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州有位神醫,前不久才治好了你外祖腿上的舊疾。」
「婉吟別怕,舅舅與外祖就是傾盡家產,也要治好你的手。」
而我的手。
整整養了四年,才好全。
5
馬車徐徐停在姜家門口。
我抱著昭月,下了馬車。
昭月才睡醒,趴在我肩上,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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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昭月想爹爹了,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我摸著她的背,柔聲道。
「明日,爹爹不是答應過昭月,定會趕在你三歲生辰前回來。」
昭月並未滿三歲。
在青州第二年時,我與夫君成了親。
而我的夫君,霍言卿,便是當年青州那位神醫。
他心系蒼生,是個很好的人。
回京途中,路過一個叫清水村的村莊。
全村無論大人孩童,中了水毒,個個都腹脹似球。
言卿便留在那兒為他們醫治。
我與昭月先行回京。
此次回京,是因昭月素未謀面的祖母,執意要替她辦三歲生辰宴。
而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曉,言卿他家世顯赫。
昭月的祖母,我的婆母,更是貴不可言。
與言卿成親三載,我連婆母的面都沒見過。
他如今不在,我也不敢貿然驚動。
是以,我並未去言卿的宅子,而是直接回了姜家。
卻不知,那位已然知曉我與昭月回了京。
我們前腳剛進屋。
宮裡便派人接我們進宮。
6
翌日,昭月生辰。
言卿還未趕回來。
昭月癟著嘴,眼眶的淚直打轉。
「爹爹騙人,說好昭月生辰一定會回來的……」
我好不容易將她哄去御花園吸引注意力。
卻與蘇雪兒撞了個滿懷。
她還和從前一樣不懂禮數,嬌縱跋扈。
「姜婉吟?今日是公主生辰宴,你怎麼會在這兒?」
視線挪到我身側的昭月,她譏諷一笑。
「不知羞恥!四年前那夜和墨哥哥巫山雲雨的分明是我!你竟敢說是你!」
「還把和外頭野男人生的小孽種,帶回來诓騙墨哥哥……」
我心中一冷,「啪!」地一聲。
一記清脆又狠戾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蘇雪兒那張寫滿驚愕的臉上。
「你竟敢打我?」
「信不信我告訴墨哥哥,讓他再斷了你的手……」
我不語,又是一記狠厲的巴掌,蘇雪兒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
她捂著紅腫的臉頰,猙獰地瞪著我,正要還手。
忽地臉色一變,嗚嗚咽咽道,「墨哥哥……你要替我作主啊……」
身後的沈墨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眸色晦暗。
「婉吟,你怎能……」
我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掌,冷聲道。
「如何?你可又要替她討回來?」
蘇雪兒在一旁順勢將眼淚落得更狠了。
「墨哥哥,嗚嗚嗚……她好狠毒……」
「那夜女子分明是我……婉吟姐姐竟說是她,還找來個野種冒充是你的……」
「婉吟姐姐竟說是她,我……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
我眼神一凜,身後隱在暗處的護衛蠢蠢欲動。
這一次,他若再敢動我……
可沈墨卻並沒有動作,而是責備地看著蘇雪兒。
「雪兒,夠了!」
蘇雪兒猛地看向他,「墨哥哥……你……」
沈墨卻不再看她,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婉吟,當年……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隻要你別再同我賭氣,我願意彌補你,娶你……」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蘇雪兒歇斯底裡的尖叫。
「你要娶她?」
「墨哥哥,你為什麼不信我!那夜的女子真的是我!」
我嘲弄地扯動唇角,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當年的戲碼再次上演,可我卻再不想多看他們一眼。
我牽著昭月,轉身離開。
沈墨還要追我們,卻被突然冒出的護衛攔下。
他皺了皺眉,不明白這些人為何攔他。
可他心中太急,來不及深想。
待護衛離開,又匆匆追了上去。
7
今日宮宴,是太後娘娘特意為安王爺的愛女辦的三歲生辰宴。
宮宴上來的皆是達官權貴,眾人已等了許久。
可宴席卻遲遲不開。
眾人議論紛紛。
「傳聞中安王爺四處雲遊,似謫仙一般,竟也會娶妻生子。」
「你可不知道,安王爺有多維護他的妻子,成親三年,連孩子都有了,還寶貝地藏著掖著不肯帶回來呢!」
「就是,我也聽說,太後娘娘軟硬兼施,特意辦了這次生辰宴,就是為了哄安王爺攜妻女回京呢!」
「眼下安王一家還未到,咱們且等著吧!」
蘇雪兒剛落座,便瞧見我與昭月正坐在太後娘娘下首。
她不明白我為什麼有資格坐在那兒,她眼裡滿是嫉恨。
「不知羞,帶著小野種坐在那兒,也不知攀附上哪個野男人了。」
聽著眾人的議論,她心中一動。
若能趁著今日的喜事,博得太後娘娘青眼。
再讓那對母女出個醜,而自己名聲大震,沈墨還敢不娶自己嗎?
