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号:
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醫療條件。


 


我當初囤的藥,也無非就是藥店裡日常的非處方藥,除了消炎鎮痛用處不大。


 


好好一個年輕人,如果以後成了瘸子,還挺可惜的。


 


不過江馳顯然不在意這些,他每天都精神抖擻,問我討了個電動輪椅坐著滿大廳跑,還忙裡偷闲做了一個小機械狗,說給旺財做伴兒。


 


那機械狗做得十分粗糙,如果不是能發出汪叫聲,我都認不出是個什麼東西。


 


不過旺財很喜歡,瘋狂圍著轉圈甩尾巴。


 


真是蠢狗。


 


我翻看日歷,明就是年三十了,對於中國人而言,這無疑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Advertisement


江馳卻難得地嚴肅起來,說今晚會下一場大雪,然後屍潮會席卷整座城市。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外面就飛飛揚揚地飄起了雪花。


 


這已經是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三場大雪了。


 


我問江馳上輩子是怎麼從屍潮中活下來的,按道理說,他文文弱弱又單槍匹馬,應該不太容易。


 


江馳說他一開始是在家裡的,他算半個宅男,多少有些存糧,後來又冒險出去小區裡其他業主家搜了兩波物資,吃幾個月是沒問題。


 


「我就那一包速凍餃子,本來想留著過個年,結果正趕上屍潮,差點沒S在大年夜裡。


 


「你知道 B 市那個大鍾樓嗎?我在頂層躲了三天,全靠一身正氣才沒凍S。」


 


那個大鍾樓我知道,算是我們二線小城市的地標性建築,足足九十多米高,因為年份比較久,樓梯有破損,門也一直是鎖著的,平時家長都不讓小孩去那附近玩。


 


的確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那我呢,我上輩子躲在什麼地方,才扛過了這波可怕的屍潮?


 


按照江馳給的線索,我仔細思索了一番,覺得他說的小超市應該是隔街的那家便利店,或者說,叫小賣部更合適。


 


老城區挺多這種的,小巷子裡七拐八拐的一個角,支起個木板窗戶,上面用油漆寫上「煙酒茶糖」,總共也就幾平方ţù⁴米的店面。


 


之所以推測是這家,是因為小巷子拐出去,就有個大型的加油站。


 


氣味幹擾了喪屍的嗅覺,我也因此能活下來。


 


真是陰差陽錯,老天爺救命。


 


江馳對防御工程很上心。


 


除卻挖了深坑,他還在最外圍埋了很多自制的小地/雷。


 


「這種土地雷S傷力一般,但火藥味很衝,會幹擾喪屍的嗅覺。」


 


江馳打趣地說,至少我的腿腳是健康健全的,實在不行可以開車跑,而他一個殘障人士,如果守不住,就隻能等S。


 


我好心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看在你招旺財喜歡的分上,我也會載你一起走的。」


 


江馳感動得熱淚盈眶,晚飯多扒了兩大碗。


 


得,還不如不說。


 


屍潮是在凌晨暴發的。


 


即使遠在郊區,也能遙遙地看見那一片火光,隱約間還能聽到喪屍的吼叫聲。


 


很多國人都有存糧的習慣,末日三個月,城市裡一定還有很多幸存者,但是這波屍潮過後,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江馳整夜不睡,盯在監控屏幕前。


 


我說:「要不咱們輪班吧,人也不能一直熬。」


 


江馳搖頭說不行,萬一有喪屍發現了這裡,短短幾十秒內就會大量聚集,怕我來不及反應。


 


我說就算你及時發現它,又能怎麼樣呢,難道出去跟它幹一仗嗎?


 


江馳神秘兮兮地笑了,低聲道:「你看這個。」


 


他調整了監控的角度,牆壁上赫然出現了一排密實的孔洞。


 


江馳按下鍵盤,孔洞裡嗖地飛射出一支箭,結結實實地插在了凍得硬實的土地裡。


 


「用燒烤钎改的……多了不好說,一支兩支是沒什麼難度,就是要瞄準爆頭不太容易。」


 


我突然覺得,我的電鋸好像也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這些搞技術的是真牛。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牛的江馳,真的會一腳踩空從樓上掉下來摔S嗎?


