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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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後長舒一口氣,聲音也放松下來,她看向我。


「罷了,既然你能在短時間內化蛇,倒也是有幾分本事的,便留在龍宮做個侍女陪伴太子吧。」


 


那……也行吧。


 


「謝龍後。」


 


9


 


龍宮的日子很平靜,我每天都陪著敖辛,我倆要麼在海底尋寶,要麼去天上跟著戰神學本事。


 


偶爾也偷偷摸摸去人間,打打牙祭。


 


日子一晃,百年便過去了。


 


敖辛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龍宮將此事提上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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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舉辦宴席的名義,北海邀四海龍女入北海龍宮。


 


名為宴請,實為選秀。


 


到了宴請那日,我和敖辛坐在北海無名島的礁石上,看著一條條龍扎進北海。


 


「哇,這條黑龍好威武!」


 


「快看快看,那條白龍好俊秀。」


 


我一邊看一邊感嘆。


 


「哼!沒有我威武,沒有我俊秀。」


 


敖辛頭一扭,嘴巴都撅起來了。


 


見他這樣,我忍俊不禁,兩手扯住他的臉頰,輕輕捏了捏。


 


「她們都是雌龍,你這是吃哪門子飛醋?」


 


「敖辛喜歡吃糕點,不喜歡吃醋。」


 


他一本正經地跟我說道。


 


「好,一會宴席上有很多糕點,你多吃點。」我摸了摸他的頭。


 


龍宮百年,我懂了許多,已不再是泥巴灣裡不諳世事的小泥鰍了。


 


我倆當年拜天地,終究隻能算玩鬧。


 


今日,他便要選出他真正的妻了。


 


思及此,滿腔不舍和難過蔓延。


 


我第一次靠在他的肩膀上。


 


聲音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


 


「夫君,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了。」


 


敖辛像是聽懂了我的意思,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悄悄拭去眼角的淚,對敖辛說:


 


「殿下,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自己先回龍宮吧,我要去為你取一份大禮。」


 


10


 


「韶行之山有草焉,葉狀如葵,赤莖白華,食之不愚,故稱不愚仙草。」


 


前兩天在凡間遊歷時,一位方外仙人曾告訴我這些。


 


「但同時他也叮囑我,仙草功效顯著,為免影響六界秩序,不可對外宣揚。並且,隻有我一人前去韶行山,才能有望取回。」


 


此行,我便是要為敖辛去取仙草。


 


從前,我並不覺得敖辛孩童心性有什麼不好。


 


可此番,北海邀請四海龍女上百位,竟隻有半數應邀。


 


北海其他龍族,更是私下嘲諷敖辛,我知曉是因為什麼。


 


縱然敖辛不知,我也不願他活在其他人的議論貶低之中。


 


我希望他能有一個清醒且完整的龍生。


 


韶行山一途兇險,地火頻發。


 


不愚仙草周圍更是有螭蛇看守。


 


雖然大家都是蛇,但我還是希望別碰上它。


 


畢竟,它可能沒有我溫順。


 


可惜不出意外,就該出意外了。


 


剛到山腳下,我便遇上了螭蛇。


 


「來者何人?」螭蛇發問。


 


它居然會說話?


 


我還以為是個憑本能行動的野獸呢。


 


會說話那就好辦多了。


 


「在下是北海龍宮侍女,此行是為北海龍太子求取不愚仙草。」


 


「呵,原來是龍族走狗,滾!」


 


螭蛇突然發怒,一尾巴把我掃出十裡地,韶行山被他加設了結界。


 


我顫悠悠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好在他隻是把我打出去,沒傷我性命。


 


可為何他聽到龍族會這般動怒?


 


我十分不解。


 


思來想去,我決定回龍宮從長計議。


 


心中也猶豫,要不要把這事告訴龍王龍後,讓他們來想解決辦法。


 


正準備動身回去,那位方外仙人卻又出現了。


 


11


 


「姑娘,若你回去喚了龍族前來,這片不愚仙草,必將被螭蛇直接焚燒殆盡啊。」仙人手指韶行山的方向。


 


「這是為何?螭蛇和龍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嗎?」居然能積怨到這種程度。


 


「唉,說來話長,北海龍族曾犯過一個大錯啊。」仙人手捋白須。


 


「什麼大錯?」


 


我變出小板凳和瓜子,坐下磕了起來。


 


仙人說道:「當年,北海龍王在龍後懷孕期間,與螭蛇母親私相授受,卻又嫌棄她蛇族的身份,不肯迎入龍宮,便將母子倆養在外頭。


 


