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一謝過他們的好意,跟著丫鬟熟門熟路地尋到了老五的房間。
可誰又能知道,其實真正S了的人是五姑娘,而不是我這個三姑娘。
老五自幼跟著祖母在外長大,才回相府幾年,結果還被人販子拐了去,被活活打S。
我給老五燒了紙錢,對著圓月雙手合十。
「老五啊老五,害你的人販子已經被官府處S了,大仇得報,你在天有靈,該能好好安息了吧。」
「也原諒三姐姐,不得已佔用了你的身子。往後,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時,天邊圓月的清輝陡然灑落,溫柔地漫過我合十的雙手,也漫過腳邊那堆漸漸平息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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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十五日,就是聖上的六十大壽。屆時滿京城的皇親貴胄都會齊聚一堂,
共賀盛典。
老四整日無精打採,這天終於跟我說,「前幾日姑母召我入宮,提了要趁聖上壽辰,求旨將我許給裴將軍的事。」
「你願意嫁他嗎?」我問。
「自然是不願的,他本是三姐姐的夫君,我若嫁過去,豈不是寒了三姐姐的心?」
我若有所思地頷首,「其實三姐姐也不願你嫁他。嫁過去雖然不至於受到N待,怕也隻不過是個形同透明的擺設罷了。」
老四嘆了聲氣,「可聖上六十大壽,誰敢在這時觸怒龍顏?這門婚事,我怕是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別怕,有我在。」我對著她挑了挑眉,語氣信誓旦旦。
老四疑惑地看著我。
到了聖上壽辰那日,宮殿外的丹陛之下早已鋪著十裡紅毯,宮人們捧著鎏金託盤往來穿梭,一派喜慶莊重。
皇帝在太監的攙扶下緩緩升座,
眾人齊齊起身,山呼萬歲,恭賀聖上六十大壽。
姑母端坐上方,瞧著老四打扮得素雅,不由得皺了皺眉。
我坐在老四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著她緊繃的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姑母有意安排,老四對面的席位上,正坐著裴砚舟。
他端著酒杯靜靜淺酌,聽見周遭動靜時抬眸看來,目光恰好與我撞了個正著。
那眼神隔著席間跳躍的燭火望過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連忙移開視線,假裝被殿中舞姬的表演吸引。
夜色漸深,宮宴上滿是賀壽的吉言,聖上聽得龍顏大悅。已經有心思活絡的大臣趁機上前,借著這份喜慶,為自家兒女向聖上討要賜婚的恩典。
姑母笑著,突然看了看老四,剛要啟唇,打算趁著這個好時機提出老四與裴砚舟的婚事。
我卻先捧著那封三姐姐的遺書跪在了御前。
「陛下,」我垂著眼,「這是相府三姑娘生前親筆所書,她臨終前最大的夙願,便是求陛下成全裴將軍與趙姑娘的姻緣。」
話音落下,滿殿瞬間寂靜無聲。我深吸一口氣,穩穩地跪著,靜待下文。
聖上果然來了興趣,拿了那封書信,細細瞧了瞧。
信上寫著:【當年一時任性,逼得裴將軍與趙姑娘分開,這樁事讓我歉疚了許久。若我不能熬過這場禍事,還請姑父允他們再續前緣,權當是我彌補生前犯下的過錯。】
聖上不禁動容,「當年逆黨圍城鍾州,她一個弱女子為穩住軍心,執意留下守城,那份膽識已屬難得。如今才知,她竟在臨終前還念著這般懺悔,實在難得啊。」
聖上轉而看向裴砚舟,「裴卿是何意?」
裴砚舟立在殿中,
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卻有著化不開的淡漠。
我低著頭,等著那句意料之中的應允。
恍惚間竟想到當年聖上為我與他指婚的那日,他也是這般站在殿中,聽著聖旨落下時,也是這般沉默著。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格外長,久到殿內眾人都染上了幾分緊張的神色。
終於,他開了口,聲音擲地有聲,卻砸得我心口一震。
「陛下,臣不能娶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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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寂靜,落針可聞。
裴砚舟跪在金磚上,重重一磕頭,「臣曾與夫人立過誓,此生隻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夫人為守鍾州滿城子民,血灑城牆之下,臣怎能背棄誓言再娶?臣餘生唯願鎮守鍾州,守著臣妻留下的孩子安穩度日,還請陛下成全!」
姑母臉色驟變,
「裴將軍這話的意思,是不打算再娶了?」
「是。」
聖上看著裴砚舟,沉默了許久,忽然長嘆一聲,「罷了。想當年鍾州城破在即,是你夫妻二人,一守外城,一安民心,才保住滿城性命。這般情意,朕若強拆,倒顯得寡情了。」
「你既心意已決,朕便不勉強。隻是鍾州苦寒,你帶著孩子鎮守邊疆,往後若有難處,盡可說出來。」
裴砚舟再次磕頭,「謝陛下成全!」
我重新歸座,才發現老四已經嚇得臉色蒼白,一臉佩服地看著我。
我心事重重喝著酒,想不明白裴砚舟為什麼要拒婚?
我一直覺得,裴砚舟不肯娶趙嬋衣,是因為要顧及虞家的臉面。畢竟他當年為了全城百姓,親手把我射S在城牆上,心裡對虞家自然滿是愧疚,所以他在婚事的選擇上會有所顧忌。
而且誰都知道我活著的時候和趙嬋衣不合,
他就更不可能娶她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S前寫的那封信明明就正好能給他一個理由,讓他順理成章地放下顧慮娶趙嬋衣。
可他為什麼還是沒動靜呢?
