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人大概是個頂級黑客,所以竟然能在晚八點黃金檔時候,讓電視屏幕上滾動播放「末日倒計時 100 天,多屯糧少出門」這樣的大字。
還自帶了跑馬燈效果,囂張至極。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熱搜和新聞頭條上也都熱鬧起來,所有人都在熱切地討論。
而官方很快也給出了答復,說造謠人員已被抓獲,請大家不要恐慌。
大家討論了好一陣,有的人相信了,有的人沒有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慢慢平息了。
畢竟還要工作生活,誰也不會因為這樣一條沒有依據的預警耗費太多精力。
但是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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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一向是個非常謹慎和惜命的人;其次,我有錢,很多很多錢。
我是拆二代,老家農村繼承下來三套大院子平房一座山,正好趕上拆遷建機場,一下子讓我的銀行卡漲了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近億的數字。
就算甩手什麼都不幹,這輩子也能吃喝不愁。
更何況我這個人無聊無趣得很,平時沒什麼燒錢的興趣愛好,就是看看電視劇小說,擺弄擺弄花花草草,每天清晨傍晚,出門遛個狗買個菜。
狗是撿來的,小土狗,小的時候還能誇贊一聲憨態可掬,長得大些了卻很有些燃燒顏值的意思,方方正正裡透著一股蠢笨。
我不喜歡狗。
狗很吵,又要吃又要拉,我原本沒打算養,但是那天有人放了它在我的電動車筐裡——那會兒我還沒得到拆遷款,電動車是我的主要代步工具。
其實變成暴發戶之後,我還是騎著那輛電動車。
又沒壞,為什麼不能騎。
再說了,老城區本來街道就很窄,電動車方便。
這條狗被放在我的電動車筐裡,那時也就剛出滿月的樣子,黑眼珠水潤潤的,盯著人嚶嚶地叫。
我抱著問了一圈,沒人要。
土狗不值錢,扔了也沒個活路,就隻能把它拿回來。
取了個名字叫旺財,粗糙地喂食著,如今已經是個一歲半的成年狗了。
那條預警之後,大家還是照常過自己的日子,我卻忙活起來了。
很多很多的錢給了我很高很高的容錯率——假如那就是個謠言,那又怎樣,不就是花上個幾百萬元修倉庫嗎,不就是囤上個幾百萬斤的糧食嗎,並不會對我以後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雖說大概率是謠言,但萬一是真的呢?
我這種暴發戶,除了有幾個錢,什麼也不會。
萬一末世真的來了,錢就是最沒有用的廢紙片,我肯定是最早一批完蛋的廢物。
倒不如趁這些紙片還有價值,給以後的生活創造一份保障。
我心目中早有了合適的選址。
一個小型的冰鮮食品儲藏加工廠,位置在外郊,有點偏,我以前在城鄉公交車上當過售票員,每天都要路過。
我找到加工廠的廠長,給了個很可觀的價格。
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加工廠本來也是苦苦支撐,遇上我這個出手闊綽的冤大頭,立刻痛快地答應了。
那地界算是偏僻,附近隻有另一座廢棄的工廠,聽說早年還是本地的龍頭企業,後來市場更新換代被淘汰下來,終於宣告破產,後來就一直荒廢著。
我找了一個二十幾人的建築隊,師傅都是外地人,接完這單活兒,正好能拿著錢趕上回家過年。
我許諾了他們高額的工錢,並豪爽地預付了一半,在金錢的效力之下,工人師傅們立刻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
其實我的要求也不高,整體就是翻修和加固,不吝惜材料,隻求效果和效率。
圍牆和房屋拔高,院子裡打了水井,重新買了抽水泵發電機,安裝了太陽能發電板,檢修了冷庫的電路系統,定制安裝加厚金屬材質的大門,足足有十幾公分厚。
裝修師傅開玩笑說,金庫也就用這樣的門吧。
我笑笑,並沒有說話。
為了B險起見,我還讓師傅修了灶臺土炕,眼下天氣馬上就要冷起來了,萬一科技靠不住,至少我會燒炕,凍不S人。