 


 


 


黎明時分,偏僻的外郊也出現了聚集扎堆的喪屍。


 


不過從那漫無目的地前行方向來看,它們應該沒有發現眼皮子底下竟然藏著兩個美味的大活人和一條美味的大活狗。


 


偶爾有晃悠著靠近的,不是被江馳用燒烤钎爆頭,就是踩到土地雷被炸飛。


 


不過這玩意兒著實頑強,被炸成兩截了還能掙扎著到Ţũⁿ處爬,漏了一地的心肝脾肺腎和爛腸子,實在是恐怖又惡心。


 


我拎著旺財的耳朵訓話:「以後出去不準亂叼東西,否則就給你戴上嘴籠子。」


 


萬一它哪天叼著個手臂或者腦袋回來,我不確定我的小心髒能不能受得了。


 


我去冷庫裡扒拉出幾包速凍水餃煮了,兩人一狗算是過年。


 


江馳吃得很滿足,說比他上輩子好太多了。


 


那時候,他躲在鍾樓頂上,凍得神志不清,還在念想著那包沒吃到嘴裡的牛肉水餃,到底是什麼樣的好滋味。


 


說實話,我其實挺佩服江馳的。


 


經歷了可怕的末日,重活一輩子,是個人都會優先顧好自己,再不濟就是身邊的親屬和朋友。


 


但他向所有人發出了預警,還因此被全國通緝,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


 


我問他後悔嗎,他說不後悔,因為肯定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雖說平日裡總是有點神經兮兮的愛胡思亂想,但關鍵時刻能保命。


 


「人嘛,總是很容易被影響到的。


 


「哪怕他們逛超市的時候能多買一袋大米,多買一包掛面,我這預警都不算白費。


 


「再說了,做好事是有好報的,我這不是遇見你了嘛?」


 


他笑得越發得意,我卻覺得這人有點嘚瑟過頭了。


 


「做好事有好報,那你斷條腿算哪門子的報?」


 


江馳毫不在意地搖晃腦袋:「斷了又不是沒了。就算沒了,也可以用別的補上,肉體羸弱,機械飛升……」


 


我無話可說。


 


屍潮在第二天迎來了暴發的高峰期,喪屍大軍從外面經過,時不時有土地雷爆炸的聲音,在屋裡都能聞到彌漫的火藥味。


 


我躡手躡腳,生怕弄出什麼大的響動。


 


旺財也感覺到了我的情緒,夾著尾巴做狗,安靜如雞。


 


也不怪我要如此謹慎,清晨的時候,我從三樓的小窗戶往下看過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屍潮湧動讓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要是掉進去,就真的屍骨無存了。


 


好在江馳的防御工程不是白做的,這一天也平安度過了,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就隻有零零散散的三隻五隻偶爾路過。


 


見過了喪屍大軍,連我都不把這小場面放在眼裡了。


 


「這就算挺過去了吧?」


 


江馳「嗯」了一聲,說這波屍潮過去之後,城裡會短暫消停一陣,他想回趟家取電腦。


 


「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我送你過去。」


 


江馳有些吃驚:「你送我嗎?」


 


我更加震驚地看著他:「難道你打算自己開輪椅去嗎?」


 


「不、不是!」


 


江馳激動得結結巴巴:「你不覺得我這個時候要回去取電腦,不太理智嗎?又不是什麼生存必需品。」


 


我說還好吧,你們這些技術流玩家不都這樣嗎,電腦就是第二雙手,有了慣用的工具,應該會方便很多。


 


經過一個月的相處,多少也有些了解,江馳絕對不是意氣用事的人。


 


他要拿電腦,一定是因為那臺電腦有很大的價值。


 


那我在能力範圍內為他提供一些便利也沒什麼不應該,畢竟七折八算下來,還是我佔他的便宜比較多。


 


第四天的時候,屍潮退了。


 


江馳說情況比預想中要好一些,可能是因為地處外郊,四周空曠沒什麼人氣兒,所以喪屍大軍沒有逗留,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問他城裡的家庭住址,計劃著哪條路能順暢地過去。