殿中絲竹聲適時再起,宮女們旋身起舞,將方才的凝滯氣氛悄然化開。
我端坐著欣賞,眼角餘光卻不經意瞥向斜對面。
裴砚舟正捏著酒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雙黑眸裡燃著無聲的火氣,時不時便帶著幾分銳利往我這邊掃來。
我心頭莫名一緊,轉頭對老四說,「晚宴結束後,你跟我一起回府。」
老四一臉困惑,不解地問,「我不是說好了今晚要宿在姑母那裡嗎?你忘了?」
「別去了。」我壓低聲音,「你和裴砚舟的婚事沒成,姑母心裡必定窩著火,少不了要遷怒於你。
等會兒就稱身子不適,找個借口先回府避避吧。」
老四恍然大悟,連忙點頭,「你說得對,還是找個由頭回家穩妥些。」
沒承想晚宴剛散,姑母便派人將我叫了過去。
我剛踏入姑母的宮殿,一卷厚重的書卷便迎面砸來,「啪」地落在腳邊,散亂開來。
姑母拍案而起,鳳目圓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這是親手毀了你四姐姐嫁入裴家的大好前程!更是生生掐斷了咱們虞氏一族與裴家聯姻的根基命脈!」
「你三姐姐S得早,連個能撐門戶的兒子都沒留下!如今你倒好,逼著裴砚舟公開什麼終身不娶的誓。」
「他日裴砚舟若反悔,另娶新婦、廣納姬妾,到那時本該攥在咱們虞家手裡的權柄勢力,全要落進旁人囊中,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我抬起頭,語氣不卑不亢,
「四姐姐的前程若要靠嫁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來換,這樣的大好前程四姐姐自己要嗎?」
「虞家的根基若要靠逼著裴砚舟的違心才能延續,這樣的根基命脈,留著難道不覺得寒顫嗎?」
姑母冷哼,「果然是在外長大的野丫頭,不成氣候,滿嘴歪理!」
「你給我滾!」
我淺淺行了個禮,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剛走到殿門口,便聽見身後傳來茶盞碎裂的清脆聲響。
今日之事,雖有些不大順利,但終究是護住了老四,沒讓她淪為這場政治婚姻裡任人擺布的犧牲品,這便夠了。
夜裡微涼,我低著頭往宮外的路疾走,手裡的燈籠被風掀得晃了晃,暖黃的光暈在青磚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剛轉入回廊拐角,後頸忽然襲來一陣風,不等我反應,整個人已被摁在了牆上。
一隻溫熱的手SS捂住我的嘴,
將所有聲音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鼻尖鑽入熟悉的檀香。
我奮力掙扎著,頭頂已砸下一句質問,「你究竟要做什麼?」
是裴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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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目圓瞪,牙齒咬上裴砚舟的掌心。
可他常年習武,臂膀如鐵鉗。一隻手捂我的嘴,另一隻手反剪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骨頭都快失去了知覺。
就在我疼得眼眶發酸時,禁錮忽然一松,他毫無預兆地放開了我。
我揉著發痛的手腕,直直瞪向他,「還能做什麼?不過是遂了我三姐姐的心意,成全裴將軍與趙姑娘的好事罷了。」
「哼,滿嘴胡言。」他冷笑,「你常年在外,何時與你三姐姐這般親近了?」
我心頭一震,「你調查我?」
他不答,隻垂眸靜靜看著我,墨色的眼底翻湧著看不清的情緒,
像深夜裡未平的浪。
被他這樣盯著,我後背莫名發涼,忍不住反問,「該是我問你,裴砚舟,你到底想做什麼?」
為什麼不娶趙嬋衣?又把她留在將軍府裡不清不白地相處著。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我發現了,你同她很像。」
我的心猛地一沉。
「長得很像。」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我的眉眼,「但你不是她。」
他松開手,轉身背對著我,寬大的袍角在夜風中微動。
「以後不要再摻合我的事。」
「否則即便你是她的親妹妹,我也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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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著發疼的手腕出了宮門,老四已經在馬車裡等了我許久。
她瞧著我面色不好,「姑母罰你了?」
我搖了搖頭,
往暖爐邊湊了湊,沒力氣多說。
老四還想追問,目光卻越過我身後掃了一眼,原本到了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
我順著她的視線回頭,隻見裴砚舟立在宮牆下,黑暗中,他身影若隱若現,那無形的壓迫感,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老四立即放下車簾,往我身邊縮了縮,車廂裡靜得隻剩下暖爐裡炭塊偶爾的輕響。
等馬車行了大半路程,窗外的街景漸漸從宮牆的朱紅變成尋常巷陌的青灰,我才終於側過頭問老四,「你可知娘這趟祈福,還有幾日能回府?」
自從祖母去世後,娘便接過她老人家的擔子,在外為咱們虞氏一族焚香祈福。
老四向來消息最靈,聞言立刻直起身,「前兒聽管家說,行李都已經打點好了,估摸著還有四五日就到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輕輕嘆了聲氣,
「自打三姐姐走後,娘臉上的笑就淡了,話也比從前少了許多。」
娘待我們姊妹五個,在吃穿用度上向來分毫不差,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可若論起她心底裡最疼愛的,卻隻有我。
想到這裡,我心口絞緊了幾分。
其實打聽娘的歸期,除了真心念著她,還有個更緊要的念頭。
我想借著娘是歲昭外祖母的由頭,把歲昭從將軍府接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