此事被龍後知曉,龍後攜龍族精兵悍將,將螭蛇母親及其全族當場斬S,神魂永鎮韶行山下,不得轉世。若不是龍王趕來,恐怕就連幼小的螭蛇也難逃一劫啊。


 


螭蛇親眼見到母親身S,全族覆滅,自此便和北海龍族結下血海深仇。龍族擔心螭蛇尋仇,便設法將他困於韶行山不得出,這一困便是近千年啊。」


 


螭蛇也太慘了……


 


我手裡的瓜子都磕不下去了。


 


「仙人,如此血海深仇,豈不是S局?」


 


仙人來回踱步,告訴我說:


 


「你乃局外之人,機緣巧合身負龍珠,若是以龍珠之力,解開韶行山鎖魂陣,放出螭蛇全族冤魂前去轉生,便是大功德一件。如此一來,螭蛇報恩,贈你一株不愚仙草,也未嘗不可呀。」


 


啊?我嗎?


 


「我真的有這個能力,解開龍後設下的鎖魂陣嗎?」


 


仙人說:「自然可以,你身上的龍珠與龍後同源,氣息相近,是可以打開鎖魂陣的。隻是,畢竟你與龍後力量懸殊,強行解陣,必會有所折損啊。」


 


這我倒是不在意。


 


「沒關系的,仙人。歸根究底,我這顆龍珠,也算是北海龍族對我的恩惠。如今我替北海龍族還債,也是因果之中的事。」


 


仙人欣慰地點點頭:「姑娘聰慧豁達,積德行善,日後必會再遇機緣。」


 


話說完,仙人伸手點了下我的額頭,我腦海中,便出現了解開鎖魂陣的方法。


 


隨後,仙人隱去了身影。


 


12


 


韶行山下,我正準備運轉龍珠,直接解陣,螭蛇卻又出現了。


 


「我看你是真的想S。」螭蛇聲音陰冷,飽含S意。


 


「螭蛇前輩,聽我一言!」


 


我趕忙解釋。


 


「螭蛇一族與北海龍族的恩怨,我已知曉。我雖是蛇族,卻身懷龍珠,可助您全族冤魂出陣,去往轉生。」


 


螭蛇愣住了。


 


良久,他才嗓音沉重地跟我確認道:


 


「此話當真?」


 


我堅定地回復他:「當真,我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解開陣法。此舉不為仙草,隻為公道。」


 


「好。」螭蛇點頭,退到一側。


 


我運轉龍珠,開始解陣。


 


韶行山山體龐大,設陣與解陣的消耗巨大。


 


解陣過程中,我清晰地感受到,我的靈力逐漸被陣法榨得一幹二淨。


 


到了榨無可榨之時,陣法開始吸收我的生命力,來完成最後的解鎖。


 


對於我來說,這個過程很是痛苦,就像是餓了十年八年,渾身無力,眼前發黑,連呼吸都困難了。


 


還好在我失去意識之前,陣法終於解開,一團團光芒衝出韶行山。


 


我渾身癱軟,昏了過去。


 


倒地之前,我迷迷糊糊聽到一句:


 


「多謝。」


 


13


 


不知我昏迷了多久,醒來之時,已經是黑夜了。


 


剛睜開眼,我就被身旁亮著的一束白光吸引了視線。


 


我定睛望去,是一株草。


 


葉狀如葵,赤莖白華。


 


是不愚仙草!


 


我急忙想撿起來,可這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化為原形,成了圓滾滾的一條。


 


一點術法都使不出來了。


 


我無奈嘆氣,隻能用嘴叼起仙草,往北海龍宮爬去。


 


來時騰雲,回時滿地爬。


 


可知我爬得有多艱辛。


 


老天爺!我爬了整整一年吶!


 


終於爬回了北海的邊邊。


 


這一年我不斷嘗試,靈力一直沒有恢復,我成了一條空有靈識的普通蟒蛇。


 


回程路上遇到了太多危險的事。


 


原本油光水滑的金黃蛇皮,也變得傷痕累累,粗糙暗淡。


 


不過沒關系,我馬上就要見到敖辛了。


 


我一個猛子扎進北海。


 


半個時辰後,我火急火燎地又爬上岸。


 


放下仙草,我一個勁嘔水。


 


海水太齁了。


 


如今我沒有靈力護體,作為一條普通蟒蛇,我壓根沒法在水下呼吸,最多隻能憋氣半個時辰,無法抵達北海龍宮。


 


便隻能在岸邊守株待兔,等碰到有進出龍宮的,再讓他們幫我帶話。


 


