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一次被拋下了。
可心卻不再痛。
這段不必存在的感情，我終於釋懷。
6
醒來後，天已經黑了。
臉上殘留著幹涸的血跡，我強撐著起身，將自己仔仔細細地擦幹淨。
顧忘言沒有回來，也沒有遲來的關心。
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安靜的周圍。
我突然覺得好累。
母親早逝，我被父親一個人拉扯大。
過去的生活姑且算幸福，至少我還有一個人的關愛。
可父親卻患了癌症。
家裡的錢全用來填補缺口，唯獨這間房子還留著。
父親說，怕我要是出了意外，也能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在一天夜裡，他親手拔掉了自己的氧氣管，
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留給我的東西，隻有寥寥無幾的存款。
也是在那天，我遇見了顧忘言。
他爸酗酒，每天都把自己灌得伶仃大醉，稍有不滿就非打即罵。
小顧忘言蜷縮在角落，無動於衷。
那時的他渾身是傷，毫無還手之力。
我不想管事，可黑夜裡顧忘言的眼睛卻閃閃發亮。
昏黃的樓照燈下，他的臉五官分明，帶著股韌勁。
讓我動了惻隱之心。
我不由心中一痛。
於是，我拿出了一半的積蓄買下了他。
他爸並不在意，相反拿到錢的下一刻就衝出了門買酒。
對顧忘言這個兒子毫無感情。
顧忘言半S不活地蹲在牆角邊，面上毫無防備。
「想做什麼就做吧。
」
我對著他的頭一個暴慄，將顧忘言拽進了屋子。
顧忘言，很像過去的自己。
隱藏起來的韌勁和不服輸，讓我想到了拼命的自己。
讓我生出了一股命運般的惺惺相惜。
可能，這就是我選擇買下他的原因吧。
我輟學得早些，並沒有讀完書。
於是讓他好好學習，能發熱發亮。
我希望顧忘言能接替我，去看遍整個世界。
可能他考上一個好大學，也是我唯一的執念了。
於是我和顧忘言一起攙扶著，成了彼此最後的依靠。
打開手機，是顧忘言向我銀行卡裡轉的錢。
說是為了報答我，其實更是和我兩清。
劃清我們所有的界限。
可現在，我卻覺得這份執著分外可笑。
甚至，我所有付出的一切在顧忘言看來，也不過是自作多情。
用來要挾他回報我的籌碼。
以前的顧忘言看我把自己逼得太狠，總是和我賭氣。
「別這麼拼命了，我自己也能打工！能為我們爭取到更好的生活。」
「許知意！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
這些話，我聽都聽出繭子了。
他說的還真是沒一點錯。
我狠狠地給他頭上打了一個巴掌，聽著他呲牙咧嘴喊疼。
「再說這些話，把你頭打掉！」
我笑著回應，眼裡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在乎啊，才會為你做這些事。」
「而且不是你說要娶我嗎？我可不喜歡沒本事的人。」
而顧忘言緊緊地抱著我，感受我的溫度。
我能察覺到，肩頭有溫熱的觸感。
他哭了。
高三很忙，顧忘言拼了命地刷題，怕辜負我的期待。
於是我想為他做些什麼，第一次早早結束了兼職。
給他買了一個蛋糕，去學校門口接他。
卻看到了這一幕。
顧忘言身旁跟著一個笑盈盈的姑娘。
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卻看到顧忘言笑了，笑得輕快。
女孩貼著他的手臂，他也不抗拒。
兩人親密得像是一對情侶。
蛋糕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一攤粘膩的奶油。
我第一次吃到這麼苦澀的蛋糕。
兩人的舉動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往後的每一天，顧忘言提早半個小時出門。
我問起來，
也隻是寥寥幾句。
直到有一天，他紅著臉回來，手上緊緊地攥著一個發圈。
眼熟得很，是那天在女孩手腕上的。
「許知意，你說，她送給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顧忘言喃喃出聲，卻沒有等我的回應。
也是那時我才明白，為什麼我會一直蒙蔽自己做出那麼多為了顧忘言好的事。
為什麼這麼拼命也要給顧忘言一個落腳的地方。
