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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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認定我傷了他表妹,捏碎了我的腕骨。


 


為治傷我遠赴青州。


 


四年後回京。


 


他撞見我給女兒買糖人。


 


「我的?」


 


他盯著我女兒,忽而勾了勾唇。


 


「那夜女子果真是你。」


 


「跑了四年,終於鬧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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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什麼?」


 


他輕笑一聲,一副了然模樣。


 


「行了,鬧了這麼久,不就是想我娶你?」


 


「終究是我的血脈,我豈會讓她流落在外。」


 


我皺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胡說什麼?」


 


「昭月是我與我夫君的孩子。」


 


1


 


回京那日,昭樂吵鬧著要糖人。


 


我實在拗不過她,叫車夫停了馬車。


 


她站在糖人攤旁,蹦蹦跳跳。


 


「娘親!捏一個……昭月,一個娘親……還有一個爹爹,可以嚒?」


 


我寵溺地摸著她的頭,「好,當然可……」


 


話還沒說完,卻聽到有人喚我。


 


「婉吟!」


 


我回頭,竟是沈墨。


 


他大步走向我,額上還沁著細密的汗。


 


待看到我身側的昭月時,眸光微閃。


 


「我的?」


 


仔細盯著昭月看了半晌,忽而勾了勾唇。


 


「那夜女子果真是你,婉吟。」


 


「跑了四年,終於鬧夠了?」


 


我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什麼?」


 


沈墨輕笑一聲,一副了然模樣。


 


「行了,鬧了這麼久,不就是想我娶你?」


 


「你放心,終究是我的血脈,我豈會讓她流落在外。」


 


我皺了皺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胡說什麼?」


 


「昭月是我與我夫君的孩子。」


 


沈墨聞言微怔,隨即低頭溫聲問昭月。


 


「昭月……你幾歲了?」


 


昭月一向懂禮,掰著手指軟軟應道。


 


「一……二……三,三歲。」


 


沈墨定定地看著我,眼底也含了一絲笑意。


 


「是了,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三歲,時間也對得上。」


 


「再來,你走時正是臘月,難不成一去青州就有了身孕?」


 


「婉吟,休要糊弄我。」


 


說完,便作勢要牽我的手。


 


我嫌惡地躲開,正要開口斥他。


 


那賣糖人的老翁舉著糖人高喊了一聲。


 


「您的糖人做好咯!」


 


昭月眼眸一亮,高興地接過糖人。


 


「糖人!爹爹,娘親,昭月,一家三口……」


 


沈墨看著昭月手中的三個糖人,眼底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溫柔。


 


「好了,婉吟,別賭氣了,我們……」


 


我皺緊眉,打斷他。


 


「夠了,沈墨。」


 


「離京多年,我早已與人成婚,你休要再糾纏我!」


 


見他還不肯罷休,忙迅速抱著昭月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他嗓音急急。


 


「我會娶你。」


 


「婉吟,當年之事……是我做得過了些。」


 


2


 


當年之事,豈是他輕描淡寫的一句「做得過了些」,便帶過了。


 


當年,沈墨曾為他表妹,捏碎了我的腕骨。


 


其實我與沈墨從前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十二歲那年,我爹娘溘然病逝,我也病來如山倒。


 


外祖本要將我接去青州。


 


沈墨卻攔在我床頭,紅了眼眶。


 


「大夫說,婉吟妹妹如今的身子,長途奔波……隻怕會命喪途中。」


 


「我不許……不許您帶走她……」


 


沈伯母憐我,又見沈墨如此執拗,便提議將我接去沈家。


 


沈家與姜家是世交,外祖也知曉兩家也曾有意結親。


 


便松了口,將我寄養在沈家。


 


那時候,沈墨將我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大夫說,我的身子多半是大悲大痛而引發的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


 


於是,他日日守著我喝藥、吃飯。


 


絞盡腦汁給我講外頭的趣事,逗我開心。


 


珠翠釵環,金徽玉轸,但凡女兒家喜歡的東西。


 


他瞧著好的,都往我這兒送。


 


他對我寵溺愛護,無所不應。


 


