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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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顫抖著。


慢動作一樣拿起那部手機。


 


頁面就是視頻,他的眼眶通紅,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反而把手機丟開大喊。


 


「我就是不信!」


 


他跑了。


 


發了瘋一樣。


 


鍾爸爸緩了好久才回來摸摸我的額頭。


 


「澄澄是為了家裡才受的委屈,鍾爸爸以後不要他了,以後的孩子隻有你……」


 


14


 


病房裡。


 


護士忙碌,幫我測量各項指標和數據。


 


先中暑又吹了冷風,最後掉進水裡。


 


我患上了吸入性肺炎。


 


要繼續在醫院裡住下去。


 


我媽紅著眼,被鍾爸爸握住了手。


 


我咳嗽著。


 


卻緊緊地閉上眼。


 


真相,終於大白了。


 


可太遲了,太遲了。


 


深深的疲憊和悲涼,在我的心底打著卷,揮之不去。


 


15


 


鍾易的手機,長長地停留在鍾母的界面。


 


從頭翻到尾。


 


好像每次聊天,她都有刻意提起,不要再恨你爸。


 


好像每一次,說這話的時候都會讓他對那個家裡再仇恨幾分。


 


不該是這樣的。


 


原本,他也有個幸福的家庭。


 


爸媽甚至會在他面前秀恩愛,讓他都紅了臉。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


 


他們兩個便沒有了。


 


隻有媽媽,單一的在家裡。


 


他放學回來,正看到媽媽流著眼淚。


 


她仰起頭,問:「小易,如果爸爸不要我們了,

該怎麼辦啊……」


 


他不記得那天的感覺。


 


好像天塌了。


 


但又好像,塵埃落定。


 


冥冥之中他就已經知道了會這樣的。


 


家裡的氣氛一落千丈。


 


媽媽試圖去討好他,可他卻始終躲著。


 


直到他自己高考完。


 


那一天,媽媽流著眼淚,搬了出去……


 


明明別人高考完都是開心的。


 


隻有他,家裡的氣氛壓抑。


 


爸爸去工作,就隻剩下他自己在空蕩蕩的房子裡。


 


那時候還有姜澄和他說說話。


 


【別傷心,事情不會一直糟糕的。】


 


他信以為真。


 


卻見到爸爸把那個女人和姜澄一起帶回到家裡。


 


他才知道。


 


原來事情,可以比糟糕還要糟極了。


 


媽媽告訴他。


 


「沒辦法,出軌的事情已經實錘了……


 


「別恨你爸,你爸他隻是……鐵了心……」


 


鍾易閉上眼。


 


回想起爸爸手機裡的那條視頻。


 


盡管他沒有點開,封面裡卻能看到,媽媽那張臉……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在這樣……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他啊……


 


鍾易的腦海裡,閃過那張臉。


 


驀地,

心髒像是被什麼利器剜了一塊,疼得他難以撐住身體。


 


16


 


消毒水味,在鼻尖環繞著。


 


好在經過輸液,我已經好了很多。


 


鍾爸爸在病房裡始終守護著我和媽媽,我倒也沒有再想起鍾易。


 


準備出院。


 


走廊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和爸媽同時回過頭,鍾易正站在那裡。


 


我幾乎沒認出他。


 


像被抽掉了所有筋骨,頭發凌亂,下巴冒著胡茬,17 歲那年最溫柔的眼睛,此時此刻裡面布滿了紅色的蛛網,整個人透著頹敗和狼狽。


 


他的目光盯在我身上。


 


復雜極了。


 


鍾爸爸擋在我身前,「你來做什麼?!」


 


鍾易的身體輕晃。


 


他不回答鍾爸爸的話,喉結滾動著,

看向我,「澄……姜澄,我來接你回去。」


 


「回哪去?!」鍾爸爸瞪著眼,「回去繼續讓你推到水裡?還是讓你當中羞辱澄澄?


