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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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泡面都隻買得起袋裝的年紀,我用爸爸的遺產從醉漢鄰居手裡買了個男孩。


 


彼時,兜裡隻剩三位數,比我小不了幾歲的男孩蹲在牆角,怯生生地對我說:


 


「姐姐,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S了我賣腰子也行。」


 


我沒好氣地照他頭就是一個大逼鬥。


 


「會做飯嗎?去給我煮兩碗泡面,然後滾去桌子上學習。」


 


我常說,未來他得考個狀元,才對得起我付出的人民幣。


 


後來他果真成了高考狀元,身邊還多了個笑盈盈的姑娘。


 


我恍然發覺,關於我的劇情結束了。


 


1


 


「已經很晚了,記得早點回來。」


 


「慶祝你考上市狀元,今晚有大餐。」


 


看到顧忘言回復的消息時,我正在廚房忙碌。


 


「今天同學聚會,

不回來了。」


 


煮在鍋裡的湯咕嚕的響,我卻看著那條消息失了神。


 


本想問他是不是和那個女生在一起,刪刪減減,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第一次,顧忘言為了別人選擇騙我。


 


以前的他,身邊隻有我一個人。


 


前段時日給他準備驚喜時,看見樓下顧忘言正牽著另一個女孩的手。


 


那眼底溫柔繾綣,與當初看我時如出一轍。


 


我才恍然,我的劇情結束了。


 


往後,他身邊的位置,不再屬於我。


 


替代我的人,已經出現了。


 


2


 


高考成績出來後,顧忘言成了這一屆的狀元。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狹小的出租屋能擠下這麼多人。


 


「顧同學要是來我們這,專業任選,還有一筆豐厚的獎學金!


 


「這麼窮酸的條件也好意思說出口,要是顧同學來我們學校,我們可以提供學校周圍的購房合同,讓您的女朋友一直陪著你!」


 


周圍人聲鼎沸,我卻什麼都聽不清。


 


因為顧忘言就站在人群中,眼裡是少年的驕傲。


 


那是無數個深夜,挑燈夜戰的他。


 


可不知道為什麼。


 


顧忘言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心中莫名一痛,我沒在意,隻是裝作玩笑地打趣他:


 


「還真考了狀元,看來給你花那麼多錢也不算虧。」


 


要是放在平時,但凡有點成功的念頭,他都要好好和我炫耀一番。


 


可這次,顧忘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安靜地開口:


 


「錢,我會還給你。」


 


「但到時候,

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去更遠的地方。」


 


我站起身,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顧忘言早已離開,不再看我。


 


再遠的話,能去哪裡呢?


 


我茫然地想,卻思緒萬千。


 


父母去世後,我再也沒離開過這裡。


 


直到出現了顧忘言,才第一次有了異樣的想法。


 


那時的他緊緊攥著我的手,說一定要帶我離開這裡。


 


去一個光明、沒有黑暗的地方。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隻有彼此。


 


互相依偎。


 


互相取暖。


 


可現在,顧忘言卻說,別阻止他的腳步。


 


過去的他和現在,早就截然不同了。


 


我默契地沒有開口,心中卻酸澀不已。


 


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卻直到很久後才恍然,顧忘言的話,是未來的預言。


 


3


 


以往,顧忘言明明從不晚歸。


 


可這次,他很久都沒有回來。


 


時針指向十一點,桌上的湯早已冷得徹底。


 


過去生活拮據,為了攢錢給顧忘言交學費,我不停歇地打八份工。


 


顧不上吃飯,於是早早就把胃給熬壞了。


 


隻有顧忘言回來時我才會勉強吃一點。


 


往常他見我什麼都不吃,固執地撐著手臂將食物遞到我面前:


 


「許知意,你難道要我看著你被餓S嗎?」


 


顧忘言冷著聲音,眼底卻閃過一絲哀求。


 


我知道,他是怕我的離開。


 


如果我離開了他,顧忘言就永遠是一個人了。


 


於是我低頭吃飯,強忍著胃裡翻湧咽了下去。


 


「許知意,你知道的,我隻有你了。」


 


胃裡傳來難耐的疼痛,我強撐著走到廚房喝了一杯溫水。


 


拿出手機想聯系他,手一抖,卻點進了顧忘言新發的朋友圈。


 


從不更新的他,罕見地發了張照片。


 


照片裡隻有個笑盈盈望向鏡頭的姑娘,眸光青澀,臉頰泛紅。


 


配文:


 


「你去哪,我去哪。」


 


4


 


腳上突然傳來陣痛,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玻璃杯被我松了手。


 