而我也真的漸漸好了起來。


 


可病好了,身子卻還虛,走不了幾步。


 


隨口提了句,「不知荷塘的荷花開了沒有。」


 


他便笑吟吟地背著我去了荷塘邊。


 


那天,我伏在他的背上,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急。


 


微風拂過,荷香暗渡。


 


一池綠浪,萬點紅香。


 


清姿雋逸的少年郎,如朗朗日月,悄無聲息地烙在了我心尖最柔軟處。


 


那時候我以為,沈墨亦是心悅我的。


 


直到他的表妹蘇雪兒出現。


 


蘇雪兒生得很美,她明媚嬌俏,她對沈墨的喜歡熱烈而張揚。


 


知曉沈墨自幼習武,常年出入校場。


 


便投其所好,陪沈墨耍刀弄槍,馬上馳騁。


 


初時,沈墨並不理她。


 


嫌她嘰嘰喳喳,話又多。


 


可後來,卻每每不自覺提起她。


 


「沒想到蘇雪兒還會騎馬。」


 


「雪兒鞭子耍得不錯……」


 


「雪兒今日被我奪了鞭子……氣得哭鼻子跑了……」


 


「雪兒……」


 


我有些黯然,我身子不好。


 


平日裡,隻能為他縫些護腕、護膝。


 


蘇雪兒陪他做的這些,我做不到。


 


也是從那時起,我與沈墨之間,不知不覺多了一人。


 


無論是讀書習字,下棋彈琴。


 


還是看戲賞花,闲遊雅集。


 


蘇雪兒都在。


 


漸漸地,他二人相談甚歡,並肩而站。


 


我也曾強忍著心口酸澀,努力追上他二人的步伐。


 


可卻怎麼也追不上。


 


再後來。


 


他開始送我蘇雪兒喜歡的玉簪,贈我蘇雪兒偏好的錦緞。


 


他與我分享蘇雪兒愛看的書,和她說趣事,談天地。


 


他發現蘇雪兒迷上撫琴鼓弦,卻忘了我亦枯坐琴前多年。


 


他要我將他送我的獨幽琴借給蘇雪兒。


 


好讓她在天音琴賽上奪得魁首。


 


「反正是我送你的,你大方些,借給雪兒用用。」


 


我第一次對沈墨冷了臉。


 


「沈墨,我的東西,憑什麼給她。」


 


「還有,今年蘭亭琴賽的魁首,我勢在必得。」


 


他從未見我如此強勢的模樣,離開時臉色很是難堪。


 


我鼻尖一酸,他已然忘記。


 


這獨幽琴是我及笄時,他送我的及笄禮。


 


是從前他見我苦心鑽研琴技,特意為我尋來的,世間稀有。


 


而我之所以廢寢忘食苦練琴技。


 


皆是因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旁。


 


3


 


沈墨少年得志,年紀輕輕便已居越騎校尉一職。


 


而我朝天音琴賽四年一次。


 


奪得魁首者,能得皇上欽點,入樂府令做女樂官,官居四品。


 


與沈墨的越騎校尉同階。


 


我想做女官,我想,叫旁人不輕看我。


 


其實從前,我與沈墨在一處時,從未覺得自己低他一等。


 


我雖養在沈家,可除卻沈墨送我的珍玩。


 


吃穿用度我不曾花過沈家一分一毫。


 


我爹娘雖病逝,家產卻還在。


 


更別說,遠在青州的外祖和舅舅每月還會寄一筆不菲的月銀給我。


 


我性子一向寡淡,從不願與人爭搶。


 


之所以這般。


 


是因幾年前,我無意聽到沈伯母與人談及我。


 


「結親?不過是兒時的玩笑話,怎作得數?」


 


「婉吟是個好姑娘,隻是她身子太差,還有身份,配墨兒……也低了些。」


 


「雪兒倒是不錯……」


 


我爹娘早逝,背後沒有倚仗。


 


外祖在青州隻是個九品的知事。


 


舅舅不喜官場,從了商。


 


身份門第的確不如蘇雪兒。


 


可爹娘自小便教我勿自輕,勿自賤。


 


