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爺強擠出幾個字：「不知道，我倆被狼追得跑散了。」
我媽從廚房拿起菜刀就向外面衝去，我爺爺在後面喊她，她完全不理會。
奶奶SS按著我，不讓我去追我媽。
那天一直到晚上，我爸媽和二叔也沒回來。
我爺爺在我家院子裡升起了火堆，院子裡濃煙滾滾，火光把院子照得很亮。
我心裡害怕極了，我不是害怕狼來，我害怕再也見不到我爸媽和二叔了。
直到後半夜，我爺爺還在不斷往火堆裡添柴。
我奶奶抱著我，眼淚一直就沒停過。
凌晨，我家大門被推開，鐵皮門發出轟隆一聲，兩個人相互攙扶著走了進來。
「爸，媽」
看影子我就知道是他們。
可當他們進屋以後，我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媽扶著渾身是血的我爸，我爸的一隻胳膊沒了，露出白色的碎肉和斷裂的骨頭茬子。
我爺我奶趕緊從我媽手裡接過臉色慘白的我爸。
「趕緊拿紗布、麻繩，血再這麼流下去人就保不住了。」
我爺爺吩咐著慌了神的我奶。
我媽手裡一直拿著菜刀，兩眼無神，身上都是血，不知道受沒受傷。
「老大媳婦，你怎麼樣啊，傷沒傷到哪？」
我媽慢慢回過神看著我爺說「爹，咱們走吧，咱們鬥不過那隻狼，它在戲耍我們，它要一點點的把咱們一家人都吃了，我們跑吧。」
我爸從進屋後就疼得昏了過去，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流。
我爺像是下了決心對著我媽說「老大媳婦明天你帶著老大和你媽還有小寶，
你們走，去城裡，去人多的地方，不要在回來了。」
6
我奶流著眼淚看著我爺，她知道我爺是想找到我二叔，他還不想放棄。
這一夜我們一家人誰都沒睡，我爸後半夜發起了高燒，我奶用溫水給他降溫，總算是熬到了天蒙蒙亮。
這一宿無論我爺我奶怎麼問我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大的胳膊是怎麼沒的，我媽隻掉眼淚，一個字都不說。
天漸亮，我爺套好馬車又裝了一些幹糧，把我爸抬上馬車。
我爺拿出那把獵槍交給我媽說：「老大媳婦，其實我知道你的身世，這些年在我家也委屈你了，路上這一家老小就都靠你了。
槍你拿著，要是真遇見了，也能保命。」
我奶奶一直在流眼淚，但也沒辦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爹啊，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世，
那你就清楚我不需要這個，還是留給你吧，等你找到老二，來城裡找我們，我們等您。」
我媽趕著馬車拉著我們，走出村子沒多遠，我媽就停車拿出一個爺爺做的火槍子彈，她把蠟封打開把火藥倒在了馬車上，用火柴點燃，瞬間火藥燃燒冒出濃煙，我媽又用我的棉袄蓋了上去，棉袄被燻得全是煙。
「來穿上。」
我媽遞給我那件棉袄，上面都是火藥味，我嫌棄地捂著鼻子，可看著媽媽那樣子，我沒敢拒絕。
我感覺自從媽媽昨晚帶著爸爸回來，整個人好像都變了，有點變得陌生了。
馬車拉著我們慢慢走，可走到一片亂墳崗的時候突然就停了下來，無論我媽用鞭子怎麼抽打，就是不再往前走一步。
我媽下車在馬車前面走了一圈說：「是狼的尿，馬聞到了味道不敢過去，它應該就在這附近。
」
我爸還在迷迷糊糊地發著燒，要趕緊去醫院，我媽掏出一把刀照著馬屁股就扎了下去。
馬一下就竄了出去。
可我媽沒上車，我回頭喊她「媽快點上車啊」
我媽卻站在原地沒動，衝我擺擺手，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媽用刀劃破了她的手掌，任由血流下來，淌在地上。
我一下就慌了，大喊著「媽，你流血了，媽你快上車啊。」
我奶就SS地抱著我，她不敢回頭看我媽，他們一句話沒說，但好像就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奶奶捂著我的嘴，不讓我喊出聲，我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到我頭上。