我低下頭,玻璃四濺,滿目鮮血。


 


碎片劃傷了腳踝,我顧不得繼續流血,撥通了顧忘言的電話。


 


電話鈴聲響起,是我曾最愛聽的歌。


 


隻要是我打過去的電話,

顧忘言都會第一時間接通。


 


設置的時候,他笑著說:


 


「隻要這首歌響起,我就會放下一切回來找你。」


 


可這次,這首歌我聽了很久。


 


一次,兩次。


 


到最後,甚至被刪除拉黑。


 


這天晚上,我抱著膝蓋坐到了天亮。


 


直到天亮,顧忘言才回來。


 


見到我時,他愣住了,停下了腳步。


 


顧忘言從不喝酒,我卻聞到了他身上散發著酒的味道。


 


因為他酒鬼父親的緣故,他滴酒不沾。


 


這次,是因為什麼而破例呢?


 


看到桌上已經冷掉的飯菜,他馬上反應過來:


 


「你沒吃飯?不知道自己胃不好嗎?」


 


他面色平靜,帶著平常熟悉的抱怨。


 


下一秒看到了我腳踝處的傷,

聲音卻陡然拔高:


 


「你腳踝怎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像是想到了什麼,顧忘言臉上帶了些許審視玩味的表情:


 


「不會是想找我的借口吧?那你應該給我打電話,別讓我錯過這出好戲。」


 


「真是蠢S了。」


 


說完,皺著眉頭踢開了放在我前面的醫藥箱。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哪一個是他了。


 


曾經的顧忘言,看到我受傷都要小心翼翼地為我處理。


 


臉上都是擔憂的神色。


 


可現在,看我的眼神卻像一個陌生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顧忘言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人了。


 


看著他清晰的側臉,我突然閃過一絲疑問。


 


「朋友圈裡那個女生是誰?」


 


他腳步頓了一下,漫不經心地回答:


 


「一個同學而已。


 


「同學,還是女朋友?」


 


我固執地問出聲,卻看清了他臉上冷淡的目光:


 


「和你有什麼關系?難道你還肖想永遠站在我身邊?」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顧忘言滿身利刺。


 


「該不會你還記得我以前說的戲言,以為我成年後要娶你吧?」


 


「許知意,別做夢了。」


 


顧忘言眼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表情,諷刺的笑聲直衝我的耳膜。


 


就連平常對我說的話,也尖銳地指向我,像隻刺蝟。


 


逼得我喘不過氣。


 


好半天,我慢吞吞地開口,回應:


 


「嗯,我們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在寒冷的冬天一起蜷縮在出租屋時。


 


顧忘言眨著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信誓旦旦地對我許願:


 


「有你在,

我不冷。」


 


「等顧忘言長大了,一定會娶許知意,一直保護你。」


 


明明隻相差幾歲,顧忘言卻像哥哥一樣,說要娶我。


 


我紅了臉,假裝掐了一下他的臉頰,卻輕聲說道:


 


「嗯,顧忘言和許知意永遠在一起。」


 


我並不覺得那時的他在說玩笑話,那眼裡的情誼做不了假。


 


現在的顧忘言卻矢口否認。


 


我不再看他,心裡湧起的痛意卻源源不斷,逼得我心髒生疼。


 


顧忘言也意識到話說得重了些,臉色帶著不悅:


 


「不就說了你幾句,至於嗎?」


 


「路上隨便買的早餐,喏,吃吧。」


 


說完,將手上一直提著的塑料袋扔到了我面前。


 


是那家我們總去的包子鋪,裡面還熱氣騰騰。


 


我還想說些什麼,

門口卻突兀地響起敲門聲。


 


聲音溫柔甜美,是一個小姑娘:


 


「顧同學,你在家嗎?」


 


5


 


顧忘言隻站著不動,於是我慢吞吞地挪著步子過去開門。


 


面前是一個眉眼彎彎的女生。


 


見到是我,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仍開口和我打招呼:


 


「你是顧同學的姐姐吧,我是孟清禾,是他的同學。」


 


沒等我回應,她就快步繞過了我走到顧忘言身邊,照著他的頭輕輕敲了一下:


 


「怎麼不等我!不是說一起過來的嗎,你個大騙子。」


 


被打了一下,顧忘言也沒生氣,還狠狠揉了揉她的頭,語調輕快:


 


「還不是看你慢吞吞的,就跟在我身後跑吧。」


 


兩人旁若無人,親密至極。


 


像極了我和顧忘言以前的相處。


 


就連顧忘言也隻是打量了我一眼,就別過了頭。


 


