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陸深似乎變了一個人，嘴角的冷笑就沒下來過：「告訴你，江栀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追的，她會自己貼上來，趕都趕不走……」
「啪！」
我甩了陸深一個耳光。
「你閉嘴，再這樣我就叫安保了。」
陸深捂著臉，眼裡的陰鬱轉變成摻了冰的冷笑。
「江栀，原來你也會打人啊，以前裝得那麼乖，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可是，就算你變成這樣，我也還是生不起氣來，我是不是沒救了……」
我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沒說出什麼。
林萱萱心疼地撫上陸深的臉：「深哥，她都這樣對你了，你們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們回家吧，
她不要你，我要，我可以不要彩禮，不要房子，深哥，和我結婚吧，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們像小時候一樣，好不好？」
陸深不耐煩地甩開林萱萱的手。
「不必了，除了江栀，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
林萱萱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深哥，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再受苦。」
見陸深不理她，她又把矛頭轉向我：「江栀，你的心是冰做的嗎，你怎麼能這麼對深哥？」
我徹底失去了耐心：「陸深，你到底在執著什麼？」
陸深張了張口：「我做了這麼多放棄尊嚴的事追到這裡來，你還不知道麼……」
我閉了閉眼：「對，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因為我愛你啊，江栀……」
我看著眼前第一次紅了眼眶的陸深，
嘆了口氣。
「不，你愛的從來不是我，是自以為愛我的你自己。」
「否則，沒有人會在自己最愛的人還在的時候，還那樣傷害對方的。」
「別演了，你這樣隻會讓我越來越反感。」
31
我沒等陸深有所反應，就帶著聶宇一起離開了那糾纏不休的兩人。
沒幾天，我和聶宇就進入了集訓。
聽說陸深所在的研學團已經回去了。
但陸深捐贈了不少設備，他還留在這。
我懶得再管他。
比起陸深，我們現在更關注凌霄七號計劃。
最終發射日期前十天，凌霄七號載人計劃公布了最終名單。
我們幾個人的名字瞬間從無人知曉變成了許多人熱烈討論的話題。
許多以前的朋友同事紛紛發來祝賀消息。
我們可以邀請家屬來觀禮，我給媽媽發了信息。
下一秒手機響起來，來電的卻不是媽媽。
而是上次不歡而散的爸爸。
「小栀啊，你竟然能上凌霄七號，真是出息了，爸爸收回之前說你取消婚禮的話，取消得好啊。」
「那邊宇航員一年賺多少，欸，是不是比大學教授賺得多啊，畢竟危險些嘛，你以後找個宇航員，我就把你們寫進我們家族譜裡，光宗耀祖啊！」
我語氣冰冷：「爸，有什麼事就說。」
「哦，你弟弟看到你的消息特別開心，讓我替他恭喜你呢，他對航天事業特別感興趣，雖然大學報的是金融，但現在金融行業也不好做嘛，還不如我們 A 國蒸蒸日上的航天事業，你說是不是？」
「等他畢業你幫他在你們那看找個錢多事少的空位塞進去，
你們姐弟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是不是？」
我無語了幾秒：「爸，他要真喜歡就自己考相關專業，我們 A 國蒸蒸日上的航天事業之所以越來越好，就是因為沒有哪個不學無術的人可以隨便被塞進去，大家都是一步一步靠真本事走上來的。」
「你！你說誰不學無術呢？你弟弟他也是自己靠真本事考……考上的大學……」
我冷嗤一聲：「是嗎？我怎麼聽說是靠你拿了不少錢塞進去的呢。」
「小栀，你！爸爸好好和你說話，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弟弟呢？他好歹也是江家唯一的一支獨苗。我知道你還對你媽離開的事耿耿於懷，但是她自己生不出兒子，這怪不得我吧？你怎麼能因為這件事就遷怒於你爸和你弟弟呢？」
我真的沒想到，人類已經能上天探索宇宙的年代，
竟還有人活在腐朽不堪的舊時代。
「爸，如果以後有了時光機，我一定第一時間送你和你的江家獨苗回到屬於你們的時代，但現在，在時光機發明出來前，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江栀！你，你到底說什麼呢！你翅膀硬了連爸爸都不認了是不是？你，你休想上我們家族譜……」
那個和我同姓、給予我一半生命的人還沒叫囂完，我就掛了電話。
不多時，媽媽的消息也發來了：【乖寶，媽媽之前在忙才看到新聞，我的乖寶真是太厲害了，我和你叔叔都為你驕傲。媽媽一定會準時來的，乖寶你要好好的，注意身體，千萬不要生病了。】