14


 


好在隻等了三天,我便碰上有人要入北海龍宮。


 


是敖辛的表妹,紅薇。


 


來自天山龍族的一條紅龍。


 


我在地上使勁搖尾巴,吸引她的注意力。


 


終於,她看到了我。


 


紅薇帶著一眾侍女,從空中緩緩落下,站在我面前。


 


「何方妖孽?竟敢攔我們少主的去路!」侍女怒喝。


 


紅薇素手輕抬,制止了侍女。


 


我剛想告訴她,我是敖辛的侍女。


 


結果怎麼吐信子,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了,我一年多沒嘗試說話,直到剛剛才發現,自己連說話的能力也喪失了。


 


隻能把仙草吐到紅薇面前。


 


用尾巴尖寫下「不愚仙草,給太子」。


 


紅薇眉頭微皺,半信半疑地撿起仙草,然後帶著一眾人揚長而去。


 


我沒有地方可去,便在附近挖個窩,住了下來,等著敖辛來找我。


 


可是等了好久,敖辛都沒有來。


 


思念日益瘋長,我重新開始修煉,隻為了再見他一面。


 


15


 


勤修苦練三年,我終於能聚起少量的靈力,短時間變成人身。


 


便迫不及待地下了北海,抵達龍宮。


 


龍宮一片刺目的紅,閃了我的眼。


 


「這不是殿下以前的侍女嗎?她怎麼回來了?」


 


路過的蝦兵蟹將看到我,議論紛紛。


 


「準是知道殿下病好了,又要回頭了唄。」


 


「嘁,一條蛇,就算殿下沒好,她也配不上,居然還拋棄咱們殿下,可笑。」


 


「就是說啊,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她以前還跟咱殿下成過親呢,我當年輪值的時候聽到的。」


 


「居然有這等事?」


 


議論的氣氛更熱烈了。


 


我充耳不聞,直接去了敖辛的寢宮。


 


「泥泥姐?」小珊瑚驚訝地喊道。


 


我問她:「珊瑚,殿下呢?」


 


珊瑚一臉驚喜:「真的是你啊,泥泥姐,殿下今日訂婚,如今正在更衣。」


 


「訂婚……是哪家龍女?」我問道。


 


珊瑚說:「是天山龍族,紅薇少主。她帶來的不愚仙草,醫好了殿下,龍王龍後當場便賜了婚,今日便是三年前擬定的訂婚吉日了。」


 


呵呵,她倒是挺會搶功勞的。


 


「殿下!殿下!」我朝裡面大喊。


 


珊瑚急忙攔住我。


 


「泥泥姐稍安勿躁,待我進去通報。」


 


話音剛落,寢宮門便自動打開了。


 


「何事喧哗?」


 


冰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熟悉又陌生。


 


我走了進去,「殿下,是我。」


 


珠光貝椅上的男人,紅袍玉冠,俊朗一如往昔Ťű̂⁾。


 


隻是眼裡的天真不再,隻餘一副上位者的審視姿態。


 


他看向我的那一眼,充滿了冷淡疏離。


 


「竟是逃奴回來了?」


 


隻聽他這一句,我便渾身發涼。


 


我想起龍族與螭蛇一族的情仇糾葛。


 


想起難以跨越的種族鴻溝和偏見。


 


突然覺得,其實真相如何已不重要了。


 


畢竟我與他,從來都是雲泥之別。


 


16


 


「殿下安好,泥泥便放心了。」


 


說完我便轉身離去。


 


我察覺到,人身維持不了多久了。


 


然而,寢宮門卻猛地一下闔上了。


 


珊瑚和更衣侍女被隔絕在門外。


 


「北海龍宮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麼?」冷淡Ṱŭ̀ₕ的語調,摻雜了一絲氣憤。


 


這幾年的艱辛和磨難,瞬間湧上心頭,我頓覺委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敖辛強硬地掰過我的身子,正對著他,我賭氣掙扎之間,靈力用盡,變回原形。


 


好在,龍宮區域屬於避水之地,我暫時不用擔心被水淹S。


 


敖辛蹲下身子,把手搭在我的頭上。


 


片刻,他說道:「怎會如此虛弱?」


 


還說呢,看著他身上的紅袍我就來氣。


 


頭一扭,我往房門外爬去。


 


敖辛正要追上我,卻被侍女攔住腳步。


 


「殿下,讓奴婢代您去尋吧,您莫要誤了大婚吉時。」


 


這侍女聲音好熟悉,好似在哪裡聽過。


 


先不管了,還是找個地方落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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