像是意識到我還在旁邊,孟清禾羞紅了臉:


 


「抱歉啊姐姐,我和他平常相處就是這樣的,不好意思啦。」


 


「還有昨天聚會上我喝得比較多,忘言怕我出什麼意外就把我送回了家,姐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孟清禾臉上是戀愛的甜蜜,她嘟了嘟唇看著顧忘言:


 


「都怪你,也不知道攔著我。」


 


而顧忘言理所當然:


 


「你知道的,反正有我在,又不會出什麼意外。」


 


原來,這次的破例是因為孟清禾。


 


顧忘言厭煩酒的味道,所以家裡面不會買任何的酒。


 


隻要聞到一點酒味,恨不得當場砸了。


 


可現在,我的胸口卻像被撬開了一樣,隻有疼。


 


我抬頭看向孟清禾沒有惡意的臉,微笑回應:


 


「畢竟你們是同學,相互照應一下也好。」


 


孟清禾笑容頓了一下,看清了我手上拎著的早餐,面上責怪:


 


「忘言你真是的,這不是我家裡阿姨吃的嗎?你怎麼就直接拿過來了呀?」


 


「要是知道給姐姐拿,我還會準備些有營養的啊。」


 


而顧忘言也沒解釋,有意無意地看著我:


 


「她就愛吃這種東西,不用管她。」


 


心裡像針扎著一樣難受,卻還是隻能裝作漠不在意。


 


原以為是顧忘言親自給我買來的,為什麼總是對他還繼續抱有幻想呢?


 


現在的他,已經不屑做這種事了吧。


 


可明明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過去我頂著大雨跑外賣,被淋得發燒。


 


沒有錢去醫院,顧忘言就給我換水、量體溫。


 


迷迷糊糊中,是他給我換一條條冷下來的毛巾。


 


醒來後的第二天,顧忘言親自跑到了包子鋪給我買早餐。


 


他眼睛周圍有濃厚的黑眼圈,我知道他一夜沒睡。


 


就連第二天的課都請了假。


 


我說不用為我做這麼多,好好學習。


 


可顧忘言就撐著臉看著我,認真道:


 


「可是如果沒有你的話,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恍惚間,還能看見那個以前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


 


孟清禾笑著打圓場:


 


「忘言就是這樣,以前也是這樣對我的。」


 


「還以為是個無情大冰塊,沒想到還會對我融化了心……」


 


她臉上流露出甜蜜的笑容,

我卻看著隻覺刺眼。


 


我隻能無視她的目光,不經意問:


 


「為什麼拉黑我?」


 


沒等顧忘言回話,孟清禾搶先道,臉上是滿滿的愧疚:


 


「姐姐對不起,是我拉黑的。」


 


「因為昨晚消息和電話的鈴聲太吵了,我怕打擾到他才做了這樣的事。要怪,你就怪我吧!」


 


她低垂著頭,有種強迫我原諒的感覺。


 


果不其然,原本還不在意的顧忘言馬上護在她面前:


 


「拉黑再拉回來不就好了,用得著這麼小題大做嗎?」


 


孟清禾抬頭笑嘻嘻地看著我,嘴裡小聲嘀咕:


 


「那首歌太老了,還那麼難聽。要換成我喜歡的歌!」


 


「嗯,換。」


 


全程我都沒有說一句話。


 


我對顧忘言來說,是苦,

是慘痛的過去,是相依為命的窮途。


 


可現在,他遇到了孟清禾。


 


孟清禾對顧忘言來說,是嶄新的未來。


 


我早該知道,屬於我的劇情也早已落幕。


 


不屬於這場戲的人,也該退場了。


 


可變故卻突然發生。


 


在經過我時,孟清禾突然往旁邊一歪,跌坐在地,淚水瞬間湧出:


 


「忘言,好痛!」


 


還沒反應過來,我猛地被顧忘言推倒,頭狠狠地撞向了一旁的桌角。


 


我頭暈眼花,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眼前模糊一片,是剛剛流出的血……


 


「清禾,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耳邊是顧忘言焦急的聲音,卻是對孟清禾說的。


 


「許知意,你要不要這麼善妒!

清禾她沒做錯任何事,你為什麼要推她!」


 


「每次一看到你,我就感到無比惡心。」


 


顧忘言聲音諷刺,打落了包子,也打掉了我向他伸出的手。


 


「不是我……」


 


顧忘言頓了一下腳步,看清了流下的血。


 


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我想繼續說什麼,可一天幾乎沒吃東西的我早已筋疲力盡。


 


最後一眼,是顧忘言抱起孟清禾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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