【媽，我都多大了你還叫我乖寶。】
【就算你八十歲了也是媽媽的乖寶。】
【媽，謝謝，謝謝我的媽媽是你。
】
【說什麼傻話呢，記得一定要注意身體，訓練什麼的別太累著。對了，你爸爸找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還讓我勸你，他是不是又被你狠狠碾壓了？】
我彎起嘴角：【嗯，他要我找宇航員做金龜婿，還要讓我把那個沒見過兩次的弟弟塞進來。】
【真是太過分了……乖寶，你別不開心，是媽媽不好，以前看男人沒眼光，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媽，我不用完整的家，我隻要你就夠了。】
還好我的媽媽活在了這個全新的時代。
雖然這裡沒有寫遺書的規定，但我想對媽媽說的話也要早點說。
畢竟我爸有一句話說對了，這個職業確實很危險。
32
在訓練場地外區域辦事，剛辦完，就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兩張諂媚的臉。
「哎喲，我的兒媳婦啊，這麼久不見怎麼瘦了呢。」
我懷疑我出現了幻覺，但兩個老人走到近前。
瞬間在我的手裡塞了一摞補品。
旁邊的警衛皺著眉擋在我身前：「老人家，我們這不能吃外部帶來的東西，麻煩你們收回去。」
陸深的父母明顯不高興了：「我們和兒媳婦說話呢，你插什麼嘴，沒禮貌。」
我把補品塞回去，想要趕緊離開。
「不好意思，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和陸深已經再無可能了。」
「什麼叫再無可能嘛，人生那麼長很多事說不準的，離婚的都還能復婚，何況你們還沒結呢！」
「對啊對啊，以前是我們兩個老的不好，有眼無珠，航天英雄放在眼前都不好好伺候著，還讓你伺候我們，真是不應該啊。」
「就是，
兒媳婦啊，你可比我們家兒子有出息多了，以後家裡你做主，我們罩著你，啊。」
我實在懶得跟他們掰扯，準備馬上走。
卻看到了許久不見的陸深和林萱萱。
這兩人怎麼還杵在這呢？
但陸深爸媽比我反應更大：「萱萱，你怎麼在這，還和陸深在一起！」
林萱萱一臉委屈：「不是你們說讓我來安慰深哥，勸好了就同意我們在一起的嘛……」
陸深爸媽一臉驚恐：「瞎說什麼呢你，我們兒媳婦隻有江栀一個，你……你能跟她比嗎，她可是航天英雄。」
林萱萱的臉瞬間漲紅了：「我……可是江栀對深哥一點也不好，還打了深哥巴掌。」
陸深爸媽聞言臉色變了又變，
大半晌才憋出一句：「打得好啊，肯定是我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做錯了，媳婦啊，你打，隨便打。」
陸深先聽不下去了：「萱萱，我同意你留在這是因為你說想看凌霄七號發射，如果你再這樣糾纏我，那你就可以滾了。」
林萱萱嚇呆了：「不，深哥，我不說了。」
「還有你們。」
陸深轉向了他的爸媽：「誰允許你們來這的？我說過了，你們瞞我的事我還沒追究，你們怎麼敢來打擾江栀的？」
「我們……我們還不是想來幫你勸勸兒媳婦回心轉意嘛，我們不會害你的，兒子。」
「是啊，我們也是一片好心，兒子，你的身世我們不是故意瞞你的，你別生我們的氣啊。」
陸深不置可否，反而定定地看著我。
「江栀，我想和你聊聊，
可以嗎？」
我剛想拒絕，陸深卻走近一步。
「最後一次了，好不好……」
33
我和陸深在牆邊找了個角落。
「江栀，我弟弟是怎麼……過世的？」
我頓了頓，沒想到他要和我說的是這個。
「空間站遭到宇宙高能輻射，設備幾乎失靈，他犧牲自己，為了送另外兩位同事回來。」
時隔這麼久再次說出來，心髒還是像被人來回撕扯一樣，一陣陣發疼。
「原來是這樣，我就想可能是航天事故，B 國航天局捂得真嚴，什麼都查不到。」
「宋珩……他說過等他完成夢想，想來看你的。」
陸深的眼睛微微睜大：「他……還記得我？
」
「嗯，他說你小時候總嫌棄他，可後來你走了，就沒人嫌棄他了。」
陸深唇角揚起一個有些悲傷的弧度：「宋珩，他和我……真的很像嗎？」
我頓了頓：「不，其實你們很不一樣，他很愛笑，話還很多。」
「怪不得你能分得清，原來我們一點也不像啊……江栀，我以前一直不想承認，但現在我想告訴你。」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以前的那些追求者不一樣，我生理性地無法不去在意你，可我那時候覺得我的人生不該被一個突然出現的誘惑打亂，所以故意對你很冷淡。」
「但後來，我越來越無法欺騙自己，我才知道，喜歡一個人和習慣一個人是不一樣的，喜歡是不由自主地想見你，根本控制不住。」
「對不起，
我知道這個道歉遲了，我承認自己以前很卑鄙，沒法對萱萱狠心拒絕，也沒法放開你，江栀……無論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別走行嗎？」
陸深扯出一個很虛弱的笑，像個即將被拋棄的孩子。
我沒有給他一點希望：「陸深，我們不可能了。」
陸深伸出手，想來拉我的手。
我迅速側身，他抓了個空。
陸深攥緊了拳頭，眼裡的光在一點點熄滅，破碎。