7
馬車走了一個多小時，我晃晃蕩蕩睡了過去，可當我再睜開眼，我竟然回到了家。
我納悶地問我奶，
「我們不是去城裡嗎，怎麼回來了。」
我爺我奶沒說話，可我回頭才發現，我爸平躺在院子裡的門板上。
頭上蓋了一塊白布。
我心跳得厲害，「奶，怎麼讓我爸躺在院子裡，他還發著燒呢，趕快讓他進屋炕上躺著。
我媽呢，怎麼沒回來，我二叔呢，找到他了嗎？」
我的一連串問題讓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我們這是做的什麼孽啊，怎麼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麼都沒了，把我老太婆也吃了吧。」
奶奶還沒說完，從院牆上一個碩大的身影直接就奔著我奶奶撲了上去。
一口咬在奶奶的脖子上。
我離奶奶很近，奶奶脖子上的血一下子噴在我的臉上。
我清楚地聽見奶奶脖子被咬斷的聲音。
是那隻公狼，
它SS地咬住我奶奶的脖子，不斷地搖頭撕扯。
我奶個子小，身體很輕，被狼叼著就向樹林裡跑。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我跟爺爺都沒反應過來，奶奶就被咬斷脖子拖走了。
爺爺紅了眼，他拿著砍柴的刀就追了出去，跟著狼就進了樹林。
我身上都是奶奶的血，我被嚇壞了，跑到爸爸身邊，使勁晃動他的胳膊喊。
「爸你醒醒，奶奶讓狼咬了，爺爺去追了，你別睡了。」
我的晃動把我爸頭上的白布晃掉了，我上去一看，頓時嚇得大聲哭了出來。
我從來沒哭得那麼大聲過。
因為我看見我爸的頭被咬得血肉模糊，骨頭都裸露在外，臉上的皮不見了，兩個眼珠子都爆了，眼睛塌陷了下去。
我這時候心裡徹底扛著不住了，我就一直在喊，
用所有力氣在尖叫的喊。
突然一個黑影跳上我爸的屍體，眼睛泛著綠光直直地看著我。
那隻狼，它回來了。
8
狼嘴裡都是血，正龇著牙看著我。
可半天也沒咬我，就SS地盯著我看，眼裡滿是怨氣。
我也SS地盯著它，想問它為什麼傷害我的家人。
突然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擦著狼的頭劃過去，狼的耳朵被打掉了一隻。
那狼沒給人打第二槍的機會，跳上院牆就跑了。
我哭著回頭看，竟是我二叔，他沒S，他回來救我了。
「二叔，你去哪了？我爸S了，我奶奶也S了，我媽不知道去哪了，爺爺去追狼也沒回來。」
我一口氣把家裡的事告訴了他，二叔把我抱在懷裡，安慰著我說「沒事了，二叔借到搶了，
那狼在敢來我一槍就打S它。」
原來那天二叔去幫鄰居徐爺爺整理屍體，那狼突然就衝了出來，張口就要咬二叔，二叔躲開攻擊就用家裡的獵槍開了一槍。
這獵槍是散彈槍，狼的動作快，敏捷地躲開了。
那狼不罷休，跟我二叔就廝打在了一起。
我二叔常年在山上拉木頭，身上有的是力氣。
在廝打中被狼牙劃傷了幾個口子，那狼被打了幾拳就跑了。
二叔就在後面追，可進了樹林就不見了。
二叔知道，那狼聰明，下次再碰到，它肯定會偷襲，到時候就麻煩了。
於是他連夜跑去隔壁村一個當兵的家裡，借了一把真正的步槍。
今天回來就剛好遇見那狼跟我對視，可他第一次用真槍，怕傷到我，就瞄著狼頭打，可還是打偏了，讓狼跑了。
「二叔，你能不能把我媽媽找回來，我媽不見了。」
我哭著問二叔，而二叔卻把我抱在懷裡說：「二叔以後會照顧好你的。」
我一下想起來，爺爺去樹林裡追狼了，就趕緊跟二叔說，二叔，你快去找爺爺，他去追狼了。
二叔讓我自己回家把門插上，他拿著槍就向著樹林方向跑。
家裡又剩下我一個人了，我身上不自覺地發抖。
看著往日最疼我的父親躺在外面，我的心像刀割一樣疼，我知道父親再也不會站起來了。
我抹了一把眼淚，回到屋裡，把門插上，看著空空蕩蕩的家，我又哭了起來。
突然從村裡傳出一聲槍響，接著就是很多人的哭喊聲。
我躲在門後捂著耳朵，自從我看見奶奶被咬S叼走的那一幕。
我這才真正知道狼的可怕。
木頭窗戶被用力地拍響，「小寶啊，你是不是在屋裡呢？你趕緊出來跟我走，你爺爺要不行了。」
