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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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考慮清楚,林家那姑娘不錯,家裡有背景,人也機靈」


 


我沒有聽下去,轉身上樓。


 


夜深了,秦墨在書房工作。


 


我走進閣樓改成的臨時畫室,攤開畫紙。


 


醫生說過,隨著腫瘤增長,我的視力會逐漸受影響。


 


我想在還能看清的時候,多畫一些。


 


畫筆在紙上滑動,勾勒出一幅抽象的畫面,我給它取名《告別》。


 


「這是什麼?」


 


秦墨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隨便畫畫。」


 


我試圖用身體擋住畫紙,但他已經看到了。


 


他盯著那幅畫,眉頭微皺。


 


「很壓抑。」


 


「嗯。」


 


奇怪的是,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站在那裡看著。


 


有那麼一瞬間,

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關於畫,關於我,關於我們。


 


但最終,他隻是轉身離開,留下一句。


 


「早點休息。」


 


第二天,我聯系了陳叔叔。


 


他是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看著我長大。


 


聽到我的聲音,他高興地說。


 


「小微啊,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陳叔叔,我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我簡單說明了秦墨公司項目卡殼的情況。


 


「這事啊」,陳叔叔沉吟片刻。


 


「確實歸我管。本來按程序還得等兩個月,不過既然是你開口……」


 


「謝謝陳叔叔。」我輕聲說。


 


「謝什麼,你爸爸要是還在——」他嘆了口氣。


 


「對了,

你身體怎麼樣?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很好。」


 


我迅速轉移話題,開始問起他的近況。


 


掛斷電話後,我站在窗前發呆。


 


三年前,父親突發心梗去世,那時我剛和秦墨結婚半年。


 


葬禮上,秦墨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


 


「你還有我。」


 


我自嘲一笑。


 


大概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變心吧。


 


一周後,秦墨公司的項目突然批下來了。


 


那天他難得地早早回家,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


 


「林薇找了她叔叔的關系。」他一邊解領帶一邊說。


 


「沒想到她家跟審批部門的領導有交情。」


 


我正給他倒水的手僵在半空:「林薇?」


 


「嗯,這次多虧了她。」


 


秦墨接過水杯,

甚至對我笑了笑。


 


「晚上我們請她吃飯,你準備一下。」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真相,他卻轉身離開,去了書房。


 


算了,就算說了他也不一定會信。


 


4


 


晚餐在一家高檔日料店。


 


林薇穿著低胸小黑裙,妝容精致。


 


她不斷講述自己如何「千辛萬苦」找到關系,秦墨聽得頻頻點頭。


 


我覺得有些悶,便借口去上廁所中途離開,沒想到林薇居然跟了上來。


 


「你想幹什麼?」我皺眉。


 


「太太,我隻是想給你看些東西罷了。」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電腦,是秦墨的。


 


給我看的是秦墨的日歷提醒。


 


【生日晚餐-林薇-7pm-香榭麗舍】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手微微發抖。


 


明天是秦墨的生日,他居然和林薇約了晚餐?


 


我們結婚後,每年生日都是一起過的,即使去年他出差,也特意趕回來陪我吃宵夜。


 


為什麼……


 


林薇滿意了,拿著電腦回去不再管我。


 


秦墨啊秦墨,我再也不要愛你了。


 


5


 


終於到了慶功宴。


 


慶功宴在秦氏集團大廈頂樓舉行,電梯上升時,林薇突然開口。


 


「秦總說您最近身體不好,其實不用勉強來的。」


 


「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


 


「太太,您說什麼呢?」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藥瓶——是我的止痛藥。


 


「您也沒說,您生病了呀?」


 


我心跳漏了一拍,

伸手去拿。


 


「還給我。」


 


林薇高高舉起藥瓶:「這是什麼?止痛藥?安眠藥?還是——」


 


她壓低聲音,「抗抑鬱藥?秦總可不喜歡精神有問題的女人。」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樓。


 


林薇迅速把藥瓶塞到我包裡,挽住我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


 


「微笑,太太,大家都在看呢。」


 


宴會廳燈火通明,秦墨站在中央,正和幾位董事談笑風生。


 


看到我們,他微微點頭,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秦總!」


 


林薇松開我,像隻花蝴蝶般飄到秦墨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把秦太太接來了。」


 


秦墨嗯了一聲,繼續和董事們交談。


 


「寧微?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到秦墨的大學好友陳遠。


 


「真是你!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來,你瘦了好多。」


 


「最近在減肥。」


 


陳遠皺眉。


 


「秦墨說你身體不好,我還以為……」


 


他話沒說完,突然看向我身後,表情變得尷尬。


 


「以為什麼?」


 


秦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像冰。


 


「沒什麼。」陳遠拍拍秦墨的肩。


 


「恭喜項目成功,你們夫妻倆真是絕配,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他似乎想說什麼,這時司儀宣布宴會正式開始。


 


「下面請項目最大功臣林薇小姐說幾句!」司儀突然宣布。


 


林薇翩然上臺,紅裙似火。


 