「江栀，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嗎？」
「嗯，宋珩離開的時候我沒辦法，我快要崩潰了，所以找到了你。」
「陸深，我真的，從來沒有愛過你。」
陸深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眶紅了。
「好，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
但別上凌霄七號……行不行？」
「我已經失去了唯一的親人，不想看到你再出事。」
「陸深，你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我們國家的航天技術沒信心？」
「我不是，天上的情況瞬息萬變，技術再好危險系數也不會變的，江栀，你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上去，別告訴我……是因為宋珩？」
「為了一個已經S去的人，置自己於危險之中，你是不是瘋了？」
我扯了扯嘴角。
「我是瘋過，但現在很清醒。」
「陸深，我現在不為任何人，隻為我自己。」
34
陸深久久無言。
他定在原地，眼裡是卑微的祈求。
「江栀，
求求你，別上去好不好……」
兩個人影突然衝出來打斷了陸深的話。
「哎呀，我的寶貝兒子，你怎麼不讓江栀上去呢？她上去了才好啊，我都跟親戚說了媳婦就要變成航天英雄了，親戚們都快羨慕S了。」
陸深抬頭，眼神冰冷地掃過兩個不知道偷聽了多久的老人。
「我不是你們的寶貝兒子，我去孤兒院查過了，你們想領養我，但我一開始是不肯跟你們走的，我和弟弟總是在一起，從來不會分開，後來你們帶我們出去玩了一趟，我就不顧不想跟我分開的弟弟，直接跟你們走了。」
「所以，你們對我做了什麼，讓我對小時候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
陸深媽媽嚇得僵在原地：「沒，我們什麼都沒幹，是你自己願意走的。」
陸深爸爸不自然地牽起嘴角：「是啊，
我們就是帶你們出去玩，買了好多好吃的。」
陸深媽媽臉色一變，踹了他爸爸一腳。
陸深冷笑一聲：「原來是這樣，這麼多年過去了，證據已經沒了，但我心裡會永遠記得。」
「如果你們想讓我忘記，有本事的話，可以再給我吃一次……」
陸深媽媽嚇得臉上血色盡失。
「兒子啊，你別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真的沒有……」
陸深爸爸顫抖著手想去抓陸深，卻被他一掌拍開：「兒子啊，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把兒媳婦追回來嗎？那麼多親戚還等著她飛回來參加婚禮呢，現在不是分心說別的事的時候。」
陸深似是覺得可笑至極，抬頭笑出了聲。
「別做夢了，你們沒有兒媳了，當然，也沒有兒子。
」
不顧撲到身上的兩位老人，陸深強硬地扯開他們布滿皺紋的手。
決絕地離開了。
35
倒計時一點點過去，我和聶宇進行最後準備階段時。
同事說有兩位老人指定要見我。
我想都沒想：「不見。」
「可他們說是來給你宋珩的遺書的。」
腦子裡嗡的一聲，我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
「你說是宋珩的……」
「嗯，他們說是宋珩的父母。」
宋珩的養父母已經兩鬢斑白，他們安靜地等在休息區裡。
我理了理衣襟，手還不自覺地有些抖。
「您好，我是江栀。」
宋珩的養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終於見到阿栀了，比照片上還漂亮。
」
宋珩的養父眼眶漸漸紅了：「其實早就想見你一次的，但一看到你又會忍不住想到阿珩……」
「當時我們幾乎崩潰，實在無法接受，也不理解，為什麼他最愛的人，會眼睜睜把他留在那個漆黑的地方自生自滅。」
「其實你又有什麼錯呢，這是他的命運，我們誰都無法阻止。」
宋珩的養母抹了抹眼睛：「實在抱歉，現在才把這封遺書還給你。」
我顫抖著接過：「還給我？」
「對，其實在信封裡宋珩寫了兩份遺書，一份留給我們，另一份是給你的。」
我接過信封，緊緊攥在手裡。
「阿栀，我們看到你即將登上凌霄七號的新聞，所以想來看看你。」
「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希望你能成功歸來，也希望你能不留遺憾，
這是阿珩最後留給你的話。」
謝過兩位老人後，我把信封藏在換衣櫃裡。
和聶宇一起完成了當日的訓練。
晚上回到宿舍，我一如往常地和宋珩的照片打招呼。
「我回來啦，今天好累，還有……你父母來看我了。」
「你敢信，他們還叫我阿栀，但他們的 A 國語可比你標準多了。」
依舊無人回話。
我把藏了一天的信封拿出來。
深吸一口氣，打開了信封。
猝不及防地，掉出來一個東西。
我撿起來，是一枚星軌戒指，和我脖子上掛著的一模一樣。
隻不過，要大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