原來是因為我喜歡他。
可我知道，顧忘言身邊永遠沒有我的位置。
我太自作多情。
也幸好現在，幡然醒悟。
7
我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東西，決定將這間房子賣掉。
雖然時間久，可這裡地理條件優越。
也為了給顧忘言一個更好的環境，
才一直沒搬走。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過去的所有時間和精力，就當我送給他了。
畢竟他對我，也隻是玩笑一場吧。
我聯系了中介，定下了時間。
因為顧忘言狀元的名聲，不少人都想來這裡沾沾喜氣。
賣掉隻是時間問題。
至於顧忘言，我垂下頭想。
沒有我，他的未來會更一帆風順吧。
我攢下了不少錢，足夠我去找一個新的居所。
在我猶豫要不要一同處理掉顧忘言的東西時，門被推開了。
顧忘言一副沒睡好的樣子，可孟清禾本來什麼事情都沒有。
這一切，本就和我沒什麼關系。
見到我正收拾東西，顧忘言心下了然：
「你知道我要帶你去京市了？
」
「收拾的東西太少了，記得也幫我收拾一下。」
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去京市上大學。
可能見我這副樣子，也隻是怕我會繼續跟著他。
我沒回應，畢竟我清楚地了解他S纏爛打的性子。
也知道顧忘言不會在意我的行蹤。
「清禾在醫院這麼久，你都不知道來看看她，有你這麼冷的心嗎？」
顧忘言皺了皺眉，看著我一言不發的樣子問出了聲。
「我從來不記得我有這麼善良，更何況我根本沒碰到她，她去醫院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面色平靜，隻是陳述事實。
可顧忘言不樂意了。
「什麼叫你沒碰到她？你如果沒碰，清禾會自己摔倒？」
「本來就是你的錯，你不會要和我說是清禾自己摔了陷害你吧？
」
顧忘言聲音冷淡，雖然是疑問的語氣，卻理所當然。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再爭論下去，也隻是顧忘言以為我辯解的借口。
「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以後別住在這裡了。」
我言簡意赅，懶得再看他一眼。
轉身欲走時，被顧忘言擒住了手腕。
「許知意，你什麼意思？」
顧忘言擰眉看我，眼裡滿是緊張的神色。
我卻從裡面看到了他過去的影子。
可這一瞬間轉瞬即逝，顧忘言又掛上了一副諷刺的姿態冷笑：
「這又是你的新把戲？老套至極。」
我不想多說，可顧忘言總是拎不清。
他眼中不再有曾經的依賴，隻剩下了不耐煩。
「許知意，
你離我遠點不是應該的嗎？難道還要我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以為你是……」
還沒說完，我就一巴掌狠狠地扇了過去。
這一下毫無保留，打得顧忘言偏過了頭，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似乎沒想到我會打他，畢竟我從來沒打過臉。
可這次，我真的累了。
我以前的所有付出，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甚至曾經許給我的承諾，也不作數。
再次見他，隻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顧忘言，你有完沒完？你以為我一直想和你在一起？別自作多情了。」
「我告訴你，我從來不在乎在不在你的身邊，有沒有你。就算沒有你，我依舊能活得好好的。」
看著他眼裡震驚的神色，我也不裝了。
頭上被顧忘言推得腫的包還隱隱作痛。
和他說的話也已經耗費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轉過頭，不再看顧忘言的眼睛。
背包裡裝著相關證件，我要趕緊為下一步的自己做好規劃。
至於顧忘言，他不拿走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別怪我將東西都扔了。
顧忘言想伸手攔我，質問我。
卻被一通電話打斷了思緒。
接通後，我聽到了孟清禾的聲音。
「忘言，你怎麼不在我身邊？我好怕……」