 


「我起先以為你隻是拎不清,被她騙了。


 


「可是鍾易,你是我的兒子,你當真隻是被她騙了嗎?」


 


鍾易驟然白了臉。


 


沒有說話。


 


到時間去辦出院,他幹脆執著地跟著我。


 


鍾叔叔要帶我和我媽回去。


 


他又突然阻攔,執拗地盯著我。


 


「澄澄,和我回去,你還沒軍訓完。」


 


我媽氣瘋了。


 


「嫁給你爸之後,我自問一直沒有薄待你,是你自己誤會了我和你爸的關系,你恨我我不說話,但你為什麼折磨我的孩子?


 


「她的病還沒有好全,

學習都請完假了,你還非要把她帶回去遭罪是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顫抖:「鍾易,我是嫁給了你爸,但我的女兒她不欠你,她不欠你的!」


 


鍾易的身體晃了晃,狼狽無所遁形,「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帶她回學校,我會好好照顧她……我……」


 


我打斷他。


 


「怎麼照顧?」


 


他的喉結滾動著,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我問:「是讓你女朋友的妹妹照顧我嗎?像之前一樣,你花錢給她買禮物討好其他人,抱成團來孤立我?


 


「還是她先動的手,你卻來冤枉我?」


 


他的眼裡閃過痛苦。


 


無奈地抓住自己的頭發,「我不是要這樣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推我下水呢?

也不是故意的嗎?」


 


他愣住了。


 


慌亂著,卻沒有辦法回應我的話。


 


或者誤會會讓他仇恨我。


 


但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就算有誤會,也不會在那種情況下推人下激流。


 


我笑得無力,」別再解釋了。


 


「真該慶幸,早在暑假裡,我就學會了遊泳。


 


「鍾易,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的臉寸寸煞白。


 


因為記憶,不會隻停留在我自己的腦海裡。


 


落水後,他曾經要我學習遊泳。


 


嗆水幾次我便鬧著不學了。


 


他憂慮得不行。


 


我撒嬌:「我當然不要學啊,反正你會,我的身邊一定會一直有你。」


 


他點著我的額頭,「那萬一我不在你身邊呢?」


 


我笑:「才不會,

隻要我喜歡你,我就會一直在你身邊,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不喜歡你了呀,不喜歡你了,我再自己去學習,保住我的小命!」


 


打鬧嬉笑的聲音。


 


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但如今的鍾易,隻能站在原地,紅著眼看著我們上了車。


 


他試圖追逐。


 


「澄澄……我和季淺淺,從來就沒有在一……」


 


風很大。


 


他說的是什麼。


 


我聽不清。


 


不過也不重要了,我想要解釋清楚的,給我媽正名,如今已經做到了。


 


我媽嘆氣。


 


「我真的不想,再婚之後讓前一個孩子覺得父親偏心。


 


「哪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老鍾……」


 


鍾爸爸摟著她,「別著急,讓他自己先想清楚,這孩子太犟了,像他媽一樣,如果想清楚了,我們還是願意接受他的。」


 


「嗯。」


 


17


 


返校那天,天藍得蔚藍。


 


推開寢室大門,季晴晴笑聲卡在喉嚨裡。


 


她正眉飛色舞地跟另外兩個室友說著什麼。


 


一見我,臉沉下來,撇過頭去,手機按得噼啪作響。


 


我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東西。


 


空氣緊繃。


 


手機響起,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好友。


 


好像加了很久。


 


但從來沒講過話,【徹底恢復了嗎?】


 


看了幾秒,

我的指尖劃過,刪掉。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季晴晴突然笑,「哎呦喂,真是笑S人了,裝得跟大公主似的,背地裡不知道怎麼Ṫü₃打聽?記吃不記打,真像屎黏在身上!」


 


另外兩個室友眼神躲閃,假裝忙碌。


 


我把最後一本書回去,「季晴晴,你想陰陽我什麼?可以直接說。」


 


她大概沒料到我敢直接接招,愣了一下,惱羞成怒地站起來:


 


「說什麼?說你不要臉!說你怎麼還有臉回這個寢室?是不是又想使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人家情侶漂流帶上你你還真去啊,又是苦肉計,你怎麼還該回來呢?


 


「壞破掉約會,現在你滿意了?!」


 


「你姐夫?」我扯了下嘴角,「你姐說的嗎?還是你從什麼地方認的這門親?