「其實這個項目能成功,全靠秦總英明決策。」


 


她看向秦墨,眼神曖昧。


 


「我們熬了無數個通宵呢」


 


臺下響起哄笑聲。


 


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視ţúⁱ線邊緣開始出現黑點。


 


………


 


「最後,」林薇突然提高聲音。


 


「我想特別感謝秦太太。沒有她的理解和支持,我們不可能心無旁騖地工作。」


 


這和小三上位後向原配公然挑釁沒有什麼區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有好奇的,同情的,甚至嘲弄的。


 


我握緊香檳杯,強迫自己微笑。


 


「所以,」林薇舉起酒杯,「我提議為秦太太幹杯!」


 


她慢慢走下來,

人群附和著舉杯。


 


就在這時,林薇「不小心」碰翻了侍者託盤上的紅酒。


 


深紅色的液體直接潑在我的裙子上,頓時一片狼藉。


 


「哎呀,對不起!」


 


林薇驚呼,卻絲毫沒有歉意。


 


她從手包裡掏出紙巾,故意帶出那個藥瓶,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滾到我腳邊。


 


宴會廳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藥瓶,然後看看我,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


 


我彎腰撿起藥瓶,平靜地放回口袋。


 


然後拿起餐巾,慢慢擦拭裙子上的酒漬。


 


「沒關系,紅色很適合你。」


 


「像你這個人一樣,張揚、廉價、且容易褪色。」


 


林薇的笑容僵在臉上。


 


宴會廳鴉雀無聲。


 


我轉向秦墨。


 


「我先回去了。恭喜你項目成功。」


 


然後轉身離開,脊背挺直,步伐平穩,盡管視線已經模糊成一片。


 


回到家,我直接去了書房,然後打開秦墨的電腦。


 


密碼還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翻找了一會兒,在一個隱藏文件夾裡發現了大量照片。


 


秦墨和林薇在餐廳,在酒店,甚至在我們家的臥室。


 


最新的一組是兩天前拍的,林薇穿著我的睡袍,坐在我的梳妝臺前自拍。


 


還有一份文檔,標題是【馬爾代夫行程】。


 


打開後,是下個月秦墨和林薇的雙人旅行計劃。


 


我靜靜關上電腦,將它帶到臥室,然後從衣櫃深處拿出另一個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門突然開了。


 


秦墨站在門口,領帶松開,臉色陰沉。


 


「你今天什麼意思?」他質問道,「當著全公司人的面給林薇難堪?」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好笑。


 


「你看了我發給你的消息嗎?」


 


「什麼消息?」


 


「兩小時前,我發短信說我不舒服,要去醫院。」


 


我平靜地說,「你回復了嗎?」


 


秦墨皺眉掏出手機,翻了翻。


 


「當時在談事情,沒注意。」


 


「和林薇談?」


 


「你又在疑神疑鬼!」他提高音量。


 


「林薇為了公司付出那麼多,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調出那個隱藏文件夾,然後轉向秦墨。


 


「是這樣的付出?」


 


「你翻我電腦?」


 


我沒理他,

合上電腦面無表情的說。


 


「離婚協議我會準備好。」


 


「寧微!」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那些隻是隻是一時衝動,我和她沒什麼實質關系。」


 


我甩開他禁錮我的手,揉著已經發紅的手腕。


 


「實質關系?你是說上床嗎?那我們的婚姻又算什麼?」


 


秦墨啞口無言。


 


我轉身繼續收拾行李。


 


「明天我會搬出去。」


 


「別鬧了!」秦墨抓住我的肩膀,「就因為我一時糊塗,你就要毀掉我們的婚姻?」


 


我看著這個曾經深愛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秦墨,我們的婚姻早就毀了。隻是我太傻,一直假裝沒看見。」


 


他松開手,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


 


「你變了,寧微。」


 


「是啊,

」我輕聲說,「我快S了,人總會在S前變清醒的。」


 


秦墨顯然沒聽懂我的言外之意,隻是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我們都冷靜一下,明天再談。」


 


他轉身離開,重重關上門。


 


我坐在床邊,從藥瓶裡倒出最後兩粒藥吞下。


 


然後打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道。


 


【今天終於看清了一切。我的時間不多了,不能再浪費在等待一個不愛我的人回頭。】


 


【秦墨,我們沒有明天了。】


 


合上筆記本,我看向窗外。


 


夜空無星,隻有一彎冷月,照的我悽慘又可悲。


 


我的東西很多,但要帶走的很少。


 


我將離婚協議書放在客廳,向王姨告別。


 


我抱了抱這個三年來像母親一樣照顧我的老人。


 


便再也沒有留戀,

上了去 m 國的飛機。


 


6


 


秦墨這兩天隻覺得很煩躁,想著寧微,冷靜過後他還是想回去哄一下她。


 


他走上樓,卻主臥室門敞開著。


 


床鋪整齊,仿佛沒人用過。


 


寧微的東西大部分還在,可她真正常用的東西卻都消失了。


 


床頭櫃抽屜半開著。


 