她勾唇一笑,優雅地上前,跪在太後娘娘面前。
「太後娘娘,眾位大人安坐以候,小女願獻上一曲,靜候安王爺、王妃和小公主。」
眼看宴下眾人確實因等待許久,有些許躁動。
太後娘娘微微頷首,便應允了。
蘇雪兒喜不自勝,她高傲地瞧了我一眼。
「來人,取我的獨幽琴來。」
昔日她雖故意傷了手,卻避開了要害。
皮外傷養一養便好了,再者,這幾年她勤懇練習。
再配上這獨幽琴,琴藝定能讓眾人驚豔。
果然,一曲畢,眾人皆沉醉其中。
太後點頭,眼睛巴巴地瞧著外頭,漫不經心道。
「賞。」
可蘇雪兒接了賞,卻不告退。
她勾了勾唇,眸光看向我。
「稟太後娘娘,若論琴藝,還有一人遠在我之上。」
「婉吟姐姐多年不曾歸京,不若也為太後娘娘獻上一曲?」
太後聽她提及我的名字,視線驀然收回。
神情古怪道:「她……」
眾人目光皆落在我身上,我摸了摸昔日受傷的手腕,正要應話。
沈墨卻先我一步起身跪下。
「太後娘娘,婉吟她從前傷了手……不便……」
「還請太後娘娘看在微臣的薄面,饒她不敬之罪……」
他此言一出,有官員調侃道。
「看沈大人的薄面,莫不是這位姑娘和沈大人有什麼關系?」
沈墨喉結一動,面上閃過幾分羞赧。
「不瞞大家……我與婉吟不日便要成親了……」
又慈愛地看著昭月。
「那便是我的女兒。」
「昭月,還不叫爹……」
他話未說完,卻被一道冷冽的聲音打斷。
「本王不過晚來幾個時辰。」
「妻女便被人搶了?」
8
滿宮忽地靜了片刻。
隻見一道颀長的身影自遠處走近。
他著一普通白衫,卻氣質斐然。
清俊的臉上隱約掛著笑,眼神卻一片冷然。
昭月眼睛一亮,小小的身影已撲進了那人的懷裡。
「爹爹!」
那人順勢抱起昭月,大踏步攬過我的腰,眼神還有一絲委屈。
「娘子……」
我唇角不自覺上揚,「夫君。」
眾人一聽,皆哗然一片。
「方才沈大人不是說,這位女子是他未過門的妻?」
「這位……這位又是……」
霍言卿自年少時就雲遊在外,朝中大臣並不識他的樣貌。
也不知,他便是今日攜妻女歸來的安王爺。
而下一刻,上首傳來太後娘娘驚喜的聲音。
「言卿!」
雖不識樣貌,可安王的名字眾人還是知曉的。
不知是誰帶頭高呼了一聲,「拜見安王爺!安王妃!」
宴上眾人皆反應過來跟著跪下行禮。
唯有沈墨,呆呆地立在殿上,臉上的血色似是被抽幹了般。
「王妃……」
霍言卿冷冷掃向沈墨,眼神似淬了冰。
「沈大人,既見本王與王妃,為何不跪?」
沈墨身形一晃,眼睫微顫了顫,雙膝驀地砸在地上。
「參見……安王爺安王妃。」
霍言卿微眯起眼,掃過眾人,臉上冷意更甚。
「方才,是誰說要王妃為太後獻曲?」
上首的太後娘娘突然急急道。
「可不是哀家!你早在信中寫道婉吟丫頭腕骨曾受過傷,哀家怎會讓她獻曲!」
「是她提議,不過哀家可沒答應!」