耳邊，是孟清禾悽悽的啜泣。
而前面，是我將要拿著包離開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我的樣子，顧忘言突然想到。
如果再不攔住我，將會失去什麼。
在我踏出門的下一秒，
他咬緊牙關，耐心安撫孟清禾：
「等我，清禾，我馬上過來找你。」
我們去了相反的方向，以後的以後，也會是兩條平行線。
而顧忘言做出的最後選擇，依舊不是我。
他以為我會一直在原地。
可顧忘言忘了，沒有人會一直在。
就連我也不例外。
8
往後的幾天，我拉黑了顧忘言的聯系方式。
因為他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不理他就打電話。
「清禾還是小姑娘，小姑娘臉皮薄，做錯了事犯不著和她計較。」
「等我有了娶你的資格，也會安排的。別鬧了行嗎？」
饒是我，也覺得煩。
我走走停停，規劃著要不要繼續留在這裡。
畢竟這裡也算是我的故鄉。
可我馬上就想通了。
我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不再拘束於這裡，想去找尋自己的一片天地。
再次回到房子，已經是幾天後了。
這幾天，我和中介籤好了合同，他也會馬上派人來清理整潔。
我的東西還留在那裡，也是應該帶走的。
可見到的，是一臉頹態的顧忘言。
他應該是幾天沒洗漱，就連衣服也是我離開時穿著的那套。
看著精神狀態相當不好。
見到我，顧忘言馬上站起來衝到我的面前，厲聲質問：
「你去哪了？為什麼拉黑我！」
而我冷靜地推開他，淡淡開口：
「和你有關系嗎？」
曾經的他也會刪除，甚至拉黑我。
可那次不是我先低頭，
還要給他買禮物哄著他。
我也隻是拉黑了一次而已，就受不了了？
我眼裡流露的冰冷，卻一瞬間惹得顧忘言猩紅了眼。
「你為什麼不回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憑顧忘言的腦子為什麼會考上狀元。
後來轉念一想，可能他確實有聰明努力的成分在。
明明是他一直將我向外推，到頭來卻說是我先拋棄他。
我笑了，微微歪頭：
「你和我，是什麼關系？」
「既然你已經畢業了，那往後也不用靠我了吧。我們，還是好聚好散。」
他臉色蒼白，像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許知意……」
「你這是……什麼意思？
」
我抬頭制止顧忘言下一步舉動，揉了揉眉心：
「這間房子，我已經賣了。你不會落魄到沒有地方住，我累了，不想再和你糾纏了。」
「往後的每一步，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說完，我轉身拿好了行李。
我的東西不多，留在房子裡的也都帶不走。
就交給中介處理吧。
恰在此時，孟清禾推開門走了進來。
遇到孟清禾的每一次，都沒有好事發生。
這次我心上頓時湧上了不好的預感。
顧忘言做出的舉動，已經不值得我再回頭看他了。
於是我推開孟清禾，沒聽她的話拉著行李就走。
見我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顧忘言慌了。
「忘言，你和姐姐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還是……因為我？」
孟清禾一臉無辜，眼眶卻紅了：
「如果我的到來會讓你們分開，那就不如讓我沒有出現過。」
他暴躁地推開孟清禾，想拉住我的手：
「許知意，別離開我！」
此時的顧忘言像隻躁狂的小獸，手緊緊地攥著我不松開：
「不是說好要一直在一起嗎？那過去的所有都算什麼！」
「算我咎由自取。」
我冷冷說完，強硬地掙脫開。
還想再靠近我，就狠狠的踹了他一腳。
這次，無論顧忘言說什麼我都不會回頭了。
孟清禾還要過來阻攔我，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將我撞下了樓梯。
這裡的樓梯又高又陡，往常走路時我也很小心。
將要滾下樓梯的最後一刻，
我看到了孟清禾眼裡的恨意。
我知道，她恨我為什麼還佔據在顧忘言的生活中。
以及顧忘言撲向我的那一秒。
9
因為顧忘言的緣故，我耽擱了不少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