江浩言抱著腦袋,還在不甘心地喊:「她真的太漂亮了,
不能怪我啊——」
眼看著他被揍得更厲害了,我們三個同時衝過去,陸靈珠一個掃堂腿把劉家人鏟倒,我卡著江浩言的脖子把他從人群裡拖了出來。
劉家人氣壞了,拿扁擔扛鋤頭,和陸靈珠打成一團。
我用兩根手指撐住江浩言的眼皮。
他的瞳孔是漂亮的深褐色,眼神清亮,神志清明,沒有半點中邪的跡象。而且他今天早上才喝了半杯陰陽水,又是純陽之體,尋常的邪祟根本上不了他的身啊。
奇怪,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江浩言長長的睫毛眨巴著,用力掙扎。
「喬墨雨你幹嗎啊,勒得我痛S了,快放手!」
我手稍微一松,他又朝那口棺材撲過去。
「寶貝我來了——」
劉能山快炸了。
「畜生啊你,我媽年紀都那麼大了!我跟你拼了!」
我忙S命摟住江浩言的腰,把他從棺材旁拖過來。
「大家都冷靜點,肯定是這屍體有問題。」
陸靈珠也很不解劉家人的態度。
「對啊,你們寧可懷疑撿骨師都是變態,就沒想過屍體出問題了嗎?」
「不可能!」
劉家人異口同聲。
「我們這裡是有伯公保佑的!」
「就是這小子變態,是那個什麼,叫什麼——戀屍癖,對,就和那個姓陳的一樣,大家抓住他,把他關到伯公廟裡去!」
10
劉家人抄著扁擔一擁而上,我和陸靈珠默契地對視一眼,陸靈珠直接雙手往前一推:
「看我的,大威天龍——」
趁大家愣神的時候,
陸靈珠忽然又一個掃堂腿把我鏟倒在地,然後反手一拉宋菲菲,兩人轉頭就跑。
我躺在地上悲憤地喊:「陸靈珠,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你給我等著——」
這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計劃,我和江浩言先潛入對方陣營,摸清楚情況,陸靈珠和宋菲菲則留在外面接應。
劉能山見了,果然得意洋洋,用手裡的鋤頭對準我的臉。
「哼,把他們兩個先帶去祠堂,和那個姓陳的關在一起!」
竹林村山多,村子卻不大,百來戶人家,錯落地分布在一條蜿蜒的溪流旁。劉家人留了幾個人把棺材重新埋好,然後浩浩蕩蕩押著我們進村,其他村民都跑出來看熱鬧。
「能山,這個撿骨師也不行?」
劉能山黑著臉搖頭。
村民嘆氣。
「哎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麼回事啊,先送去伯公廟吧,這一行,還得是老人才能做,你看老周多好。」
「好有什麼用,我提了兩瓶茅臺去讓他出山,他都不肯!這個年輕人也是他介紹的吧?不靠譜!」
村民的議論聲越來越小,一個頭發花白,留著山羊胡的老頭背著手,從人群中走出來,對劉能山冷哼一聲。
劉能山立刻停住腳步,緊張地搓著手。
「二叔公,我,我——」
「哼,早說了讓你們停兩天,不要著急,一個個就是不聽,現在你娘的屍體也被衝撞,麻煩更大了!
