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跳不受控制地失了序，我慢慢展開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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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栀，其實在你來航天中心之前我就關注你了。】
【大家都說航天設計系新來了一個小天才，比我還聰明，我不信，所以總是會去留意你。】
【你似乎跟開放的校園氛圍格格不入，不參加派對，也沒什麼朋友，隻會埋頭學習。】
【我就想，原來是個書呆子。】
【可後來很晚的時候在一家不太好吃的餐廳碰到你，你竟然在當服務生。】
【原來你是個沒錢的書呆子，花時間在打工上，那學習時間必然減少，不足為懼。】
【可你卻在我年年奪冠的多校聯賽上贏了我，當時我快氣瘋了。】
【後來我總是控制不住，在很晚的時候去那家不好吃的餐廳吃飯，
連一起的朋友們都快吃不下去了，我還是堅持著。】
【有段時間治安不好，我一直留到關門，想看看你這個贏了我的書呆子怎麼敢一個人這麼晚回去。】
【你卻在收盤子時，在我桌上放了一瓶辣椒水，你說以後早點走，這邊不安全，聲音很輕很軟，一副很虛弱的樣子。】
【一個沒錢又弱小的書呆子，卻敢在深夜曲折黑暗的巷道裡獨自穿行，絲毫不懼。】
【我對你產生了深深的興趣，可我知道那不單單是興趣。】
【因為我在航天中心重見你時，我又再次控制不住地故意接近你，挑釁你。】
信裡是我最熟悉又不熟悉的在 B 國 H 大的事。
那段時間也是我最艱難最灰暗的時期。
我不顧爸爸的反對，偷偷申請了 B 國 H 大的獎學金，想要逃離他的掌控。
但一個人在異國的日子，遠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簡單。
宋珩寫了很多，那段艱難的日子在他的描述裡，仿佛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時光。
【抱歉，因為 D 國事故而後怕，怕我們沒有未來。】
【後來在荒野生存訓練，你說你不後悔，我突然也想開了，人生不是結果，如果沒有其中的過程，所有人的結局其實都是一樣的。】
【我闲暇時背著你偷偷學了很久的 A 國語，寫得不是很好，說得也不流利，但留給你的最後這封信，應該是夠了。】
【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我最終還是沒有回來，本來想在上去之前跟你求婚的，但還是猶豫了，如果我能回來，回來再求也不晚，如果我回不來……】
【如果我最後還是回不來，那我就把你讓給別人吧。
】
【阿栀，不要為我難過太久，你那麼好，肯定會遇到一個超級好超級喜歡你的人。】
【要是那個人對我的寶貝阿栀不好，我一定會穿回來幫你打他的。】
【我知道你看到這些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但我不後悔，能遇見你，愛上你，能在生命的最後抵達夢想中的繁星，我這輩子也無憾了。】
【阿栀，你是很勇敢的人，以後要好好生活，替我去看看我沒看過的未來世界。】
我輕輕撫著宋珩寫下的每一個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宋珩，那個人對我很不好，你怎麼還不回來打他啊？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勇敢，但我答應你。
以後我再也不會衝動地去找一個你的替代了。
我會好好的，清醒地去替你看看你沒看過的世界。
我把宋珩信封裡留下的戒指掛在了原來那個戒指的旁邊。
以後，我會帶著這對戒指去到很多很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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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的那天，很多人來送我們。
我見到了人群中遙遙相望的媽媽。
她微笑著對我招手，不一會兒就紅了眼眶。
我衝她點了點頭，我要去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了。
餘光瞥見人群裡定定望著我的陸深，我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現在我已經對他的臉失去濾鏡了。
我真正愛的那張臉，其實一直深深留在我的心裡。
一路走到發射臺。
我深吸一口氣，和聶宇及另外一位同事一起朝後方的鏡頭揮手。
「緊張嗎？」
聶宇拍了拍我的肩。
我壓住逐漸加快的心跳：「有點。」
「放心，我們一定會安全回來的，
別緊張。」
「借你吉言。」
進入艙內，外部的歡呼聲被轟鳴的引擎聲取代。
隨著倒計時結束。
強烈的震動和不斷增加的重力把我牢牢按在椅背上。
比離心機訓練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拋向了太空。
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我終於得以奔向頭頂的那片繁星之地。
120 秒，逃逸塔分離。
140 秒，助推器分離。
160 秒，一級火箭分離。
我們越過海拔 100 公裡的卡門線，由此真正進入了太空……
205 秒，整流罩分離。
460 秒，二級火箭與飛船分離……
當達到既定軌道，
火箭引擎關閉。
微重力瞬間襲來。
我的身體正變得像羽毛一樣輕盈。
我轉頭向窗口望出去，藍綠相間的巨大球體正在我們下方緩緩轉動著。
那是我的家園，那是我經歷過那麼多喜怒哀樂的地方。
心裡奇異地很平靜，那些過往的痛苦，委屈，崩潰，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了。
聶宇對我舉起了大拇指，我們幾個相視一笑。
無比廣褒的寧靜將我包裹起來。
我懸浮在地球的上方，終於抵達了繁星之地。
宋珩，這裡很美。
遇見你，我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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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飛船順利對接空間站，我才漸漸有了遠離地面的實感。