太後的手從袖口探出,直直指向蘇雪兒。
蘇雪兒身子一顫,慌張道。
「臣女沒……沒有……」
我瞧著言卿一副要吃了人的模樣,忙扯住他的衣袖。
上前朝太後恭敬道。
「為太後娘娘獻曲,是婉吟天大的福分。」
「且,蘇姑娘既如此有自知之明,婉吟願賜教。」
蘇雪兒猛然抬頭,恨意在她眼眶中翻滾。
我面無波動,笑道:「隻是平日用的琴並未帶在身側,還要借宮中琴一用。」
身後的沈墨卻突然開口。
「這把獨幽可以……」
卻被霍言卿不動聲色地打斷,他凝著我,柔聲道。
「娘子,正巧為夫剛得了一把千年古琴。」
說完,琴便被人抬了上來。
我輕拂琴弦,不由嘆了一聲:「好琴。」
琴音自手下簌簌流淌。
似芙蓉泣露,幽咽含愁。
愁爹娘早殤,怨我本該早在四年前立於此地。
素手漸漸轉急,滿腔的孤憤與不平盡數傾瀉於七弦之上。
聲聲鏗鏘之中,雙手猛地一劃。
琴聲由急轉疏,似山間流雲,林下清風。
洗盡了聽者心中的塵俗。
一曲終了,滿座皆靜。
殿外忽地一聲高喝。
「好!好!指法精妙,已臻化境!」
眾人齊齊跪下。
「參見皇上!」
隻見皇上朗聲道:「母後!莫要怪兒臣,言卿一眼便識破了朕在裝病!」
「您讓朕裝病騙言卿回來這法子,不奏效啊,哈哈哈!」
太後娘娘在眾人面前被皇上拆穿,老臉一紅,嗔了皇上一眼。
霍言卿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婉吟可歡喜?這把千年古琴可是皇兄送與你的見面禮。」
我有些受寵若驚,這把琴隻怕是價值連城,正要推辭。
皇上卻仰首大笑。
「這小子從前性子冷淡,如今也會疼媳婦了!」
「再好的琴也要尋對主人才行,弟妹且安心收著吧!」
我垂眸,心中也是真愛這琴,便也不再推脫。
「婉吟謝皇上賞!」
皇上滿意地頷首,眸光落在昭月身上。
「這便是朕的侄女?模樣伶俐,是我皇家的人。」
「賜封號昭月公主,秩同正一品,儀同諸王。」
昭月眨了眨眼。
「皇伯伯,昭月是公主?」
「不是什麼小野種嗎?」
她此言一出,宴上最尊貴的三人皆變了臉色。
「什麼野種?誰在你面前說出這些腌臜話的?」
昭月小手一指,天真道。
「這個姨姨,每次見昭月,都說昭月是沒人要的小野種,還說……說娘親是賤人……」
「皇伯伯,祖奶奶,爹爹,賤人是什麼?」
見那小手正指著自己,蘇雪兒嚇得癱軟倒地。
「皇上……王爺……太後娘娘,臣女沒……沒有……」
霍言卿徹底沉了臉色,眼裡閃出幾分暴怒的寒光。
「來人,給本王掌她的嘴。」
「打到她狗嘴裡再吐不出一個髒字為止。」
9
沒見到霍言卿前,眾人皆以為傳說中的安王爺救S扶傷,溫潤有禮。
如今見他行事雷厲,手段狠厲。
眼下有太後與皇上在,他竟也沒個好臉色。
一場宴席喝得膽戰心驚,心思各異。
終於,宴會結束,眾人散去。
太後有意留我們在宮中。