他走過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除了一本筆記本。


 


他拿起筆記本,隨手翻開一頁,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當你看到這些文字時,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紙上這行字被劃掉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急切地往下翻,每一頁都記錄著日期和簡短文字,有些頁面還貼著醫院檢查單或藥方。


 


【今天確診了,腦癌四期。


 


【頭痛越來越頻繁,秦墨卻以為我隻是心情不好。】


 


【他又和林薇一起工作到很晚,明天還要和林薇過生日。】


 


我的膝蓋突然失去力氣,重重跪在地上。


 


紙頁上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


 


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漬暈開,可以想象寧微寫下這些時是在怎樣的痛苦中。


 


筆記本從我手中滑落。


 


腦中閃過無數片段。


 


寧微日漸蒼白的臉色,還有她無數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電話忽然響了,是陳董。


 


「阿墨啊,那個項目審批的事要不是微微和我說我都不知道,你以後……」


 


我不敢置信的掛斷了電話,轉頭撥給林薇。


 


「秦總!」她聲音甜膩。


 


「林薇,

」我打斷她,「那個項目審批,真的是你找的關系嗎?」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


 


「當、當然啊,我叔叔不是跟陳董很熟嗎?」


 


「陳董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我冷冷地說,「他是我嶽父的至交,是寧微求他幫忙的。」


 


「秦總,您聽我解釋——」


 


秦墨像是瘋了一般,不可置信的咆哮著。


 


他究竟……


 


究竟對寧微做了什麼!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陳遠的電話。


 


「幫我個忙,」他說,「查查林薇,特別是她接近我的真實目的。」


 


「出什麼事了?」陳遠聽出他聲音不對。


 


「我犯了個錯誤,」秦墨看著日記,聲音哽咽,「一個可能永遠無法挽回的錯誤。


 


陳遠的調查結果比預期來得快。


 


林薇,這個秦墨自以為了解的女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她所謂的叔叔在審批部門根本不存在。學歷也是偽造的,她根本沒讀過哈佛,連本科文憑都是買的。」


 


秦墨翻看著照片證據。


 


裡面甚至有林薇與競爭對手公司老總密會的畫面,時間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半年來,他像個傻子一樣被玩弄,而寧微寧微一個人承受著病痛和背叛的雙重折磨。


 


「報警。」秦墨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現在!」


 


林薇被警方帶走時,整個公司都轟動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喊著秦墨的名字,聲稱這一切都是誤會。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

看著她被帶上警車,內心隻有一片冰冷的憤怒。


 


「秦總,」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發個聲明?」


 


「不必。」他轉身收拾文件,「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助理瞪大眼睛,「可是下周的董事會——」


 


「推遲。」他簡短地說,「我有更重要的事。」


 


微微,等我。


 


7


 


「恭喜!您的手術很順利。」


 


主治醫生笑著向我賀țũ̂⁼喜。


 


此時已經是我和秦墨離婚的第三年。


 


聽說秦墨剛發現我離開時,發了瘋的找我,甚至將離婚協議書撕了。


 


也聽說林薇被他送進了監獄,可那和我已經沒有關系了。


 


隻是,還真的讓秦墨找到了這裡。


 


那天傍晚,

他跪在我面前,表情懺悔,一句又一句不停的向我道歉。


 


「對不起,寧微,原諒我吧。」


 


「寧微,我不知道你病了,我要是知道……」


 


「知道就會怎樣?」我輕聲打斷他,「知道就會多回家吃飯?會少和林薇約會?會突然重新愛上我?」


 


每一個問題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


 


「我可以彌補……」


 


「秦墨,」我叫他的名字,聲音溫柔卻堅定。


 


「我的時間不多了,不想浪費在怨恨或原諒上。籤字吧,讓我們都自由。」


 


「不!」他抓住床單邊緣,「我不會放棄你的,我可以陪你治療,找最好的醫生——」


 


「你知道嗎,」我突然說。


 


「醫生說我可能會慢慢忘記很多事情。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能先忘記你給我的傷害,再忘記我們曾經的快樂,那該多好。」


 


他最終還是不同意離婚,固執的走了,可又有什麼關系?


 


我整理了他出軌的材料,向法院起訴離婚。


 


過程有些長,可是我等得起。


 


同時,我的手術也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和國內不同,M 國在這方面的醫療技術很完善,手術成功率很高。


 


思緒被電話響起的聲音拉回來,我點了接聽。


 


「您好,請問是寧小姐嗎?秦先生出了車禍,情況有點危急,他手機的緊急聯系人是您,您看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怔愣片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著。


 


「寧小姐,您在聽嗎?寧小姐?」


 


沉默良久,我忽的舒出一口氣。


 


「抱歉,您找錯人了。」


 


窗外天氣正好,微風拂過樹梢。


 


我仿佛又看見那個少年秦墨滿懷期待的向我表白。


 


一切都過去了。


 


自此以後,我的人生道路隻會是一片康莊。


 


而秦墨,隻是一本我曾翻閱過的書。


 


以後,我還會有許多喜歡的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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