他們看我外表柔弱,卻不知我是個倔性子。


 


從前我心悅沈墨,我便心甘情願努力與之匹配。


 


如今沈伯母說我不配,我便偏要證明我不遜色任何人。


 


我苦練琴技,十年磨一劍。


 


魁首我勢在必得。


 


誰曾想,比賽前夕,蘇雪兒將我騙到她屋中。


 


她冷眼看著我。


 


「姜婉吟,你以為你參加比試做了女官,墨哥哥便會娶你?」


 


「他如今眼裡心裡皆是我,你怎還這般恬不知恥地糾纏不休?」


 


我面色平靜,從前我參加天音琴賽的確是因沈墨。


 


可現在,我隻想為我自己。


 


「他娶誰全憑自己的心意,與我參不參加比試,做不做女官,有何幹系?」


 


「你既說他心裡的人是你,又何必來同我說?」


 


「蘇雪兒,我若是你,與其在此浪費口舌,不如用這時間多練一遍琴譜,省得明日出醜,失了顏面。」


 


她性情浮躁,其實並不愛這些平心靜氣的東西。


 


許是被我戳中了心思,她氣得揚起一旁的花瓶朝向我。


 


我心中一驚,後退幾步,護好自己。


 


卻沒想到,她轉瞬將手中的花瓶砸向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霎時染紅了她的衣袖。


 


而我站在她幾步的地方,目瞪口呆。


 


4


 


沈墨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蘇雪兒渾身發顫,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婉姐姐,我不過是想同你請教琴譜,你為何……為何這般害我?」


 


沈墨臉色一沉,忙跑向蘇雪兒。


 


我臉色慘白,急忙解釋。


 


「不是這樣的……我根本沒碰她,是她自己……」


 


蘇雪兒蜷縮在沈墨懷裡,哭得越發悽慘。


 


「墨哥哥知道我有多看重明日的比賽,我怎會用自己的手……來誣陷你?」


 


我皺緊眉,正要開口。


 


卻猛然對上沈墨冰冷而狠厲的眼神。


 


「夠了!我親眼所見,你還想狡辯?雪兒天真善良,怎會自己斷手誣陷你?」


 


我心猛地一沉,再開口聲音已哽咽。


 


「你……不相信我?」


 


他扶起蘇雪兒扶起,神色薄涼。


 


「是我從前太驕縱你,沒想到你竟為了贏,使出這樣的下作手段!」


 


「你品行不端,就算贏了,也德不配位。此事我會上奏樂府令,取消你的比試資格。」


 


我攔住他,「沈墨……你憑什麼!」


 


強忍的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是非對錯,不由你來定!你既不信我,那便報官!」


 


他嘲諷一笑,「報官?報了官可就不止取消你的比試資格了,你往後一生便要背負罵名。」


 


「婉吟,你可知……我在幫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


 


不想與他相識多年,我在他心裡竟是這樣的人。


 


可多年來我苦練琴技,他皆看在眼裡。


 


我的琴藝遠遠在蘇雪兒之上,又何必去害她!


 


我氣他不信我,怨他不去深想,恨他裝模作樣為我著想。


 


心頭猛地湧上一股尖銳的酸痛,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臉上。


 


「你算什麼,我不需要你幫!」


 


他目眦欲裂,攥住我的手腕,越攥越緊。


 


「不知悔改!既如此,你便也嘗嘗這個中滋味!」


 


說罷便捏碎了我的腕骨,抱著蘇雪兒揚長而去。


 


尖銳的劇痛疼得我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可心底卻不想在沈家停留半刻,扶著手腕,踉踉跄跄出了沈府。


 


好在舅舅賣完貨物,順道來京城看我。


 


正巧發現倒在沈家門口的我。


 


他帶我去了醫館,可沈墨下手太重。


 


大夫說,我此生別說是彈琴,就是握筆都難了。


 


「沈家小子!簡直欺人太甚!」


 


「昔日他那般求你祖父,如今便是這樣待你的?」


 


我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委屈在此刻悉數湧上心頭,伏在舅舅懷裡大聲哭了起來。


 


舅舅摸著我的頭,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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