聽說話的聲音是隔壁的徐奶奶，我也顧不上害怕，因為我聽見他說我爺爺快不行了。
9
我打開門就向外跑，徐奶奶在後面喊我。
「小寶啊，你別亂跑，狼進村了，你爺爺讓我看好你，你別跑啊，奶奶的腿腳追不上你。」
我聽見徐奶奶在後面著急地喊我，可我現在就想跑去看爺爺。
當我跑到村口，幾個同村的叔叔大爺站在那兒。
我慢慢地擠進去，看到滿身是血的爺爺，懷裡抱著我奶奶的半個身子。
爺爺目光呆滯，直到看見我，神志才緩了過來。
「小寶啊，你跑來幹什麼？去你徐奶奶家，不要再出來了，爺爺這回怕是不行了。
」
我想撲過去看看爺爺，可看著爺爺懷裡的奶奶，已經面目全非，隻剩下血肉模糊的半個身子。
我被嚇住了，身體抖得像篩子，瞪著大眼睛，腦袋裡一片空白。
徐奶奶撵上來，他一把把我拉過去，捂住我的眼睛。
「你這孩子，怎麼喊都喊不住你，快跟俺回家，以後我就是你奶。」
這時二叔拿著槍衝進了人群，看到地上的爺爺奶奶直接跪了下來。
「爹娘，兒子回來晚了……」
接著二叔在地上一直磕頭，直到頭上有鮮血滲出來。
爺爺用虛弱的聲音說：「太好了，你還活著，老二，照顧好小寶。
不要再去招惹那狼了，明天一早，你就帶著小寶走，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了。」
爺爺說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我這才看清，爺爺的肚子上有一個碗大的傷口，腸子都已經流了出來。
跟奶奶的屍體混成了一片。
二叔哭得撕心裂肺。
平時二叔最能跟爺爺犟嘴，脾氣也最隨爺爺。
可他也是跟爺爺最親的人。
爺爺一把拉住二叔的手瞪大眼睛看著他說「我跟你說的話你記住沒？我知道你脾氣倔，想給你爹娘報仇，可人不能跟畜生較勁，畢竟是我們先S了她一家。
你答應爹，帶著小寶走，離開村裡，好好過日子，你一定要答應爹。」
爺爺越說越激動，嘴裡不斷有血往外噴。
二叔的眼睛通紅，就這麼跪在爺爺身前。
可聽爺爺說了這麼多，至始至終也沒見二叔點過頭。
因為最終說不出話，爺爺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強擠出一絲微笑。
然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手SS的攥著奶奶的手，就這麼跟奶奶一同去了。
10
我終於鼓起勇氣撲了過去，趴在爺爺的身上放聲大哭。
二叔站起身，對著村裡的叔叔大爺們說：「辛苦各位，能不能幫我把我爹娘的屍體運上山？我想讓他們早點入土為安。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兒太大了，我怕把狼群引來，到時候全村人都麻煩了。」
幾人一商議，也來不及做棺材，就找了幾塊木板，臨時釘了一個棺材形狀的木頭盒子，把我爺爺奶奶放在了一起。
我小心地拽了拽二叔的衣服說：「二叔，我爸爸還在院子裡躺著。」
二叔沒忍住，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他趕緊擦了擦眼淚說：「小寶聽話，一會兒也送你爸爸一起上山。」
我學著二叔的模樣，
也抹了抹眼淚，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
當天我被徐奶奶帶回了家，二叔跟著村裡的大人們把爺爺奶奶和爸爸一同送上了山。
一直到深夜，二叔才回來，輕輕敲響了徐奶奶家的門。
其實我一直在裝睡，一直在等著二叔來接我。
聽見敲門聲，我直接從炕上跳下去，去給二叔開門。
東北的夜裡北風席卷著雪花，我打開門一股寒風瞬間把我打透。
二叔走進來把我抱起，我聞到他身上有很濃重的酒味。
「小寶，明天二叔有重要的事要去處理，你就跟著徐奶奶，哪兒都不要去，知道了嗎？
辦完事我會回來接你的，我帶你去城裡生活。」
我摟著他的脖子不撒開。「二叔，我知道你要去幹嘛？能不能不去？
爺爺臨S前交代過的，
不讓你去找那狼報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