 


「你!」


 


季晴晴噎得臉色通紅,衝過來揚手就想打。


 


旁邊兩個室友嚇得趕緊拉住她。


 


「晴晴算了算了……」


 


「別跟她一般見識……」


 


「憑什麼算了!」季晴晴用力掙扎,「她算個什麼東西!當小三的媽生出來的,不知道咬人咬了幾次!跑到大學裡來追男人,S皮賴臉!?拿鍾易哥的照片當屏保,惡心誰呢?!」


 


我慢慢走近:「你姐夫?你有本事讓他承認嗎?讓他說,季淺淺和他的關系?」


 


「你!」


 


她指著我,我卻慢慢淡定下來。


 


「就算是你的姐夫,和我也沒什麼關系,胡亂攀咬,趁機吃人血饅頭,也不看看會不會噎S你,造謠中傷,你配嗎?


 


「至於我為什麼有他照片……」我的手機拿出來,當著她的面晃了晃,「你不是也有嗎?暗地裡奢想著你親姐姐的男人。」


 


她徹底愣住了。


 


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你放什麼屁!」


 


我不再看她,徑直出門去。


 


我爸媽擔心寢室的環境。


 


在附近給我租了一室一廳。


 


雖然這樣顯得有些矯情,但人間很亂,沒人知道身邊有多少妖魔鬼怪,在伺機等著陷害。


 


還是一個人住的好。


 


起碼安全,不用再去躲避那些暗算。


 


17


 


生活被壓縮成簡單的點線:教室、圖書館、食堂、回出租房裡去。


 


不過身體底子還是被那場病影響了。


 


偶爾在圖書館坐久了,

眼前會陣陣發黑。


 


胃也時不時抽痛。


 


在食堂剛打好一份沒什麼油水的清粥小菜,胃裡的鈍痛又毫無預Ŧù¹兆地襲來。


 


我扶著餐盤邊緣,指尖用力到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一雙手臂帶著熟悉的力度攙扶住我。


 


鍾易。


 


他的手裡帶著胃藥ƭŭ̀ₗ。


 


我確實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吃了之後,緩和了一會兒。


 


才拿出手機,「謝謝,胃藥多少錢,我轉給你。」


 


「澄澄……」他啞著嗓子,「你沒必要和我這麼見外。」


 


「也是。」我點頭,看見他的眸子裡迸發出驚喜,「你畢竟……還是我的繼兄。」


 


他眼裡的光滅了。


 


我去把飯菜打包。


 


往回走的時候,他又追上來。


 


欲言又止:「藥……你記得吃……」


 


風吹起我的頭發,拂過臉頰,有些痒。


 


「謝謝。」


 


我的聲音很輕,清晰地飄散在傍晚的空氣裡,「鍾同學。」


 


我轉了身。


 


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大概像那天在水裡被我推開時一樣,震驚、無措,還有……痛。


 


遲來的報應,會讓人覺得痛快嗎?


 


顯然,不會的。


 


原來真相大白塵埃落定,也僅僅是這樣了。


 


刻骨的愛恨,激烈的糾纏,都成了沉在湖底的碎屑。


 


撈不起,

也不必再撈。


 


18


 


日子像翻書一樣,一頁頁過去。


 


學校裡關於季家姐妹的消息像長了翅膀。


 


她們又喜歡上同一個男人。


 


兩個姐妹,互不相讓,撕破了表面的情深,鬧得很大。


 


同學在說的時候,我跟著聽了聽。


 


聽說又有惡毒人想要撲上去。


 


和那時說我一樣。


 


【也不一定要打吧,打不了我吃虧,和她們兩姐妹雙 F 也行~】


 


我翻開資料。


 


不再聽她們八卦的故事。


 


轉眼就到了畢業季。


 


禮堂裡座無虛席,聚光燈打在講臺上,明亮晃眼。


 


我穿著寬大的學士服,站在話筒前。


 


臺下是黑壓壓的人頭,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

目光本能地朝某個角落掃去——


 


他果然在那裡。


 


但不重要了。


 


我調整話筒。


 


「願我們都能放下該放下的,帶著該帶走的,奔赴各自的星辰大海。」


 


「謝謝大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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