空間站的任務將持續月餘。
我們在這裡進行各項實驗任務的同時，
還要維護設備。
有時候還要出艙進行各項任務作業。
聶宇已是第三次上來了，他熟練地指導我操作各項設備。
「還有一周就回地面了，到時候我們會有個長假，你準備去哪？」
「……還沒想好。」
「你……還會和陸深……」
我斬釘截鐵：「不會。」
「如果你假期沒有安排的話，我能不能邀請你一起……」
「聶宇，假期我應該會一個人待著。」
不清醒了太多年。
在一段關系中受傷，再靠另一段關系走出來是一種惡性循環。
這樣的生活我已經過夠了。
「這樣啊……」聶宇拖長音調。
「如果我說假期後我會推薦你升成副總工程師，你會不會特別想收回剛才那句話。」
我彎了彎唇角：「不收回，除非聶總工推薦我做總工程師。」
「想得美。」
我們都忍不住笑了。
聶宇是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的人，也是我不想失去的朋友。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滿心滿眼地愛一個人了。
我看著之前聶宇栽種的小番茄。
鮮活得讓六年前的人類根本無法想象。
我們能站在這裡，探索更多未知的領域。
真是無比幸運的一件事。
宋珩，世界在變得越來越好。
以後，我會替你好好地去看，去聽，去感受。
絕不讓這一生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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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地面著陸一路奔波回到航天城的時候，
陸深竟然站在迎接人群的前面。
他到底捐了多少設備，能留這麼久……
我沒理會他，迎著四面八方的歡呼和贊譽走進室內。
卻被緊跟著跟過來的人拉住了手。
陸深緊緊攥著我的手腕，露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
「江栀，你成功了。」
我用力抽出手：「謝謝，但和你沒關系。」
「等等。」
陸深把婚戒放到了我手心。
「這個本來就是你的，你留著。」
我沒接：「別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我不會要。」
「江栀，如果……你第一個遇到的人是我……」
「如果第一個遇到的人是你，我也不會喜歡你。
」
我喜歡的是宋珩，是他的笑，他的聲音，他看向我時落滿星子的眸子。
而不是一張空有其表的臉。
陸深勉強牽起的唇又垂了下來：「那我重新追你。」
我疲累至極：「陸深，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陸深仿佛快要把牙齒咬碎：「我追你是我自己的事,現在隻是通知你。」
說不通，也不必再說。
時間會撫平一切,他總不能一輩子什麼都不幹，光纏著我。
我到了宿舍門口。
媽媽已經等候我多時。
我和她緊緊擁抱了一下。
「乖寶，你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媽媽,我現在想清楚了，以後也會好好的自由自在地活著。」
「按照你想要的去活就行，不用管別人怎麼說,
媽媽永遠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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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在航天城留下，有時會分配到上空間站的任務。
休息時我會帶著兩枚星軌戒指去到很多個地方。
我拍了許多張自己一個人的照片。
宋珩,我們的故鄉很美，你看到了嗎？
現在我一個人也可以勇敢地好好生活了。
工作時,偶爾會碰見陸深。
他徹底辭了大學的工作，在航天城成了天體顧問。
但他待了大半年後，又跟養父母回家了。
同事說他好像生病了，不記得以前的事。
我沒有太關注，漸漸在忙碌中遺忘了他的事。
再看到他是在大數據推給我的視頻裡。
那個曾經很火的手牽手觀星視頻男女主的後續來了。
視頻中的男子不願與女子結婚,
女子便聯合男子養父母給男主長期下藥。
導致男子記憶模糊錯亂，離家走失。
找到男子時，在拉扯間,男子不慎把女子和養父母推進了江裡。
男子養父母和女子最終都搶救無效⾝亡。
⽽男⼦在精神病院終⽇呢喃著一個怎麼都想不起的人的名字……
我最後看了眼陸深打了碼的照⽚,默默關掉了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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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之後，人類航天技術已經達到了新的高度。
有⼈在離太陽很遠的⼀顆星球發現了宋珩所在的操作艙。
宋珩被這個星球的引力捕獲,墜落在了上面。
但因為特殊的星球條件,操作倉⼀直沒有損毀。
許多年不聯系的聶宇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跟孫子在院子裡看星星乘涼。
沒錯，我後來成家了,不是跟聶宇,也不是跟陸深。
是同在航天城共事的學弟，我們在工作中⽇久⽣情。
沒有轟轟烈烈，⽇子平淡而幸福。
聶宇告訴我，宋珩的操作臺上，刻了很多個【阿栀，我愛你】。
用的是 A 國語。
那句沒有傳達到的話,在幾十年後,我終於收到了。
星軌戒指我⼀直戴著,我的丈夫聽說了這⼀段也並沒有阻⽌。
這個故事我和很多⼈說過,包括我的孫⼦。
如果說的多了，我想宋珩就能一直被⼈記住。
他是個難得⼀遇的天才宇航員。
他舍身救了兩位差點就回不來的同事。
他永遠留在了他夢想中的繁星之地……
「奶奶，
人S後，真的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嗎？」
「對，⼈S後，回歸塵⼟，但宇宙中的原⼦並不會湮滅,隻要經過足夠⻓的時間,我們又會變成星⾠，再次相遇。」
「盡管這個時間的⻓度遠超出我們所想,但是它必然會實現。」
「這就是龐加萊回歸。」
宋珩，阿栀在這⾥看著你，你要在天上一直罩著我。
到長命百歲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