翻修完畢後,加工廠儼然變身成了一座防守嚴密的城堡,在裡面的人可以安然自得自給自足,而隻要我不開門,誰也別想從外面進來。
這番改造花了不少錢,但是沒關系,反正我有錢。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時間,我要將這座城堡填滿。
我在本地資訊網上發布消息說要開一家中型超市,尋找靠譜的供應商。
不出三天,糧油米面、飲料速食、生活用品、衣帽家居、藥材保健、種子農具……各行各業的供貨商幾乎打爆了我的電話。
隻要品質差不多,價格過得去,外加送貨上門,我幾乎是照單全收。
冷庫裡堆著滿滿的肉食和海鮮,當初轉盤工廠的時候,老板很痛快地都送給我了。
雖說是凍貨,但我也不挑,我本身就是一個對於吃喝要求並不怎麼高的人。
另外我還給旺財囤了很多狗糧,各類品牌都有,填滿了一個小倉庫。
倒計時一百天。
早晨六點,我在床上睜開眼睛。
老城區的早晨是非常熱鬧的,樓下的包子鋪熱氣蒸騰,油條煎餅豆腐腦的攤位也早就支了起來,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末日什麼的,果然是謠言。
我牽著旺財下樓,按照慣例在隔街的公園遛狗,卻沒看見公園的晨練隊。
晨練隊是由二十多個老年人組成的,每天早晨都在這裡練太極,雷打不動,風雨不歇,已經好幾年了。
問起同樣來遛狗的一位阿姨ṱũ̂₎,說是晨練隊的人今天早晨突發疾病,送去醫院了。
「全都病了嗎?」
我有些吃驚。
「是啊,凌晨那會兒,救護車全拉走了。」
那位阿姨壓低聲音:「好像是什麼傳染的瘋病,又吼又叫,怪嚇人的,我打算去我閨女那兒先住幾天。」
我愣在原地。
也許是我太敏感,但集體發病,又吼又叫,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喪屍病毒。
今天又正好是預警的第一百天,會有這麼多巧合嗎。
遛完狗,我回到家裡,打開了本地資訊網,這才發現,很多人周圍都出現了「瘋病」病例,而且都是今天凌晨發病。
我看了一圈,還沒有人把它和三個月前的那場預警結合起來。
於是我試探地發了一條:「你們還記得那個一百天的末日預警嗎?今天剛好是第一百天。」
消息發出三秒後,我的賬號收到提示,由於發布不恰當言論,被封號了。
我有些鬱悶,關上電腦,又打開手機視頻軟件,最新的一條是,某一線城市大商場內,有人發瘋後襲擊了路人。
底下的評論也是五花八門,大部分猜測是不是狂犬病,但已經有人在推測說,是不是跟末日預警有關。
那麼多的末日喪屍電影,幾乎都是這個套路。
我沒再猶豫,立刻打包了簡單的行李,牽狗下樓,開著新買的小車一路往郊外駛去。
大街上的人不多,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嗅到了這不太尋常的氣息,都躲在家裡。
一個小時後,我來到了目的地。
我開車進門,然後將大門反鎖,打開監控和電網,仔細檢查了所有的設備,這才坐回椅子上,繼續查看本地的網絡資訊。
短短一個小時,事態已經惡化到失去控制。
犯瘋病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跑上大街,闖入小區,看到活人就攻擊撕咬。
廣播站裡一遍一遍的重復著,讓居民鎖好門窗待在家裡,等待救援。
整座城市混亂不堪,高速上擠滿了車輛,人們想要離開這座城市,但去往哪裡才是安全的,誰也不知道。
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在這過去的一個月中,發生了很多事。
自從網絡斷掉之後,我隻能通過收音機收聽首都電臺來了解一些實時信息。
電臺裡說,這場病毒的蔓延是全球性的,目前已經有多個國家相繼淪陷,而我所在的這座城市,隻是這場浩劫中微不足道的存在。
我不知道城市裡還有多少活人,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唯一能確定的是,我能做的隻有等待。
我可沒有末日電影裡主角的本事,左一槍右一槍S出一條血路,我就是個暴發戶而已。
當初為了安全起見,我特意選了郊外,這位置偏僻又荒涼,監控裡每天拍到的,隻有飛起來又落下的野麻雀。
倉庫裡的物資非常充足,按照我一個人的消耗來講,三五年是沒什麼問題,唯一可惜的是沒有新鮮蔬菜。