「先把人帶過去吧!」
二叔公擺擺手,劉能山松口氣,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好的,好的,我將功贖罪,我親自押著他們祭祀!」
11
伯公廟就在河流對岸的竹山上,
伯公是客家人信仰的神靈,類似於我們的山神和土地公的結合。
廟裡沒有高大的神像,隻有一尊五六十公分高的石頭雕塑,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手裡拿著根拐杖。
雕塑前一個人背對著我們,跪在蒲團上,正閉著眼昏昏欲睡。
「你們過去,跪下!」
二叔公冷喝一聲,跪著的人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扭頭看向我們。這熟悉的白胖圓臉,陳俊兆長得和小時候是一點沒變啊。
我朝他挑了下眉,陳俊兆眼神一亮,又裝作不認識我的樣子,苦哈哈地求二叔公。
「我真的沒力氣了,能不能讓我回去睡覺?」
二叔公瞥了我們一眼。
「嗯,先把他們都帶去隔壁。」
廟裡左右兩側各有一道小門,左邊的不知道是幹嗎用的,我們三個被帶往右邊小門,
進了門,裡面是一間很小的院落。
院牆不高,牆角種了一排竹子。劉家人把我們送進去,然後從外頭把房門一鎖,一群人站在院子裡抽煙聊天。
等他們一走,陳俊兆立刻觍著臉湊過來,抱住我的手臂。
「喬墨雨,你可算來了——
「你再不來我都要貧血了!」
說完把袖子一撸,舉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隻見他白白胖胖的手臂上,全是細小的刀痕。
我大吃一驚。
「這怎麼弄的,他們還給你用私刑?這得報警啊!」
陳俊兆搖頭嘆氣。
「報啥警,你看那二叔公都八十歲的人了,警察敢抓他?而且我這點傷都是皮外傷,輕傷夠不上。」
陳俊兆往椅子上一攤。
「碰見這群弄不清的土包子,
我真倒了血霉了。」
12
陳俊兆說,他這個月剛開張,就碰上了一具「蔭身」,而且那屍體不同尋常,不知道為什麼,他看一眼就被迷住了。
「我其實壓根沒看清那屍體長啥樣,就感覺香得不行,不知怎麼就——
「唉,後來被家屬一頓好打,賠了點錢,這事也就算了。
「沒想到第二次撿骨的時候,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情況,這我就奇怪了,平常撿十次骨都碰不上一次蔭身,這村子裡蔭身跟大白菜似的。」
不隻陳俊兆奇怪,其實一連兩具蔭身,村裡人也有點發怵,就綁了他來到伯公廟,找二叔公問情況。
二叔公說,這一片土地都是有伯公保佑,絕不會有風水上的問題。第一具蔭身,完全是個意外。那戶人家的棺材釘得太S,沒有留氣孔,
間隔時間又才五年,沒腐爛也是正常的。
第二具蔭身,就是陳俊兆的錯了。
他輕薄屍體,伯公降罪,把第二具屍體也變成了蔭身,是要給他一個警醒。沒想到他居然還不老實,伯公發怒了,就把這附近山頭的屍體都變成蔭身。
「說我要給伯公磕頭認錯,在這待滿半個月,每天還要用鮮血祭祀表明我悔過的決心。每天割我一刀,媽的!
「這群人就是欺負我爹媽S得早,也沒啥朋友,沒個人撐腰!
「現在你來就好了,我知道你武功好,走,我們這就打出去!」
「打什麼打,外面那麼多人呢!」
我站在窗戶邊朝外看,隻見劉能山正恭敬地給二叔公點煙,臉上掛著笑,不知道說了句什麼,二叔公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顫顫巍巍的,那把老骨頭好像隨時會散架。
這場景和我想的太不一樣了,
本來以為是什麼龍潭虎穴,沒想到竟然隻是一群搞封建迷信的老頭老太太。
我自己和江浩言倒是能輕松地走,但是再加上陳俊兆這個S胖子,就難了。
更何況,對方不過一群普通村民,到時候下手輕了重了,往醫院躺上個把月,我得掏多少醫藥費啊。
我打定主意,要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再帶陳俊兆離開。
13
沒料到,太陽剛剛落山,劉能山就帶著人走了,二叔公也回到了隔壁屋子裡,寂靜的院落中,空無一人。
這防守也太松懈了吧,就這還能把陳俊兆關那麼久?
我哭笑不得,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鐵絲,輕松地打開了外頭的掛鎖。
「走吧——」
走出去幾步遠,居然沒人跟上,我轉頭一看,才發現江浩言和陳俊兆居然都睡著了。
「有沒有搞錯!江浩言,快醒醒!」
我在江浩言臉上輕輕拍了幾下,他睡得很沉,眼睛緊緊閉著,完全沒反應。我又掐他人中,捏他耳朵,在人中上掐出好深一個指甲印,他都沒醒過來。
「奇怪,三魂七魄俱全,也沒中邪,難道是中毒?」
我湊過去,拉開江浩言的衝鋒衣拉鏈,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口,正把他裡面 T 恤的領口往下拉,江浩言忽然睜開了眼睛。
燈光照在我頭頂,在江浩言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鼻梁高挺,漂亮的鳳眼仿佛彌漫了一層水蒸氣,湿漉漉地盯著我看。
我身體要往後仰,江浩言忽然伸出手勾住了我的脖子。
「喬墨雨——」
清淺的呼吸噴在我臉上,江浩言喉結上下滾動。
我一手撐在他胸口,
滿臉正氣。
「你放心,我堂堂地師,至於佔你便宜?
「我是要查一下傷口,你別多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