 


末日來臨時,很多人都想逃離這座城市,眾多私家車湧上街頭,把道路擠得水泄不通,結果卻是誰也沒能離開。


 


江馳報了個小區名。


 


我知道那個小區,湖景別墅和復式小洋房組成的高端住宅,B 市有名的富人區。


 


看來是個不差錢的。


 


不過也好,高級住宅的人口密度低,風險相對小一些。


 


事到臨頭,倒是江馳猶豫了,他問我真的要一起去嗎,雖然屍潮已經過去,但總歸還是有風險的。


 


我說是有點冒險,但那個電腦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江馳說是。


 


他重生之後,憑借著超強的記憶力,把有價值的情報全部整理記錄了下來。


 


屍潮兩次暴發途徑的主要城市、喪屍進化的特點和弱點、人類收容基地擴建的選址、後續研發的針對性生物藥劑的實驗報告……都存在那臺電腦裡。


 


我看向他的眼神越發恭敬。


 


這不就是末日電影裡,被多方勢力搶來奪去的博士角色嗎。


 


江馳道:「如果把這些資料作為籌碼,應該能在收容基地裡為我們兩個,哦,還有旺財,爭取一個不錯的待遇。」


 


我一愣,擰著眉毛看他:「我可沒說要去收容基地。」


 


「沒有別的選擇。」


 


江馳眼神很平靜:「第二波屍潮到來的時候,隻有在收容基地能活下來。」


 


江馳說出這話的時候,我就信了。


 


他實在沒必要撒謊。


 


看來第二次屍潮的威力要遠遠大於這一次,以至於江馳都直接放棄掙扎了。


 


我嘆了口氣:「說吧,我有心理準備,第三次屍潮的時候進化出什麼了,能飛天還是能遁地。」


 


江馳說不知道。


 


他沒活到那個時候。


 


「雖然我也不想說泄氣的話,但收容基地直接受軍方管控……他們裝備精良,熱武器是最大的保障。」


 


確實是這個道理。


 


再厲害的喪屍,轟成渣也就S透了。


 


但一想到去了基地就要餓肚子,還要防備著別人吃我的狗,我就很不爽。


 


秦可心你嘴怎麼那麼饞啊。


 


隔天大早,我開車載著江馳往 B 市駛去。


 


江馳鼓搗了個小無人機,飛在天上跌跌撞撞地探路。


 


外郊的情況其實還好,畢竟本來就沒什麼人。但隨著越來越靠近 B 市,周遭的環境也越發觸目驚心。


 


街上到處都是隨意丟棄的車輛,有的已經燒得隻剩骨架,路面上血跡斑斑,時不時就能看見屬於人類的餐肢斷臂。


 


我盡量目不斜視地開車,實則心裡發毛。


 


如果我當初沒有當機立斷地離開,這會兒肯定已經投胎好幾輪了。


 


屍潮過後,城市裡確實清靜了很多,基本看不到喪屍的影子,按照江馳的指路,我們順利到達了那個富人小區。


 


保安趴在警衛亭的窗戶上龇牙咧嘴,目露兇光,砸得玻璃砰砰作響——不愧是有錢人的小區,保安都這麼敬業。


 


江馳住二樓,我們走樓梯上去,大門敞開著,內裡十分狼藉,家具七倒八歪,窗戶也碎了大半。


 


江馳大致看了一圈,說肯定有人來過,櫃子裡的餅幹和罐頭都沒有了。


 


好在這些人也隻是拿了食物,他把電腦收起來背在身上,正要離開的時候,門禁對講機卻突然刺啦刺啦地發出了聲音。


 


先是一陣悠揚的音樂,緊接著是清脆的女聲播報。


 


播報裡說二月五日會有直升機前往 B 市,展開首次幸存者搜救行動,在此之前,請幸存者注意自身的安全防護,不要隨意外出。


 


本還想多聽一會兒,江馳卻拉著我往外走。


 


「不會有人來的,這次營救計劃取消了。」


 


我很吃驚:「取消了?原因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