但是也不要緊,等開春暖和些的時候,我可以把院子的土刨一刨自己種。
倉庫裡還有很多種子,蘿卜、白菜、豌豆,種菜嘛,簡單。
不能出門的日子挺無聊的,還好每天有旺財陪著我,它那張憨乎乎的狗臉,看起來也親切了許多。
現在已經步入深冬,氣溫基本在零下四五度,我的發電機正常工作,取暖用電都不成問題,日子過得倒是很舒服。
我從冷庫裡找了兩個雞架,其中一個燉土豆,另一個煮一煮給旺財當晚飯。
收音機裡傳來播報,是早晨的重播,廣播說人類收容基地已經在首都等多個都市陸續建設,接下來會派出志願者全國範圍內搜尋幸存者。
不得不說,國家的速度還是非常快的。
不過我沒抱多大希望,我所在的城市就是普通的二線城市,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排上號,更別提我還躲到這鳥不拉屎的郊區。
恐怕得地毯式搜尋才能找得到我。
再說了,收容基地的生活就一定比現在好嗎?在收容基地裡,我能分到的食物能填飽肚子嗎?
不見得。
這樣一想,我又安逸了。
夜裡,下了一場大雪,嗚嗚的風吹的窗戶咯噔咯噔作響,遠處似乎隱隱傳來動物嚎叫的聲音,我從睡夢中驚醒,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監控。
監控畫面裡,院牆外面竟然遊蕩著幾隻「喪屍」。
它們不知是被什麼吸引,雖然進不來,但一直聞聞嗅嗅不肯走,在附近徘徊。
我的汗毛豎了起來。
喪屍不可能無緣無故來到這裡,它們的特性是追隨活人,也就是說,有活人在這附近,而且很可能已經發現了這裡。
毫不誇張地說,比起喪屍,我現在更害怕活人。
從末日至今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天寒地凍,生存環境如此惡劣,能活到現在的絕非善類。
這樣的人要解決我,跟蹍S一隻螞蟻也差不多。
我警惕地看著監控,很快在畫面上看到了那個不速之客。
看不清樣貌,隻能從身形上判斷是個男人,捂得嚴嚴實實跨坐在牆頭上,密密麻麻纏繞的電網,都被他坐在屁股底下。
我驚呆了——這個人不怕電嗎?
他爬過牆頭之後,撲通一聲掉在院子裡,很長時間都沒有動。
翻修過的院牆足足有七八米,我疑心他是摔S了。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看這徒手爬高牆的身手,如果在清醒的狀態下,我肯定不是對手。
我剝了這人的外衫,仔細地搜了他的背包和口袋,打火機、小刀、血跡斑斑的斧頭、兩捆繩子,一袋泡面、一盒拆開的巧克力、半瓶礦泉水,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這個人比我預想中要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皮膚挺白個子也高,渾身上下並沒有多少髒汙,像個書卷氣的大學生。
但我並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用村裡宰年豬用的S豬扣,五花大綁把他捆在大廳的柱子上,這扣子越掙扎越緊,不怕他逃。
然後,我把椅子拖過來遠遠坐在對面,等著他醒來。
旺財也蹲在旁邊。
它是一條正值壯年的土狗,龇起牙來還是有幾分兇悍的,能壯膽,也能加強氣勢。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這個人醒過來了。
一開始,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有些迷茫,待看清之後,露出驚訝的表情:「路芳芳!」
見我露出驚訝的神色,他急了:「我是江馳啊!」
「江馳!三組的!」
我還是不說話,江馳看向四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這會兒還不認識我!」
我心裡更加疑惑了,面上仍舊卻不動聲色:「你是不是把腦子摔傻了。」
江馳搖頭道:「你不信任我是正常的,你現在還不認識我。
「我叫江馳,今年二十一歲,現在……現在是個逃難的難民。」
「我認識你,你叫路芳芳,你養的狗叫旺財,快兩歲了,你老家在大窪子山沾水村,後來搬到了 B 市,你是拆遷戶,當時分到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